第58章 離太陽近一點
「媽......」姜至還想掙扎一下。
陸靜直接靜靜的看了她一眼，像過去的那麼多年一樣，只需要一個眼神，就斬斷了所有交流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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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不做聲，轉回去，繼續切菜。
姜至轉身走出廚房，輕輕帶上門。
她獨自走到陽台，坐在了姜雲東慣常看報紙的位置上，仰起頭，看向外面刺眼的陽光。
陽光分明那麼熱烈，她卻感到渾身冰冷。
是不是距離太陽太遠了？
她慢慢起身，打開陽台門，往玻璃護欄走。
嗯，靠近了，好像暖和了一點。
「潼潼！」
......
顧雲舒一直睡得不安穩。迷迷糊糊中，她能聽到有人進來又出去的腳步聲。
困意死死拉扯著她，心底卻翻湧著強烈的不安，拼命催促著她醒來。
這種感覺讓她感到恐懼，猛的掙脫間，顧雲舒睜開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身上沁出一層薄汗。
身上是陌生的被子，代表的確有人進來過。
姜至？姜至呢？
顧雲舒有些沒由來的心慌，她穿上拖鞋就往外走。一出門就看到了陽台上站著的熟悉的身影。
那道背影透著難以言喻的落寞，正緩緩地，一點點地朝著玻璃護欄靠近。
噩夢般的記憶撲面而來。
顧雲舒幾乎忘記了該如何邁步，嗓子也像是被什麼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潼潼！」
這聲呼喊撕裂了喉嚨，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恐懼和顫抖。
顧雲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向陽台，連拖鞋掉了一隻都渾然不覺。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姜至衣角的那一瞬，姜至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那聲悽厲的呼喊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姜至周圍那層冰冷絕望的結界。
她停下了腳步，有些遲鈍地回過頭，看著顧雲舒慘白著臉、眼眶通紅地朝自己衝過來。
「潼潼！」顧雲舒一把死死抱住她，力氣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她把臉埋在姜至的頸窩，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溫熱的眼淚瞬間洇濕了姜至的衣領，「別......別過去......」
姜至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她垂下眼帘，看著顧雲舒因為極度恐慌而顫抖的脊背，心底那片荒蕪的廢墟里，忽然照進了一絲微弱的光。
她緩緩抬起手，有些僵硬地回抱住懷裡的人，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醒了？」姜至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剛回過神來的沙啞，「我只是......想吹吹風。」
顧雲舒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蓄滿了淚水，她死死盯著姜至，仿佛要將她看穿：「你......你剛才明明......」
「我真的沒有。」姜至迎上她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最後一絲陰鬱壓了下去。
她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顧雲舒臉頰上的淚痕，嘴角艱難的扯出一抹弧度，輕聲說，「懷著孕呢，怎麼這麼慌張，要把寶寶嚇著了。」
顧雲舒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根本顧不上姜至的打趣，只是死死抓著她的手腕。
「你嚇死我了......」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以為......我以為你要......」
「幹嘛？以為我要跳......」
「不要！」顧雲舒慌忙打斷她，「不要說出來！我們先進去，外面熱。」
姜至捏捏她的手心，眼神黯了黯：「你看你鞋子都掉了一隻，你在這等一下，我給你拿過來。」
說完快速的跑進客廳，把遺落在沙發旁邊的拖鞋拿過來，彎腰給顧雲舒穿上：「好了，進去吧。」
陸靜也慌忙跑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怎麼了？我剛聽見雲舒喊什麼，沒聽清。」
顧雲舒眼眶裡還蓄著淚水，一直低著頭，怕陸靜發現端倪。
姜至笑著打圓場：「沒事，雲舒做噩夢了。媽您快回廚房吧，菜要糊了。」
陸靜半信半疑的說：「做噩夢啊，那趕緊回房間或者坐沙發上緩一會兒。」
說完趕緊返回廚房。
姜至看顧雲舒反應不對勁，攙著人回了臥室，將人安置在床上坐好，才問：「怎麼了？」
顧雲舒坐在床上，手還緊緊的拉著姜至，鼻尖還有點紅，說話帶著鼻音：「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靠近陽台？」
「嗐！」姜至故作輕鬆，「我真的就是吹吹風。」
「行，你就是吹風。」顧雲舒眼裡帶著哀求，「下次喊我陪你，好不好？」
「好。」
顧雲舒很確定，姜至剛剛並不是像她說的那樣，是所謂的吹風。
這個天氣，外面除了烈陽，一絲風都沒有。
她落寞的背影，和記憶中的那天一模一樣。
可現在才是她們結婚的第一年，甚至第一個月。
為什麼這麼早姜至就有這個心思？
是孩子的原因還是因為自己的干涉？
顧雲舒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與無力感中。
她看著姜至那張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臉，忽然覺得眼前的人像是一座隨時會崩塌的冰山，而自己正徒勞地試圖用雙手去捂住那些正在碎裂的縫隙。
「姜至......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沒怕什麼。」姜至說。
「你騙我。」顧雲舒固執地看著她的眼睛，「你剛才站在陽台上的樣子，不是吹風。你是在......」
她說不下去了。
那個字眼太重了，重到她連在心裡默念都覺得窒息。
姜至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近乎空洞。
她在顧雲舒面前蹲下來，仰起頭看著她。
「顧雲舒。」她輕聲叫她的名字，「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想跳下去？」
顧雲舒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死死咬著唇，拼命點頭。
姜至沉默了很久。
「我沒有想跳。」姜至說，「我只是......覺得那裡離太陽近一點。」
「我剛才坐在那裡，陽光照在身上，可是我還是覺得冷。」姜至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我在想，如果我再往前走一步，是不是就能暖和一點了。」
她抬起手，輕輕覆上顧雲舒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但是你喊我了。」
姜至看著顧雲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喊我的時候，我忽然就不冷了。」
顧雲舒的淚水砸在姜至的手背上，滾燙的。
「所以你看，」姜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我不是想離開。我只是......暫時還沒找到暖和的地方。」
她低下頭，把額頭輕輕抵在顧雲舒的膝蓋上。
「但我現在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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