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夜半琴聲
轉眼間就到了夜半時分。
萬籟俱寂之中,忽然傳來「錚、錚」幾聲清響,似乎有人彈琴。
熟睡中的方元雙耳微動,豁然睜眼,轉頭四顧,發現廟內除了周俊和兩名明教弟子因為要負責守夜,都沒有睡外,余者皆睡得正酣。
而周俊三人皆是神色如常,顯然並未聽到琴聲。
方元心下明了,這是因為撫琴之處距此尚有一段距離,眾人功力都遠不及他,故而什麼都沒聽到。
被這琴聲一擾,方元已是困意全無。
當即長身而起,吩咐周俊三人打起精神、小心戒備後,他便獨自遁入蒼茫夜色之中,循著琴音傳來的方向走去,打算一探究竟。
不過就在方元剛剛走出距離破廟約莫兩三百丈的距離時,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腳步聲,竟似有人在暗中跟蹤自己?!
方元神色一動,足尖在地面上一點,身如飛鳥般拔地而起,悄無聲息的躲到了一旁一棵大樹的樹冠之中,然後向來時的方向看去。
不多時便有一道身影出現在了方元的視線之中,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顯然是探查方元留下來的蹤跡。
借著明亮的月光,方元一眼便認出了來人。
竟是破廟裡的那個小乞丐!
方元從樹冠上一躍而下,衣袂生風,穩穩落在小乞丐身前,道:
「你半夜不睡覺,跟著我做什麼?」
小乞丐被當場撞破行蹤,臉上卻無半點窘迫之色,反而嘻嘻一笑,道:
「我一個人悶得無聊,見你半夜偷偷摸摸跑出來,心裡好奇,便跟上來瞧瞧咯。」
方元一陣無語,道:
「你也就是遇到我了。若換作旁人,你這般跟蹤,此刻多半已是一具死屍了。」
世人多厭惡乞丐,避之不及,方元卻對這小乞丐格外寬容。
許是方元也曾當過乞丐的原因,他潛意識裡,總希望昔日的自己,也能被這世間溫柔以待吧。
小乞丐聽到方元這話,卻是全無懼色,只問道:
「你半夜出來幹什麼?」
方元見他如此膽大,不由失笑,道:
「我出來找鬼。你若是不怕,就跟著吧。」
說罷便繼續朝著琴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小乞丐自然聽得出他在說笑,暗覺此人有趣至極,與他過往見過的人都截然不同。
於是快步跟了上來,笑道:
「找鬼好啊!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鬼呢,今晚正好開開眼界。」
兩人一高一矮,並肩行在夜色之中。
又走出一段路,前方的琴聲漸次清晰,小乞丐也終於聽到了那裊裊琴音,不由奇道:
「這荒山野嶺的,怎麼會有人彈琴?」
方元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是不是人,可還不一定呢。」
小乞丐抿嘴一笑,忽地話鋒一轉,十分跳脫地仰起頭問道:「喂,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剛才在破廟裡,明教眾人都稱呼方元為教主,是以小乞丐並不知道方元的名字。
方元步履不停,隨口答道:「我姓方,名元。你呢?」
小乞丐雙臂枕在腦後,踩著月影,笑吟吟地答道:
「我姓黃,單名一個蓉字。」
……
方元和黃蓉循著琴音,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來到一處幽靜的山谷之中。
轉過一片山石,只見月華如水,空地上彈琴之人,雖並非什麼鬼怪,卻也很不尋常。
竟是一名看起來不過只有五六歲年紀的稚童!
稚童的琴音清越悅耳,宛如山泉流淌,洗滌凡塵。在這幽夜之中,竟引得近百隻夜棲的鳥雀從林間飛出,繞著那稚童盤旋飛舞,足見其指下技藝已臻化境。
方元與黃蓉見狀,皆是心有所感,不忍現身打斷這齣塵的琴音,於是駐足聆聽。
過得片刻,卻聽山谷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長笑,瞬間將盤旋的鳥雀驚得四散逃竄,琴音也戛然而止。
緊接著只見一道人影自陰影中掠出,落在那稚童身前。
方元定睛一看,發現來人是個白白胖胖,穿著一身富貴員外服的中年漢子。
那中年漢子盯著琴後的稚童,冷笑一聲,道:
「何晏,你倒是好雅興,大半夜的躲在這裡彈琴。」
名為何晏的稚童站起身來,小小的臉龐上滿是仇恨,冷冷道:
「姓彭的,你殺了我何家滿門,如今難道還想連我也一起殺了嗎?」
彭姓漢子不以為意地冷笑道:
「那是你何家不識抬舉,自招其禍,若是乖乖將《迅雷劍法》的劍譜獻給我,又豈會落到如今這般地步?」
何晏咬牙切齒:
「九指神丐洪老前輩何等英雄了得,丐幫座下,竟出了你這等敗類!」
彭姓漢子聞言,非但不怒,反而有些得意地摸了摸下巴:
「洪七公那老叫花子確實想清理門戶,奈何他找不到半點證據。等我今晚將你這小雜種一併料理了,這世上就再也沒人知道這件事了。」
何晏自知不敵,卻昂起頭,毫無懼色:
「你就算殺了我,也休想得到迅雷劍法。」
彭姓漢子哈哈一笑,得意道:
「殺你之前,我自然會用《攝心術》,讓你乖乖把劍法的下落吐出來。哈哈!」
聽到「攝心術」三字,方元心中登時一動。
這是一門能通過眼神和言語控制對手心神的奇特功夫。
至於方元為何會知道這門功夫,則是因為這門功夫其實是百年前明教某位法王的獨門絕技。
可惜後來那名法王在明教起義兵敗後,被丐幫圍殺而死,此功也隨之遺失了。
沒想到今天在這裡遇到了,或許可以……
便在這時,忽聽谷內有人朗聲喝道:
「想對付何小友?先問問貧道手中的劍答不答應!」
伴隨著話音,一名中年道人帶著兩名年輕弟子,從何晏身後一處隱蔽的岩洞中轉了出來。
彭姓漢子面色一變,瞬間反應過來。
這何家小兒大半夜地在此撫琴,根本不是什麼雅興,而是在故意引誘自己現身!
他目光陰沉地盯著那中年道人,喝問:
「你是什麼人?」
中年道人單手捏了個劍訣,淡淡道:
「崑崙派青靈子,見過丐幫彭長老。」
彭長老目光閃爍,冷冷道:
「這是我丐幫與何家的私事,你們崑崙派難道要干涉麼?」
青靈子撫須搖頭,語氣轉厲。
「只怕此事和丐幫無關,而是你一人之事吧?」
「若是讓九指神丐查實了你的所作所為,只怕他也饒你不得。」
彭長老被戳中痛處,眼中凶光大盛,厲聲道:
「看來牛鼻子今晚是非要與我過不去了?好!那彭某就來領教領教崑崙派的高招!」
話音未落,已閃身向前,持棍向青靈子攻去。
青靈子絲毫不懼,背後長劍「鏘」然出鞘,化作一泓秋水,迎了上去。
兩人皆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短棍勢大力沉,長劍輕靈飄逸,轉眼間便鬥了上百招。
跟在青靈子身後的,正是崑崙派的劉侯與蕭傑二人。
劉侯見場中兩人平分秋色,心思頓時活絡起來,暗想:
「若我此刻出手,助師伯斬殺了這丐幫的敗類長老,日後此事傳揚出去,我劉侯必能在江湖群雄面前大大地露一回臉,名聲大振!」
貪念一起,劉侯當即拔出長劍,厲喝一聲:「『天罡劍』劉侯在此,歹人看劍!」挺劍加入戰局。
彭長老正與青靈子激戰,察覺到一側劍風來襲,卻是不驚反喜。
只見他猛地逼退青靈子半步,轉頭笑眯眯地看向攻來的劉侯。
就在兩人目光相接的剎那,劉侯只覺對方的雙眼猶如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腦海中頓時「嗡」的一聲,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竟是當場愣在原地,仿佛站著昏睡了過去,連手中長劍都落在了地上。
正是攝心術!
彭長老趁機探出手掌,一把掐住劉侯的後頸,猶如老鷹抓小雞般將他提在了手中,以此作為要挾。
青靈子見狀,投鼠忌器之下,登時不敢再攻,面沉如水地停在原地。
彭長老提著劉侯,冷笑道:
「青靈子,識相的就把何家那小子交出來,否則我立刻扭斷你這師侄的脖子!」
青靈子面色鐵青,咬牙道:
「他乃本派掌門青玄子師兄的獨子。你今日若傷了他性命,我崑崙派上下,必與你不死不休!」
彭長老心頭一凜。
看來今晚想要拿下何晏,已是不可能了。
若是就這麼灰溜溜地離開,他又極其不甘心。
彭長老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麼,目光在手中昏迷的劉侯身上打量了一番:
「天罡劍好大的名頭,原來竟是個不堪一擊的草包。」
「我聽說他當年狂妄自大,被人活生生捏碎了右手手骨,是你們崑崙派不知花了什麼代價弄來寶藥,才將他治好……」
說到此處,彭長老臉上的肥肉抖了抖,露出一抹殘忍之色:「我倒想看看,類似的寶藥,你們崑崙派還有沒有第二副!」
話音剛落,彭長老一把抓住劉侯的五指,發力一握。
「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劉侯的右手手骨,竟是被彭長老活生生地捏得粉碎。
「啊!!!」
十指連心,劇痛之下,劉侯瞬間從攝心術的催眠狀態中驚醒過來,發出一陣悽厲至極的慘叫。
彭長老大笑一聲,直接將劉侯向一側擲去,同時運起輕功,極速向反方向逃走。
青靈子唯恐劉侯摔個好歹,無暇追趕,趕忙飛身接住劉侯,將其平放在地。
隨後匆匆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盒,其中乃是崑崙聖藥「白茅凝雪膏」,打算先緊急給劉侯治療一下。
就在這時。
「嘭!嘭!」
兩聲悶響,竟是忽地從彭長老逃走的方向傳了過來。
緊接著只見剛剛逃出山谷的彭長老,竟是以比逃跑時快出數倍的速度,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了回來,重重地砸在地上。
還不等青靈子等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又見一道玄衣身影如影隨形般追入了月色之中。
青靈子頓時一怔。
因為對方竟是個只有十七八歲的青年,雙手各持著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古怪的暗紅色長令。
那青年來到彭長老身旁,似乎打算用令牌將彭長老點住。
便在這時,那倒在地上,看似昏死過去的彭長老,竟突然睜眼看向青年,再次施展出攝心術!
「不好!」
青靈子登時一驚。
為了對付彭長老的攝心術,他在動手之前,其實特意服用了一種名為「定心丹」的丹藥,因而可以不受攝心術影響。
這玄衣青年可沒有這種丹藥!
然而青靈子預想中那玄衣青年被定住的情況卻並未發生。
只見在彭長老施展出攝心術後,那青年臉上竟是突然浮現出一抹乖戾之色,口中同時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桀桀桀!」
怪笑聲中,青年竟將手中原本打算用來點穴的長令,用力向下一刺!
只聽「噗」的一聲,長令直接刺穿了彭長老的心口!
然後又見青年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等人,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異於常人的扭曲笑意。
青靈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