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東邪門下
望著眼前這名渾身上下都透著詭譎邪氣的玄衣青年，青靈子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也顧不得給劉侯療傷了，當即橫劍在胸，露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決然神色，沉聲說道：
「傑兒，速帶著你師兄與何小友離開，我來斷後！」
蕭傑雙目赤紅，悲聲道：
「師父！弟子不怕死，要走一起走，弟子願與師父同生共死！」
青靈子頭也不回地厲聲喝道：
「糊塗！人固有一死，不過早晚而已。為師活了快四十年，這條命早就夠本了。」
「你還年輕，與其留在這裡作毫無意義的枉死鬼，不如留著有用之身，將來尋機替我報仇便是！」
聽到這番泣血之言，蕭傑虎目含淚，終是咬了咬牙，毅然決然地點了點頭，便要去背地上的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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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方元看著幾人：「……」
他有些無語。
怎麼就生離死別上了？
難道自己是什麼濫殺無辜的大魔頭，是個很壞很壞的人嗎？
儘管自己剛才表現得確實有些奇怪，但這真不能怪他。
誰讓彭長老偏偏在他施展聖火令神功的時候，對他使用攝心術？
受到攝心術的影響，聖火令神功中蘊含的邪性直接被激發了出來，這才讓他一時間失了分寸……
方元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彭長老的屍體，心底不禁生出一絲埋怨。
你這老東西，好端端的對我用什麼攝心術？
這下可好，你人死就死了，本教失傳的攝心術該找誰去要？
念及此處，方元越想越虧，忍不住抬起腳，在彭長老的屍體上踢了一下。
這一腳落在青靈子眼中，卻是令他神色劇變。
這魔頭殺了人還不夠，竟還要當眾殘虐屍體！
「快走！」
青靈子大喝一聲，隨即挺起長劍，如臨大敵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方元靠近，試圖為蕭傑三人拖延時間。
然而就在這時，一旁的岩壁陰影中，卻是不急不緩地又走出了一道瘦小的人影，恰好攔在了蕭傑三人的退路之上。
正是黃蓉。
她背著雙手，看了眼如臨大敵的青靈子，又轉頭看向方元，笑吟吟地道：
「方元，這牛鼻子道士好像把你當成什麼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了。要不你乾脆將錯就錯，把他們都殺了吧。」
方元沒好氣地搖了搖頭，道：
「我和他們無冤無仇，殺他們幹什麼？」
「再者，我方某人行事光明磊落，可不是什麼大魔頭。就連九指神丐洪老前輩，都曾親口誇讚過我心術端正！」
黃蓉聞言，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微微一怔，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好奇之色。
「你見過北丐？」
聽到這話，方元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得意之色，傲然道：
「豈止是見過？七公他老人家還親自傳了我三招降龍十八掌！」
「嘿嘿！那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絕頂人物，你這小乞丐，想必也只在茶館說書人的嘴裡聽過吧？」
黃蓉撇了撇小嘴，有些不服氣地嘟囔道：
「我雖然沒見過北丐，但我卻見過東邪。」
「什麼？！」
方元神色一震，快步上前問道：
「你在哪見過東邪？」
黃蓉見他反應如此之大，滿臉古怪地上下打量著他，警惕道：
「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方元道：「天下五絕之中，我方某生平最仰慕的，便是東邪黃島主了！只恨平生緣淺，未能親眼一睹他老人家的絕世風采！」
他這番話確是肺腑之言，而非刻意誇大，只是隱瞞了一些關鍵的原因沒說。
在天下五絕之中，唯有東邪黃藥師學究天人，自創出了無數門頂尖絕學。
因此在方元看來，黃藥師無疑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武道真意」寶庫！
黃蓉聞言卻是不滿地癟了癟嘴，低聲哼道：
「東邪有什麼好的，脾氣古怪，又不可理喻……」
「住口！」
方元眉頭一皺，不滿地大聲呵斥道，「我不許你這麼說黃島主他老人家！你根本就不懂他！」
黃蓉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方元：「？？？」
我不懂他？
我爹爹我不懂，難道你這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懂他？
黃蓉一時間真是有些氣極反笑了。
一股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黃蓉冷哼了一聲，也不多言，轉身便朝谷外走去。
方元見這小乞丐脾氣還挺大，生怕斷了東邪的線索，連忙邁步跟上，同時在背後追問道：
「黃兄弟！你還沒跟我說，你到底在什麼地方見過東邪呢！」
黃蓉頭也不回地道：
「我才不和你說。」
「你說。」
「我不說。」
「你說嘛。」
「我偏不說！」
兩人一前一後，竟是猶如三歲小孩吵架一般，吵吵嚷嚷地沒入了夜色之中，離開了這座山谷。
徒留青靈子、蕭傑幾人呆愣當場，面面相覷，腦海中一片茫然。
他們這就走了？
那自己等人剛才是在？
還是何晏這個年紀最小的孩子最先回過神來。
他咽了口唾沫，弱弱地開口道：「道長……咱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先給劉大哥療傷？」
青靈子這才如夢初醒。
他轉頭一看，發現劉侯不知何時竟已生生痛暈了過去。
青靈子也顧不得去琢磨剛才那古怪的二人組了，趕忙讓蕭傑把劉侯重新放下，然後再次取出「白茅凝雪膏」，為劉侯醫治。
與此同時，何晏看向不遠處彭長老的屍體，滿臉憤恨地走上前去。
*
*
*
方元寸步不離跟在黃蓉身後，纏著要後者回答自己的問題。
剛才也不是什麼大事，兩人離開山谷後又走了一段距離，夜風一吹，黃蓉心底的那點小性子便已煙消雲散。
她忽地想起方元之前在山谷中殺彭長老時，那副乖戾嗜血的樣子，又看眼前方元這副宛如孩童一般的執著模樣，不由覺得前後反差極大，莫名有趣，因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登時露出一口與那滿臉煤黑極不相稱的潔白銀牙，在月色下分外惹眼。
黃蓉道：「你這人的脾氣，倒是和被困在桃花島上某個人極為相似。將來你們若有緣見面，說不定會很合得來。」
「桃花島？」
方元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三個字，登時脫口而出：
「聽你這話的意思，你不僅見過黃島主，還親自上過桃花島？！」
黃蓉背著雙手，足尖輕輕踢著路邊的石子，如實道：
「不錯。我不僅上過桃花島，還在那島上待過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呢。」
方元聞言，面露思索之色，腦海中諸般線索飛速交織。
片刻後，他猛地撫掌，恍然道：
「我明白了！原來你其實是黃島主的……棄徒！」
最後這石破天驚的「棄徒」二字，險些讓黃蓉一口氣沒喘勻，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她睜大那雙烏黑靈動的眸子，盯著方元，忍不住問道：
「你……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你還想考我？」
方元得意一笑，「好！既然你不肯承認，那便讓我給你捋捋你露出的破綻。」
方元先豎起一根手指：
「其一，方才離開山谷時，你腳下不經意間展露出的輕功，飄逸靈動、暗合五行方位，明顯是上乘身法。」
「這等輕功絕技，又豈是一個普通乞丐所能擁有的？想必便是桃花島的絕學吧？」
黃蓉點了點頭，道：
「不錯，這確實是桃花島的輕功，名為碧波游步。」
黃蓉話鋒一轉：「不過這也只能證明我師承桃花島，你又如何斷定我是桃花島棄徒？」
「別急，我話還沒說完呢。」
方元豎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你既身負桃花島絕學，若是一般的嫡傳弟子，又怎會淪落到當乞丐的地步？」
「唯一的解釋，便是你犯了門規，成了桃花島棄徒。為了掩人耳目，才不得不將自己扮作這副叫花子的模樣！」
「我猜得可對？」
方元一臉傲然之色，「你不用回答，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黃蓉：「……」
聽到方元這番「嚴絲合縫」、「邏輯嚴密」的推理，她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這傢伙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於是乾脆順水推舟，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點頭承認了自己「桃花島棄徒」的身份。
方元見自己猜的果然沒錯，當即語重心長地勸道：
「即便你是桃花島棄徒，也大可隱姓埋名做個普通人，沒必要非把自己弄成這副慘樣吧？」
「你家在何處，為何不回家去？」
提到「回家」二字，黃蓉觸動心事，眼圈兒驀地一紅，低聲道：「爹爹不要我了。」
方元道：「那你娘呢？」
黃蓉低下頭，眼眶更紅了幾分：「我娘早就死了，我從小就沒娘。」
「哦。」方元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語氣中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黃蓉見他這副冷漠的態度，心底不禁生出一絲惱怒，反問道：「那你爹娘呢？」
方元淡淡道：「我爹娘早就死了，我連他們長什麼樣子都記不得了。」
聽到這般平淡卻透著蒼涼的話語，黃蓉心底剛剛生出的惱怒瞬間如冰雪消融，看向方元的眼神也不免多了幾分柔和。
卻見方元又極不解風情地接著勸道：
「你爹既然還活著，你還是趕緊回家去吧。你就算要逃難，怎麼也得把你爹一併帶上才是。」
黃蓉紅著眼道：
「我爹都不要我了，我還回去找他干甚？」
方元搖了搖頭，道：
「天底下哪有真不要自家孩子的父母？即便當時說了什麼氣話，如今氣也早該消了。」
黃蓉輕哼一聲：
「那他怎麼不來找我？」
方元上下打量了黃蓉一眼，失笑道：
「你怎麼知道他沒找？聽你說話的口音，帶著明顯的江南水鄉婉約之氣。是江南人吧？」
黃蓉點了點頭。
方元接著道：
「你一個江南人士，一聲不吭地逃到了這黃沙漫天的甘涼一帶，再往前走幾步就是西域了。相距如此之遠，你爹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一時半會兒又如何能找得到你？」
黃蓉破涕為笑，歪著頭想了想，似乎確實是這個理，便脆聲道：
「倒也說得是，那我便在外頭玩夠了再回去。」
方元奇道：
「還玩？你就不怕黃島主因為你的事情遷怒你爹？」
黃蓉聞言，強忍著心中笑意，一本正經地答道：
「不怕，他倆關係可好著呢！從來都不分彼此。」
聽到這話，方元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目光在黃蓉身上轉了轉，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喃喃道：
「你姓黃，黃島主也姓黃。莫非你爹其實就是黃藥師……」
黃蓉秀眉一挑，倒也沒打算刻意瞞著方元，便要順勢承認下來。
不過還沒等她開口，便聽方元斬釘截鐵地接上了後半句：
「……黃藥師的兄弟！」
黃蓉：「……」
她一雙妙目死死地盯著方元，暗自咬牙猜測：
「這怪人該不會早就看穿了我的真實身份，現在只不過是在故意裝傻充愣，戲弄我吧？」
方元卻完全沒注意到黃蓉的表情，只自顧自的往下說道：
「哦！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爹肯定是看你叛逃了桃花島，覺得有辱門風，這才一氣之下不要你的。」
「你回家之後，可得好好把你爹哄開心了。」
「讓你爹出面幫你說說情，有你爹這層關係在，說不定東邪他老人家大發慈悲，就願意讓你重歸門下了。」
黃蓉聽不下去，翻了個白眼，冷哼道：
「東邪門下有什麼好的？不瞞你說，我之前原本還有六個師兄師姐。後來大師兄和二師姐叛逃出島，餘下的四名師兄明明什麼都沒做，卻還是被我……師父打斷了雙腿，逐出了師門！」
「什麼？！」
聽到這話，方元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之前從未想過，拜在東邪門下竟是一件這麼危險的事情。
大師兄和二師姐犯錯，連其他沒有犯錯的弟子都要被連坐打斷雙腿？！
「這位黃島主的行事作風未免也太狠辣了些……」
方元心想，「怪不得這位黃兄弟要逃出桃花島了，不然說不定哪天也得跟著遭殃！」
方元心有餘悸，當即徹底熄了日後去桃花島拜東邪為師的念頭。
轉念一想，既然拜師行不通，或許可以另闢蹊徑。
於是向黃蓉打探道：
「黃島主可有什麼後人？」
黃蓉越發懷疑方元早就看穿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現在不過是在故意戲弄自己，因此沒好氣地白了後者一眼，隨口胡謅道：
「有個女兒。不過長得極丑，滿臉麻子，是那種別人看一眼就吃不下飯的醜八怪。」
方元聞言，卻是面色一板，義正辭嚴地怒斥道：
「荒唐！容貌不過是一具皮囊，你怎麼可以單憑外貌來評判一個人呢？」
「虎父無犬女，黃島主這等學究天人的大宗師，其女便是容貌差些，定然也是才華橫溢、內秀於心！」
黃蓉被他訓得莫名其妙，但又想到對方是在維護自己，一時間生氣也不是，開心也不是。
於是滿臉奇怪地問道：
「你都不認識她，作什麼護著她？」
方元負手而立，望著天邊明月，道：
「雖未謀面，卻也神交已久。我早就打算好了，等過段時日，便要親赴東海桃花島，向黃島主提親，求娶其女！」
方元的想法很簡單：只要自己娶了黃藥師的女兒，那無盡的武道真意，還不是手到擒來？
方元轉過頭，看著呆若木雞的黃蓉，大度地拍了拍後者的肩膀，寬慰道：
「你放心。待我提親事成，成了黃島主的女婿，我自然會向岳父大人替你求個情，讓你重歸門下。」
黃蓉：「？？？」
誰要嫁給你這個腦子有坑的傢伙了？！
而且說什麼神交已久，明明在剛才之前，你根本不知道我爹有我這麼一個女兒好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