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重立家規的丞相
換做以往,或許梁疏硯在碰到長輩在場的時候,還會謙讓地讓出主位的位置。
但如今,他不想讓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主位,身旁跟著他不讓離開的孟戈。
梁家眾人就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往前走。
無人敢發出任何置喙。
等到梁疏硯坐上那木椅之後,緊繃的後背稍稍得到些緩解,雙腿卻在衣擺下無聲地輕顫。
孟戈站在了他椅子旁,隨時觀察著他的情況。
見他坐下了,三叔公這才拱手上前再次道歉:「子墨,昨夜真是我一時糊塗,你是咱們家族裡最有出息的孩子,不管出自何目的,三叔公都不想和你生分了去,你也知道,梁家如今式微,梁家的未來,還需要你來帶領大家一起往下走。」
身後幾個跟著來的梁家人也紛紛附和。
話里話外都是希望梁疏硯不要計較他們昨夜的冒失,同時還希望梁疏硯可以在未來繼續托舉梁家。
真是好大的算盤,算盤珠子都要蹦到孟戈臉上了。
梁疏硯只坐在這裡靜靜聽著,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平靜的沒有一點波瀾。
直到梁家人的話都說完了,不再有人言語了,他這才忍著胃裡此刻翻湧而上的灼痛,微微抬眸,清冷眼神淡淡掃過在場的所有梁家人。
縱使羸弱病態,但只一個這樣的眼神掃過,就足以讓下面的梁家人們紛紛戰慄。
這就是梁家最高話事人的威嚴。
梁疏硯開口:「昨日家宴上,我其實已經把要說的話都說清楚了,不過事不過三,既然三叔公你們還是想來就昨夜的事再行一番討論,那我這邊也不是不可以再把話說清楚。
昨日家宴,我拖著尚未好全的身體前去赴宴,實在是我顧念血脈親情,惦記著族中長輩和同輩親友,只是我沒想到我一片赤忱竟會遭到你們那般對待。」
三叔公聞言羞愧地低下了頭。
梁疏硯繼續道:「只是各位今日再來,也應該是知道昨夜之事實在讓我心寒,你們仗著家族血緣,當眾逼我違心另娶,明知道我身體不好不勝酒力,又偏偏用長輩的身份來壓我強行飲酒。」
三叔公忙辯駁:「子墨,昨夜這事確實是三叔公做的不對,三叔公向你道歉!」
梁疏硯只用一個眼神就示意他噤聲。
「已經無所謂了,昨夜之事是給我的一個教訓,也是給你們的一個警告。
梁家式微,靠我一人實在難以扛起整個梁家的重擔,可你們偏偏還仗著自己是梁家人,就連對我也敢肆意打壓逼迫,更何況是族裡其他家族旁支並沒有那麼強大的後生呢?
三叔公,眾人拾柴火焰高這個道理你該比我知道,我能做的到底有限,況且我沉疴未愈,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辭官回家,到那個時候,梁家還能靠誰?」
三叔公依然沉默地聽著梁疏硯實在是不太好聽的實話。
「今日你們既登門致歉,不管你們是誠心還是假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都是梁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你們都清楚。
梁家不是靠我一個人能撐起來,也不是靠你們無條件地利用梁家人的身份去收斂錢財能撐起來的。
從前我忙於公事不想多和你們這些親戚們計較,但如今不行了,如今我便要把我的底線說給你們聽個清楚。」
梁疏硯微微一頓,借著呼吸,稍微緩解了些疼痛。
「從今日起,梁家上下所有人都要收起原先的私心,恪守本分,不做偷奸耍滑的事,不放縱任何後生做有辱梁家門楣的事。
不管是誰,只要是做了錯事,就是求到我這裡我都不會去幫,甚至還會親自督促大辦讓他們應有的懲罰,是何處置結果我都不會管。
當然,我梁疏硯仍然是梁家人,若真是家族遇到了危難大事,只要我梁疏硯能幫的,我也自然不會推辭,定會全力幫助。」
他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可忽視的銳氣,讓三叔公他們聽的各個身子發顫。
「我說的話就是梁家家規,除非你們有本事有人能做到比我現在的位置還高的位置,那麼到時候他說的話就是新家規,在梁家,誰地位最高誰說話最有用。」
比丞相還高的位置幾乎沒有了,眾人臉色陡然變了,梁疏硯只要搬出官威來壓他們,那他們所仰仗的所謂家族親情就是一盤散沙,沒有任何作用,吹一吹就散了。
這番話說的是條理清晰又軟硬兼具,震懾的梁家族人各個惶然垂首,都不敢再有半分僥倖心思。
因為他們知道,這位從來不甚過問族中事物的當朝丞相,現在是鐵了心要來摻和一腳了。
三叔公先做出表率:「子墨,你說的這番話,三叔公記下了!從今以後,只要是有我這把老骨頭還在的時候,我定不會讓梁家人做出有損梁家門楣的事,真要發生了,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見三叔公都開始表態了,其他幾人也開始垂首認錯,態度十分良好。
「是啊是啊,我們都知道了。」
「話都說完了,你們都回去吧,梁家不是我一個人能撐起來的,請你們時刻謹記。」
「是是是。」
幾人不敢再在這裡打擾梁疏硯,紛紛向他道別。
待眾人都離開之後,一直強撐著的梁疏硯猶如失了依靠,緊繃的背脊驟然一松,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他知道,會有人接住他傷痕累累的身體,所以他能放任自己往前傾倒。
果然,一雙強勁溫暖的手穩穩接住了他的身體。
是孟戈。
孟戈迎面抱住了梁疏硯倒下的身體,讓他的臉正好貼在自己的小腹處。
被她接住之後,梁疏硯單薄的身子再也忍不住的輕輕發顫,他胃部的絞痛驟然翻湧,疼的他痛呼了好幾聲。
「戈兒,我有些難受……唔……難受……」
孟戈傾身將他打橫抱在自己懷裡,用自己的額頭抵上樑疏硯的額頭:「有些燙,怕是又發燒了,我帶你回房間休息一下。」
梁疏硯無力地蜷縮在孟戈懷裡,手指帶著痙攣微弱地抓著孟戈的衣襟,眼眶裡有難受的水汽。
剛剛那個震懾族人,甚至是立了家規的梁相早已消失不見,此刻只有蜷縮在她懷裡,委屈地求抱求安慰的梁疏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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