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嫉惡如仇
半個月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
這半個月裡,方元絕大多數時候,都呆在山腹石室之中,藉助演武印記,修煉武功。
光明拳法乃是明教流傳甚廣的一門拳法,招式端正,架勢開闊,入門算不得難。
可越往深處練,越講究周身勁力渾然一體,拳從手出,力卻始於足下,經腰背而達肩臂,中間稍有一處滯澀,拳勢便要弱上幾分。
因此罕有人能將這套拳法修煉到大成。
方元卻只用了五天。
不論是肩頭高了半寸、腳尖偏了少許,還是換招時呼吸快了一拍,演武印記都能及時地幫他調整過來。
所謂大成,並非從此再無可進,只是三十六式拳招已經純熟貫通,臨敵時不必刻意思索,也能隨手施為。
至於往後能達到什麼程度,仍要看個人的功力、臨敵經驗以及招式領悟。
一門武功,即便兩個修煉者都是大成,那也有高低之分。
sto9.𝙘𝙤𝙢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然那是精研一門武功的情況,方元自然沒打算一直修煉光明拳法,而是在將光明拳法修煉到大成之後,開始修煉燎原刀法。
燎原刀法比光明拳法更重實戰,劈、撩、掃、斬之間變化極快,一刀接著一刀,如野火燎原,不給對手絲毫還手的餘地。
燎原刀法的威力還在光明拳法之上,修煉的難度卻是比光明拳法要低,僅僅四天,方元就將燎原刀法修煉到了大成境界。
這般神速,是方元以前從未想像過的
在這之後,方元果斷地選擇了大光明心法。
內功不同於拳腳兵刃,牽涉周身經脈,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本,方元之前走火入魔,經脈受損,因此一直沒有修煉內功。
好在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他先前受損的經脈已經全部恢復了過來。
演武印記在修煉內功時,能引導真氣沿著既定的路線在經脈中迅速遊走,讓方元完全不必擔心真氣走岔的問題,精進速度何止倍增?
方元對此也很是滿意。
這天清晨,方元吃過早飯之後,回到房間,正準備進入密道,忽聽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很快,到了門前又陡然放緩。
幾個呼吸之後,侍女小梅的聲音傳了進來。
「啟稟教主,馬大善人派人上山,說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教主。」
「馬慶福?」
「正是。」
方元將被褥恢復原樣,轉身拉開房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名青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頭髮梳作雙髻,眉眼清秀,正是自他做少教主時,便一直跟在他身邊侍候的侍女小梅。
方元問:「來人是誰?現在何處?」
「來人是馬大善人的獨女,現今已在光明大殿等候。」
「她可曾說出了什麼事?」
「她剛剛上山,還沒來得及說。」
方元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馬慶福是明教的一名信眾,在西域和中原之間經營藥材、皮貨與牲畜生意,家境頗為殷實。
逢年過節,他都會派人給光明頂送來銀錢糧食。
明教這些年處境艱難,山上近千人的衣食用度,不少都出自這類富戶信眾的供奉。
明教當然也不是白收供奉的。
馬家的商隊往來崑崙山南北,若遇劫匪攔路搶劫,附近分壇都會派人前往照應。
碰到江湖勢力刁難,只需亮明與明教的關係,對方多少也會留幾分餘地。
雙方相互倚仗,已有數十年之久了。
「走,去大殿。」
……
與此同時,光明頂以東一百七十餘里,甘泉鎮。
馬家大宅坐落於甘泉鎮西邊,門前原是一條頗為熱鬧的街道,開著米鋪、茶肆和兩間客棧。
可最近幾天,街上鋪面大多閉門歇業,連過路行人都少了許多。
只因……
舉目望去,可見十餘名黃衣漢子,分守在馬宅前後。
他們在街邊搭了兩處涼棚,輪班值守,嚴禁任何人出入。
隔著半條街,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鎮民。
眾人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地低聲議論。
「圍多久了?」
「從前日算起,已有兩天半!」
「馬老爺平日修橋補路、行善積德,怎的招來這場禍事?」
「官府不管麼?」
「又沒闖宅殺人,只說是兩家私事,衙門前日雖來了人,卻是打著讓雙方兩邊自行商議的幌子,明顯早就串通好了,你還指望他們管什麼?」
說話間,一名背負長劍、風塵僕僕的年輕俠客走了過來。
他原本只是恰好經過,聽見眾人議論之後,腳步卻不禁慢了下來。
年輕人眉頭一皺,竟是忽的越眾而出,拱手道:
「諸位請了。」
幾名黃衣漢子只抬眼瞧了瞧他,沒有作答。
年輕人耐著性子又道:
「諸位若為尋仇,總該有個債主,何必封門鎖戶,殃及無辜?」
「這般作為,若是傳到江湖之中,豈不惹人恥笑?」
涼棚中終於有人開口。
「哪來的臭小子?廢話那麼多?不想死就滾!」
年輕人聞言,臉色登時一沉。
他之所以選擇行走江湖,便是因為看不慣恃強凌弱之舉,要匡扶正義。
更何況這些人還如此小覷自己!
心中氣悶之下,年輕人的右掌已下意識地搭在了腰間劍柄之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趨勢。
也就在這時,一名老漢趕忙上前,扯了扯年輕人的衣袖,急聲勸道:
「少俠,他們都是鐵拳門的人。你縱有一副俠肝義膽,也切莫強出頭,白白送了性命!」
一聽「鐵拳門」三字,年輕人神色一變,握著劍柄的手臂亦是一僵。
鐵拳門雄踞方圓百里,勢力龐大,憑他一個初出茅廬的遊俠,根本招惹不起。
真要拔劍動手,莫說救不出馬家眾人,只怕連他自己也得栽在這裡。
逞一時血氣容易,白白送死,卻於事無補。
心念轉動間,年輕人面色變幻,握劍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但他最終還是垂下眼帘,只向那老漢道了聲謝,便轉身朝街外走去。
幾名黃衣漢子見狀,頓時發出一陣嗤笑。
年輕人聽得清楚,腳步略有停頓,卻是沒有回頭。
……
光明頂,光明大殿之中,方元坐在教主寶座之上,打量著階下的一名少女。
少女正是馬慶福的獨女,名為馬蘭兒,同時還是明教的一名記名弟子。
馬蘭兒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身上滿是塵土,臉色因連日奔波而有些蒼白。
方元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究竟發生了什麼,你且如實道來。」
馬蘭兒聞言,俯身行了一禮,啞聲道:
「啟稟教主,此事還要從數月之前說起……」
原來馬家世代經商,到了馬慶福這一代,生意更是越做越大。
馬慶福的妻子早亡,之後未再續弦,因此只有馬蘭兒這麼一個女兒。
為了讓馬蘭兒將來繼承馬家的家業,馬慶福從小就請人教她讀書寫字,並在馬蘭兒很小的時候,就打通關係讓馬蘭兒在明教記了名,修煉武功。
這些年修煉下來,馬蘭兒的武功雖算不得高明,對付一般毛賊卻已足夠,因此近兩年便開始四處跑商,幫父親打理生意。
數月之前,她領著一支商隊從西寧返家,途中意外遇到了十餘名劫匪攔路。
以馬家的實力,原也未必應付不了這些劫匪,只是在雙方對峙之時,鐵拳門少門主張紹恰好路過,出手幫眾人趕走了那批劫匪。
馬蘭兒感念他出手相助,互通姓名之後,便請他到甘泉鎮時來馬家作客,雙方就此結識。
之後張紹數次拜訪馬家,待馬家上下都十分客氣,對馬蘭兒更是處處體貼。
兩人關係日漸熟絡之後,張紹忽然請了媒人上門提親。
馬慶福見女兒並不厭惡張紹,便未當場回絕,只是暗中遣人去西山城鐵拳門總舵,探查張家底細,再議婚事。
結果這一查,直接查出了大問題。
這位看起來風度翩翩的張公子,在這之前竟已娶了八房妻妾!
馬蘭兒若嫁過去,就只能做第九房小妾!
「張紹請媒人上門時,根本沒有提及此事,明顯是存了欺騙之心,我和父親得知此事後,自然是直接拒絕了這門婚事。」
有些難堪的將這番話說了出來,馬蘭兒頓了頓,接著道,「起初幾日,他還登門解釋,說正妻是父母早年替他定下的,並無夫妻情分。」
「那些妾室也都是長輩所贈,不敢推辭。他還說我若過門,必會待我與旁人不同。」
「我自然不肯,他便漸漸露出了真面目……」
之後張紹先是埋怨馬家不識抬舉,後來又稱自己為馬家商隊解圍,馬家答應婚事卻出爾反爾,使鐵拳門丟盡顏面,必須要有所補償。
到最後,他索性遣人送來一封書信,獅子大開口地要馬家拿出七成家產作為嫁妝,將馬蘭兒送入鐵拳門。
若肯依從,從前種種便一筆勾銷。
若是不肯,鐵拳門便要找馬家討個公道!
馬慶福收到信後,直接去縣衙報了案,上下打點銀兩。
縣令一開始答應得很好,說強娶勒索皆有國法可依,只要鐵拳門敢來滋事,衙門絕不會坐視不管。
誰知真到了那一天,縣令卻突然改口了。
張紹並不承認勒索,只說自己與馬家已有婚約,如今是來商議退婚賠禮之事的。
縣令便以兩家私怨為由,叫雙方自行處置,鐵拳門隨即派人封住了馬家大宅,不許任何人出入……
幸而馬慶福未雨綢繆,前一夜便讓馬蘭兒從後門偷偷離開,躲在鎮外的一個莊子裡,以防萬一。
馬蘭兒苦笑道:「鐵拳門圍宅以後,我曾尋鎮上幾位與父親相熟的人家,請他們出面,代為說情。有兩家直接閉門不見,只有一家肯借我一匹快馬,勸我趕緊逃走。」
「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來求教主……」
說到這裡,馬蘭兒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又連忙抬袖擦去。
「我離開甘泉鎮時,家父與府中四十餘人都被困在宅里,我怕……」
她沒敢再說下去,只跪倒在地,俯首道:「求教主救我父親,救馬家上下。弟子願做牛做馬,報答教主大恩!」
方元卻沒有立刻說話。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馬蘭兒偷偷用目光打量著方元,發現不知從何時起,方元臉上已滿是怒意。
一般人看到別人生氣,都難免擔心自己是否會被遷怒,馬蘭兒此刻卻不禁心中一定,於是壯著膽子再度開口:「弟子斗膽,敢問教主打算如何對付鐵拳門?」
話音未落,便見方元突然拍座而起,大喝一聲:「殺!」
馬蘭兒徹底鬆了一口氣,心想:「教主嫉惡如仇,馬家有救了!」
不過方元此刻心裡想的,其實並不是馬家有多麼可憐,而是……
「本教主的錢!這些錢本來都應該是本教主的!」
在方元看來,馬大善人既然是明教的信徒,馬家的錢自然就是明教的錢!
自己身為明教教主,明教的錢自然就是自己的錢!
只不過是暫時交給馬家負責保管罷了!
方元越想,越覺得鐵拳門面目可憎。
「邪惡的鐵拳門,本教主這就親手解決你們!」
方元當即下令,集結了一批明教弟子,星夜向甘泉鎮方向趕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