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一夫當關！
老醫師自絕光明頂第五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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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頂下一線天。
嗚咽的夜風中，尹晦帶著一群馬匪，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一線天峽谷之外，正借著夜色與連綿沙丘的掩護，向一線天內緩緩逼近。
就在這時，尹晦忽地停下腳步，抬手做了一個止步的手勢。
「且慢，有動靜！」
眾人之中，當屬尹晦的內功最為深厚，耳力最強，因此最先捕捉到了從風中傳來的細碎聲響。
他稍稍靠近了些，側耳傾聽，便聽出風中隱隱夾雜著一陣陣粗重的喘息與哀嚎之聲。
再近幾步，定睛向谷內望去，借著暗淡的月光，隱約可見谷內影影綽綽，約莫有一百多道人影。
這些人排成幾列，雙膝彎曲，正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姿態向前縱跳，活脫脫便是話本小說里湘西趕屍的詭異場景！
「有鬼！」
一旁的花夫人看到此景，登時大驚失色，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什麼鬼？這世上哪來的鬼？不過是裝神弄鬼罷了！」
尹晦面色不變，只冷笑一聲。
「定是陳觀漁為了掩蓋光明頂空虛的情況，刻意在此故布疑陣，若非我早知實情，多半也得被他這陣仗糊弄過去。」
鐵泉轉頭看向路邊，遲疑道：
「可旁邊的那些棺材……」
順著鐵泉手指的方向，可見道旁橫七豎八地擺著一百多口老舊棺材。
在夜色的籠罩下，一線天峽谷仿佛變成了一座亂葬崗，令人毛骨悚然……
「自然是做戲做全套，不這樣怎麼唬得到人？」
尹晦橫了鐵泉一眼，不以為意。
聽尹晦這麼說，鐵泉也覺得合理，於是點了點頭，又壓低聲音問：「要動手嗎？」
尹晦眯著眼睛，盯著一線天方向觀察了半晌，隨後緩緩搖了搖頭，沉聲道：
「不急。讓弟兄們先按兵不動。這麼個跳法，我不信他們不累！」
「再等等，熬到他們精疲力盡的時候，咱們再衝進去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尹兄弟高見！」
花夫人贊了一聲。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過去。
月影西沉，繁星漸隱，浩瀚的沙海盡頭泛起一片青灰，隨後漸漸透出一抹魚肚白。
黑暗被光明一點點驅散，轉眼已是黎明時分。
此時再看一線天內，那上百個跳了一整夜的「殭屍」，此刻已全部癱軟在地，橫七豎八地躺倒一片，顯然是體力徹底透支，累極睡死過去了。
尹晦見時機已然成熟，眼中殺機畢露，壓低聲音對身旁的鐵泉和花夫人吩咐道：
「時候到了。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準備動手！」
兩人點頭，立刻退回沙丘下方，將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在沙丘後趴了大半宿、早就等得昏昏欲睡的眾馬匪聽到號令，紛紛精神一振，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短斧。
尹晦站直身子，目光冷冷掃過群賊，厲聲道：
「等會兒衝進去之後，不要廢話，見人就殺，一個活口也別留！不過，出刀前也都給我看準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頭上繫著的一條顯眼藍巾，叮囑道：
「凡是頭上繫著藍巾的，都是自家兄弟。沒系藍巾的，不管是誰，一律殺了！都記清楚了嗎？」
眾馬匪紛紛點頭。
這是尹晦教給他們的用來辨認敵我的方法。
以前混戰之時，他們常常會來不及分辨敵我，以致自相殘殺。
如今有了這顯眼的藍巾，便能極大程度地避免這種烏龍發生。
群賊在尹晦三人的帶領下，從沙丘後摸了出來，進入了一線天內部，並借著谷內植被的掩護，儘可能小聲地向躺在地上的明教眾人靠近。
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明教眾人卻依舊毫無動靜，只能聽到鼾聲一片，這些人似乎真的累壞了，全都睡得死死的。
一眾馬匪見到這一幕，嘴角都已泛起冷笑，看著明教眾人的目光如同看一隻只待宰的羔羊。
然而，就在這時……
「咔……咔……咔……」
周圍忽然傳來一陣異響，群賊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
這、這是什麼聲音？！
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群賊循聲向峽谷兩側望去，瞬間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只覺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
花夫人看向鐵泉，語氣驚悚：
「棺材……」
鐵泉咽了口唾沫，點頭道：
「不錯，棺材動了……」
馬匪們一個個心驚膽顫。
「是殭屍！」
「真的有殭屍啊！」
「快跑！」
群賊忍不住叫喊起來，有些膽小的，甚至已被嚇得朝一線天外奔去，根本不敢在這陰森之地繼續逗留。
剩下沒跑的，完全是因為看到尹晦、鐵泉和花夫人都站在原地沒動，因此強壓著恐懼而已。
三人之中只要有一個動一下，哪怕只是後退半步，一群馬匪，馬上就得一鬨而散。
而三人顯然也意識到這個情況，故而即便心中也畏懼萬分，卻硬是一動不動，就這般盯著四周的棺材。
最先的一批棺蓋終於被頂開，滑落在地，一隻只手從中伸了出來！
見到這詭異的一幕，又有幾十個馬匪忍不住倉皇而逃，甚至有幾名馬匪直接被嚇得昏死了過去……
然而接下來從棺材中站起來的，卻並非什麼青面獠牙的厲鬼殭屍，而是一名名全副武裝、眼神冷厲的明教弟子！
馬匪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明教弟子怎麼會從棺材裡跑出來？！
那麼地上的這些又是什麼？！
據說明教中人死後，靈魂會回歸明尊火聖座下……
莫非是明尊顯靈，把這些死去的人又派回陽間了？！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嗆啷啷——」
一陣陣令人膽寒的兵器出鞘聲陸續響起，混在仍在持續著的棺材摩擦聲中。
很快，上百名藏身於棺材中的明教弟子全都從棺材中站了起來，手持刀劍，將這群驚魂未定的馬匪包圍在了中間。
「殺！！！」
「系藍巾的是馬匪！一個都別放過！」
「動手！！！」
喊殺聲震天而起。
初升的朝陽恰在此時灑進一線天，映照在明教眾人的刀劍上，仿佛給這些兵刃淬上了一層流動的火光。
刀光劍影瞬間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羅網，對著這群馬匪兜頭罩下。
馬匪深陷包圍，瞬間大亂。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刻，陡然逆轉！
*
*
*
「糟糕！中計了！」
突然從棺材中殺出的明教教眾，以及四周震天的喊殺聲，讓尹晦心中猛地一沉。
但他畢竟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並非第一次經歷生死絕境，因此並未如那些普通馬匪一般驚慌失措，而是運足真氣，大聲喊道：
「我們一共有八百人，對面就算加起來，滿打滿算也才三百人！」
「八百對三百，優勢在我！不要慌！」
然而所謂馬匪，便是數量再多，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他們先是被棺材異動嚇破了膽，如今又陷入到了包圍之中，即便人數占優，又哪還敢出手反抗？
不誇張的說，即便是放到軍隊之中，遇到這種情況還能反抗的，那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只見明教眾人包圍上來，群賊則爭先恐後地朝著一線天外逃去。
群賊在逃跑的過程中互相推搡踐踏，一時之間，被自己人給活生生踩死的馬匪，竟比死在明教眾人刀下的還要多了！
「該死，真是一群廢物！」
見到這一幕，尹晦面色鐵青地怒罵了一聲，隨即衝著身旁同樣面色鐵青的鐵泉和花夫人大喝道：
「咱們三人聯手，一起殺出去！」
「好！」
鐵泉與花夫人也是久歷生死的江湖老手，心裡很清楚此刻絕不是互相埋怨或者各自為戰的時候，當即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
三人結成一個三角小陣，合力朝一線天谷口方向突圍。
鐵泉一馬當先沖在最前，兩條套著精鋼鐵環的粗壯手臂掄得猶如風車一般，硬生生將擋在前面的人砸得骨斷筋折，飛向兩側，在擁擠的人群中強行開出了一條血路。
而這些人都不是明教弟子，而是原本屬於鐵泉他們的馬匪小弟。
馬匪陣營的擊殺數迅速暴漲，很快就達到了明教陣營望塵莫及的地步……
花夫人和尹晦則負責抵擋兩側襲來的明教弟子。
其中花夫人手持一桿短叉，乃是其招牌兵器，不過奇怪的是，尹晦竟捨棄了背後的長槍不用，而是用出了一套詭異的掌法。
只見尹晦掌風呼嘯間，竟帶起陣陣令人作嘔的腥風，靠近的明教教眾只是聞到那股異味，便覺一陣頭暈目眩，站立不穩，只得和尹晦保持一定的距離，不敢輕易靠近。
注意到這一幕，不論是明教一方，還是馬匪一方，都是大感驚奇，心中皆想：
「尹晦素來以一套破陣槍法聞名西域，何時竟練了這樣一套毒掌？」
當然鐵泉二人也知道現在絕非提問的時候，於是壓下心底疑惑，只顧著拼命向谷外突圍。
三人都是江湖好手，此刻又都存了背水一戰的搏命之心，一陣拼殺過後，竟真被他們穿過人群，逃到了一線天的谷口附近！
「攔住賊首！」
「別讓他們逃了！」
後方有人大聲呼喝，許多明教弟子都舉著刀劍追了上來。
眼看著終於擺脫包圍，尹晦心中暗喜，正要提氣輕身，拋下鐵泉兩人先一步掠出谷口，心頭卻忽然一凜，一股極其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涌了上來。
他猛然抬頭，向谷口方向望去。
只見一道玄衣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佇立於此。
那人背對著初升的朝陽而立，面容隱沒在逆光的陰影中模糊不清，獨見那一襲玄衣在晨風中輕輕拂動……
雖只是一夫當關，卻將這狹窄的谷口徹底堵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萬夫莫開的氣度！
「滾開！」
鐵泉怒吼一聲，雙足踏地，如一頭髮狂的公牛般當先衝出，兩條鐵臂帶起凌厲無比的呼嘯勁風，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砸向那玄衣人的心口。
花夫人見狀，立刻矮身跟進，手中短叉化作一道幽芒，如毒蛇吐信般疾刺那人小腹。
尹晦落在最後，距離稍遠，出掌是跟不上了，卻也在同一時間抽出了後背長槍。
手腕翻轉間，槍尖化作一點森冷寒星，撕裂空氣，直取那人的咽喉要害。
三人為了活命，這一瞬的聯手合擊已然傾盡全力，毫無保留！
「教主小心！」
後方趕到的明教眾人見狀，忍不住驚呼出聲。
卻見那玄衣人只是不慌不忙地沉腰坐馬，雙掌在身前劃出一道渾圓弧線，隨即猛然推出！
「吼！！！」
隨著他雙掌推出，仿佛龍吟一般低沉吼聲驟然響起，震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伴隨著巨響，一股磅礴無匹的雄渾掌力自方元雙掌之間狂涌而出！
只見那掌力在半空中一分為三，竟化作三道肉眼可見的龍形氣勁，裹挾著地上的碎石與黃沙，以碾壓一切的霸道姿態，分別迎向了衝殺而來的尹晦三人！
見到這一幕，眾人無不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這般奇景，實在是平生僅見，將來茶餘飯後，便是說上大半輩子，也不覺膩煩。
鐵泉首當其衝，只覺一股沛然巨力迎面撞來，雙臂劇痛欲折，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花夫人手中的短叉剛剛觸碰到那股氣勁，便被震得脫手飛出，其人同樣被震得倒飛出去，在半空鮮血狂噴！
尹晦只覺槍上一股巨力傳來，槍桿寸寸崩斷，他匆忙之間棄槍換掌，雙掌齊出意圖抵擋，可又哪裡抵擋得住？
「砰！砰！砰！」
三人先後倒飛而出，砸落在地，又貼著粗糙的沙石地面滑出老遠，激起滿地煙塵。
待到塵埃落定，只見三人全都狼狽至極的趴在地上，已然再無反抗之力。
趕來的明教眾人見狀，立即蜂擁而上，將地上的三人死死按住，然後用麻繩捆了個結實。
匪首被擒，餘下的馬匪自然更加不堪一擊，很快就被明教眾人給悉數繳械後綁了起來。
因為有方元親自鎮守谷口，這群馬匪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自是被一網打盡了！
就在這時，又聽谷外腳步聲大作，竟是范陽等人率領著大批精銳，星夜兼程地趕了回來。
於是谷內谷外，無數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移到了谷口處。
準確的說，是移到了那張被陽光籠罩、仿佛沐浴在聖火中的年輕面孔上！
明教信仰明尊火聖，但和其他教派不同，明尊並沒有具體的樣貌，據說是因為波斯明教中有一條「不允許勾畫神之形象」的規矩，傳到中原後繼承了下來。
但在這一刻，明教眾人心目中模糊的明尊形象，在那道恍惚若神的玄衣身影身上，終於有了具體的映照！
「教主……」
人群中，不知是誰心神激盪，輕聲呢喃了一句。
緊接著，便仿佛是引發了某種連鎖反應，無數下跪叩首之聲連成一片。
一線天內外的所有明教弟子，皆是面向那道玄衣身影，心悅誠服地跪倒在地，口中齊聲高呼：
「教主！！！」
飽含著極致尊崇與狂熱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直衝雲霄。
便是千米之上的光明頂，在這一刻，也似有回音激盪，久久不息！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