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馬大善人
半個時辰後,馬府正廳。
方元毫不客氣地坐在主位之上,完全沒拿自己當外人。
馬府的危機雖已解除,方元的面色,卻是隱隱有些不快。
畢竟他進入馬府已經有一會兒了,卻遲遲不見馬慶福露面。
於是向廳外看去。
一名馬府老僕正在門邊候著,神色有些侷促。
方元正想向其詢問馬慶福的下落,便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便見馬蘭兒攙著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進廳中。
那男子約莫四十來歲,面色白淨,唇上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短須,身材發福,只是餓了太久,眼窩有些凹陷,寬大的錦袍穿在身上,也不似平日那般合體了。
方元只看了對方一眼,便知此人定然就是馬慶福了。
馬慶福進入正廳以後,立即撥開女兒攙扶,上前數步,向方元叩首。
「信眾馬慶福,拜見教主。」
「馬某多謝教主救命之恩!」
「若非教主及時帶人趕到,我馬家上下四十七口,縱不被鐵拳門殺害,也遲早要餓死在這座宅子裡。」
「馬某不過一介商賈,平日只能送些錢糧到光明頂聊表心意,未曾替本教立過什麼功勞。今番卻勞動教主親自下山,心中實在惶恐。」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馬某備下些許薄禮,還望教主不要推辭。」
他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
一旁的馬蘭兒聽到這裡,立即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清單,雙手捧著送到方元面前。
方元隨手將清單接了過來。
紙上墨跡未乾,明顯是剛剛寫好的。
他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清單,原本有些不快的臉色就瞬間消失不見了,到了嘴邊的責問之語也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喜色。
「哈哈!馬兄客氣了,你是本教信眾,蘭兒又是本教弟子,大家便不是外人,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方元哈哈大笑著上前一步,伸手將馬慶福從地上扶了起來。
馬慶福順勢起身,滿臉感激之色的同時,也在暗暗打量方元。
據說這位方教主年紀不大,如今真正見到,才發現方元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年輕,估計只有十六七歲。
他經商多年,已活成人精,僅是這短短一會的功夫,便自覺已摸透了方元的性子。
於是便開始不留餘力地說著些「教主英明神武」、「教主睿智決斷」之類的場面話。
而方元在聽了馬慶福的一番肺腑之言後,表面上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卻不禁暗想:
「沒想到這姓馬的雖只是一介商賈,倒是頗有幾分識人之明。」
「我這些優點平時藏得那麼深,如今竟全被他給看出來了……」
對馬慶福的印象,已大為好轉了。
馬慶福注意到方元的態度變化,知道時候到了,於是露出一臉歉意,拱手道:
「教主大駕光臨,馬某本應早早來廳中拜見,卻叫教主久候,實在失禮。還請教主責罰!」
至於馬慶福之前遲遲沒有出現的原因……
很簡單,馬慶福聽到馬府大門的開門聲後,還以為是鐵拳門的人終於按捺不住,要徹底撕破臉皮了,於是就躲進了馬府的一間密室之中。
最後還是馬蘭兒將他給找了出來……
而馬慶福從馬蘭兒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之後,也沒有急著第一時間來見方元,而是先寫了一張謝禮清單!
事實證明,他做得很對!
「哎,馬兄說得這是哪裡話?見外了不是?其實本教主也是剛到大廳,這等小事,馬兄完全不必放在心上!」方元發出善解人意的聲音。
「馬兄將來若是再遇到類似的事情,可千萬謹記要第一時間上光明頂通知本教主!」
「馬兄供奉本教多年,一片赤誠。即便沒有這些謝禮,本教主也絕不會對馬家的求援置之不理的!」
回想起清單上的內容,方元又義正辭嚴地補充了這麼一句,只是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馬慶福絲毫不覺尷尬,順勢贊道:「教主高義!」
方元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二人又說了幾句,馬慶福正想趁機再拉近一下自己和方教主的關係,不過就在這時,又有一陣腳步聲從廳外傳了進來。
只見一名身著白衣,衣服上繡著赤色火焰暗紋的明教弟子快步走了進來。
白衣弟子來到方元面前,躬身行禮:
「啟稟教主,附近的鐵拳門弟子已盡數被本教控制住,除五個負隅頑抗者已死之外,共擒下一十九人。」
「該如何處置這些人?請教主示下!」
方元聞言,想到鐵拳門險些害他損失馬慶福這樣一員「財將」,於是憤然下令:
「這群人既打算將馬家上下活活餓死,那便『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將他們的穴道點住,然後尋個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綁在樹上,讓他們也嘗嘗被活活餓死的滋味!」
白衣弟子正欲領命退下,一旁的馬慶福卻是忽然開口:
「且慢!」
方元轉頭看向他。
廳內眾人聞言,也都向馬慶福看了過來。
馬慶福在眾人的注視下,似是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拱手道:「如此處置,會不會有些……不妥?」
聽到這話,眾人都不禁一怔,隨即皆想:
「嘖嘖……」
「這位馬大善人果真是生了一副好心腸,自己一家老小險些被對方活活餓死,他身為苦主,此刻竟還替對方求情?」
「馬兄,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心太善了!」方元批評了這麼一句。
不過方元現在正是心情大好之時,既然苦主都發話了,他自是順水推舟,於是話鋒一轉,改口問道:
「不知馬兄以為,該如何處置這些人?」
馬大善人咽了口唾沫,試探性地提了一個建議:
「要不……給個痛快,直接殺了吧?」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算大,廳內眾人卻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一瞬間,剛剛還在心裡感嘆這位馬大善人「以德報怨」的眾人,此刻全都變得神色古怪起來。
方元也怔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這位馬兄,倒是個妙人。
於是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那名白衣教眾,吩咐道:
「聽見了嗎?就按馬兄說的辦吧。」
「弟子領命。」
白衣弟子轉身退出正廳。
馬慶福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他完全不在乎鐵拳門的人死得有多慘,只擔心這種死法太慢,容易發生意外。
將人綁在山裡任其餓死,至少要等上數天。
這幾天裡若有樵夫獵戶從旁經過,難免替他們鬆綁,若鐵拳門另有人來救,也可能叫他們逃出生天。
簡而言之,就是事情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
就像鐵拳門圍困馬府,想逼馬慶福乖乖就範,卻不想強闖馬府,落人口實,才導致了如今的局面。
現在既已把人擒住,在馬慶福看來,自然是直接殺了,最乾脆利落,不留隱患!
他樂善好施不假,卻不是毫無底線的濫好人。
他肯開倉放糧,是因為災民無辜。
如今主張殺掉鐵拳門弟子,則是因為雙方已結下不可調和的死仇。
善待無辜之人,與除去仇敵,在馬慶福這裡顯然並不衝突。
……
為了慶祝劫後餘生,馬慶福大手一揮,立即置辦了十幾座宴席,宴請眾人。
當然,僅憑馬府如今的餘糧和一群飢腸轆轆的家丁僕役顯然是做不到這件事的,這還得多虧了街坊鄰居們見到馬家得救,於是自發地過來幫忙。
幾家酒樓送來桌椅碗筷、肉鋪宰了豬羊、糧鋪帶來米麵、有人挑水劈柴、有人洗菜蒸飯……好不熱鬧!
趙掌柜、孫婆婆等人也在其中。
他們將糧食交給馬三之後,就一直不曾安睡,後來聽見馬宅方向傳來打鬥聲,心中更是惴惴不安,於是偷偷地趕了過來,最後驚喜地發現馬家眾人竟然已經得救了!
馬三將趙掌柜等人的幫助如實告知了馬慶福。
馬慶福得知事情的經過後,儘管幾家人的糧食並沒有真正送進來,還是暗暗記下了各家姓名。
有人在馬家危急之時閉門不見,自然算不得錯。
可願意冒著得罪鐵拳門的風險,拿出自家口糧相助,便是一份難得的情義。
日後總要有所回報。
就這樣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下,馬府大院裡很快擺開了十幾張桌子,上面擺滿了雞鴨魚肉,不可謂不豐盛。
不過在菜都上齊後,眾人卻都沒有動筷,而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都集中在了方元身上。
方元在眾人的注視下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道:
「咳咳,我這裡簡單的說兩句……」
他在來的路上想了兩天,已有滿腔腹稿,就是為了這個時候說出來,進而拉攏一番人心!
誰知滿腔腹稿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忽有一名滿臉刀疤的漢子從院外快步走了進來。
此人名叫周俊,是明教的一名好手。
鐵拳門的人並非都守在馬府附近,比如那位鐵拳門少主張紹雖也到了甘泉鎮,但顯然不可能親自幹這種苦差事。
到了甘泉鎮後,周俊便負責帶人探查張紹和其餘鐵拳門弟子的行蹤,直到現在才回來。
周俊徑直來到方元身旁,壓低聲音道:
「啟稟教主,餘下那批鐵拳門弟子的下落找到了,他們都和那個鐵拳門的少門主一起,在鎮上的怡香院裡。」
方元看了周俊一眼。
你早不來,晚不來,怎麼我剛準備開講,你就來了?
不過方元也知道這是正事,雖有些鬱悶,卻也沒有生氣,只是點頭吩咐道:
「很好,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帶人去把對方給抓起來,然後細細拷問一番,務必將事情的前因後果拷問出來!」
「事成之後,本教主重重有賞!」
方元隱約覺得這件事並沒有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
畢竟張紹在動手前,可是已經和馬家接觸了很長一段時間了的,雙方甚至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難道張紹不知道馬家和明教的關係?
這顯然不太可能。
「屬下領命。」周俊抱拳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去。
目送周俊出了院門,方元重新看向滿院眾人,又清了清嗓子,打算繼續之前的話題。
「咳咳……」
明明剛剛有滿腔腹稿要說,結果被周俊這麼一打岔後,竟是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於是只好真的只說兩句。
第一句是:「大家辛苦了!」
第二句則是:「好了,開始吃飯吧!」
話音剛落,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竟是都自發地鼓起掌來,氣氛更是比方元預想中說完滿腔腹稿後的場面還要熱烈不少。
「多謝教主!」
「教主辛苦!」
「謹遵教主之命!」
「教主真是體貼我等啊!」
「……」
耳邊傳來的聲音讓方元心中的鬱悶之氣消散了不少,同時默默地用目光掃過院內眾人。
鼓掌的人太多,他看了也記不清楚,但誰沒鼓掌,他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於是將這些人的樣貌記在心裡,以後必須重點關注!
……
甘泉鎮,怡香院,三樓一間上房。
這裡燈火早已熄滅,只余窗外一線月光,透過半掩的窗扇落在地板上。
濃重的脂粉氣與酒氣混在一處,瀰漫在空氣之中。
張紹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只覺口乾舌燥,像是有一團火在喉嚨里燒著。
他一把推開身上的花魁,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摸到桌邊,想倒杯茶水解渴。
許是昨夜喝得太多,腦海兀自昏沉得緊,手在桌上摸索了好一陣子,都沒能摸到茶壺。
周俊拿著茶壺,給張紹倒了杯茶,遞了過去。
「謝了。」
張紹下意識地接過茶杯。
等等。
房間裡,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張紹心中一緊,酒意登時消了大半。
側頭看去,只見有一人坐在桌邊,正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映在那人的臉上,可見刀疤交錯,顯得格外猙獰。
「你……」
張紹剛吐出一個字,便覺頸上一涼。
一柄單刀悄無聲息地貼了上來。
「口渴了吧?先喝杯茶,解解渴。」
周俊發出貼心的聲音。
張紹渾身僵硬,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
「喝吧,別客氣。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
周俊勸了一句。
頸間傳來的冰冷觸感,讓張紹不敢違拗,於是只得舉起茶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他果真不渴了,渾身上下都已被冷汗打濕。
「你真喝啊?」
話音未落,刀光一閃。
只聽「嗤」的一聲,周俊一刀砍在了張紹的右臂之上,衣袖裂開,鮮血隨之湧出。
「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床上的花魁被慘叫驚醒,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
而當她循聲發現桌邊的一幕後,臉色頓時變得煞白無比,發出一陣尖叫。
周俊轉頭看向花魁,語氣溫和地安慰道:
「你不用怕。」
「冤有頭,債有主。你淪落風塵,也是個苦命人,我是不會為難你的。」
「你走吧。」
花魁聞言,如蒙大赦,連衣服都來不及穿,裹著被子就離開了房間。
房門一開一合,屋內也重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張紹捂著右臂,壓抑而急促的喘息聲。
張紹又驚又怒,心想:「這麼大的聲音,本門的那些好手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想到這裡,心中驀地一沉。
鐵拳門的其他人,只怕已經「先走一步」了!
即便如此,張紹卻也沒有坐以待斃,而是忽地露出滿臉憤然之色,道:
「閣下深夜闖入,暗箭傷人,算什麼本事?」
「有本事放開我,等我養好了傷,咱們再真刀真槍地較量一場!這樣才算得上是一條好漢!」
「說得有道理。」
周俊點了點頭,反手又是一刀,砍在張紹的右腿上。
「啊——!!!」
張紹再度慘叫一聲,腿部受傷,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周俊伸腳抵住他的後背,將他踹到一旁的椅子上,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塊白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刀身上沾染的血跡。
「你……你……」
張紹疼得臉色發白,嘴唇不斷哆嗦。
「你繼續說。」周俊頭也不抬,「我聽著。」
張紹又痛又懼,知道硬的沒用,果斷換了副面孔,改口道:
「好漢,在下乃鐵拳門少門主張紹,我的命很值錢的!」
「只要饒我一命,你要多少銀子儘管開口,我爹一定給!」
「銀子?」
周俊的眼睛亮了一下,停下手中動作,向張紹看了過來。
張紹見他來了興趣,連忙道:「對!只要閣下肯放我離開,多少銀子都行!」
「好,我給你算算,也不多要。」
張紹果真開口算了起來:
「馬家上下,連同家丁僕役在內,共四十七人。一條命算你一千兩,這就是四萬七千兩。」
「你還要強娶馬家小姐,白拿人家財產,這少說又是三十萬兩起步。」
「還有馬家這些日子閉門不出,商隊停運,鋪面歇業,街坊鄰居也受了牽連……」
周俊還沒算完,張紹的臉已經綠了。
「……各種各樣的損失算起來,一共需要賠償白銀六十八萬兩,我給你湊個整,一百萬兩如何?」
周俊最後靦腆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張紹眼皮直跳。
鐵拳門雖然給不出那麼多錢,但為了活命,他自不會將實話說出來,於是咬牙點頭道:
「好,我答應……」
張紹話音未落,卻見周俊臉色一沉,又給了前者一刀,同時開口:
「你耍我?」
「你爹哪來的這麼多錢?你以為他是皇帝老子?」
張紹癱在椅子上,疼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喊道:
「好漢!好漢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身上還有一千兩銀票,全都給你!只求你給個痛快!」
接連三刀,直接打碎了張紹的求生欲。
「求個痛快還不簡單?」
「你早說啊,你為什麼不早說呢?這不鬧誤會了嗎?」
周俊果真沒再砍他,只是湊近了些,淡淡道:
「我問你答?」
張紹拼命點頭。
周俊道:「聽過明教嗎?」
聽到「明教」二字,張紹瞬間就明白了。
「知道!知道!」
「知道你還敢動馬家?」
周俊眉頭一皺,「看來你們鐵拳門,是根本沒把本教放在眼裡啊?」
於是舉刀欲砍。
張紹被嚇得魂飛魄散,都不需要周俊繼續逼問,已主動將幕後主使的身份給吐了出來。
「是崆峒派!」
「崆峒?」
周俊動作一頓,「繼續說。」
「幾個月前,有位崆峒派的魏姓長老主動找上本門,讓本門對馬家出手……」
張紹喘了幾口氣,接著道:
「他說事成之後,不僅馬家的產業從此歸本門所有,他還會收我作親傳弟子,傳我崆峒絕藝。」
「本門一開始並不知道馬家和明教的關係,等後來知道的時候,早已經答應了崆峒派,來不及反悔了……」
周俊道:「看來在貴門眼裡,本教的地位不如崆峒啊?」
張紹苦笑一聲:「貴教和崆峒對鐵拳門來說,都是不可招惹的龐然大物,不過……」
「不過什麼?」
「我聽說貴教老教主死後,新教主年少勢弱,不能服眾,甚至許多高手都因此離開了光明頂。」
「本門以為明教分崩離析,自顧不暇,所以便存了僥倖心理……」
「現在想來,崆峒派也不過是拿本門當一塊探路石,試探一下明教的虛實罷了,即便貴教不管此事,崆峒派只怕也不會履約。」
臨死之際,張紹突然看透了很多事情,不過卻已經晚了。
周俊看了張紹一眼,又問:「你剛才說那個崆峒長老姓魏?我怎麼不知道崆峒有這號人物?」
張紹因為流血過多,面色已越發蒼白,但說起話來卻是越發順暢,邏輯也越發清晰,道:
「我以前也沒聽說過,接觸了幾次之後,發現其輕功極高,神出鬼沒,便隱隱猜測對方可能是崆峒四門中奪魄門的長老,故而名聲不顯。」
「奪魄門?還真有這個可能……」
周俊默默點了點頭。
崆峒有四門,分飛龍門、奪魄門、神拳門和玄功門。
每門擅長的武功各不相同,其中又以奪魄門最為神秘,乃是崆峒派專門培養暗殺高手的地方,號稱「奪魄一出,有死無生」,令無數江湖人聞風喪膽。
「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不知。」
「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他要是栽在明教手裡,替我說一聲,我在黃泉路上等他。」
「只等他?」
「我也等你。」
「好,我先送你上路。」
周俊點頭,一刀精準地刺穿了張紹心口,給了這位鐵拳門少主一個痛快。
他習慣性地用白布擦乾刀上血跡,還刀入鞘,又從張紹身上摸出一疊銀票,轉身推門而出。
門外站著兩名負責把風的明教弟子。
周俊看了兩人一眼,取出兩張十兩面額的銀票,給了一人一張,吩咐道:
「也算是給了錢的,單獨挖個坑,把他埋了吧。」
兩名弟子收下銀票,異口同聲道:「是!」
當即一齊走進房間,去處理張紹的屍體。
怡香院外,夜色仍深。
遠處更夫依舊敲著梆子,一聲接著一聲。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