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自厭哭泣的丞相
木板搭成的簡易床鋪上，孟戈還在閉目休息著。
沒有周遭人的打擾，也沒有侍從的攙扶，梁疏硯不顧自己發軟的雙腿，踉蹌著朝著孟戈床邊挪步而去。
終於，梁疏硯跌坐在床邊，顫抖著伸出手，下意識地想要去摸摸女孩此時睡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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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又怕會驚醒養傷的她，最後指尖懸在半空，久久都未曾落下。
他的指尖和他的身體一樣冰涼，冬天他本就身子孱弱，更何況是在這大雪天趕路，更是對他有致命的打擊。
可他就是想要來看看孟戈，就是不讓他來，他一個人在那安全的營地里也不得安生。
還好，他還能活著見到孟戈，還好。
許是感受到身邊有人靠近，一向警覺的孟戈雖有重傷在身，但還是能慢慢清醒過來。
起初視線有些模糊，但隨著視線漸漸聚焦，孟戈看到眼前坐著一個面容憔悴，瘦若枯木的男人。
她整個人都有些愣住了，顯然是沒想到這個男人會出現在這裡。
「梁疏硯，」她初初醒來，聲音還有些低弱，「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見到他的第一面，竟然只是在問他為何會在這裡？
梁疏硯不免想到，孟戈是不是其實不歡迎他來，甚至是有些厭惡的，不然她不會第一句話就說這個。
可他想見她啊，甚至不顧性命，疾馳奔波而來，卻換來她一句「你怎麼會在這裡。」
梁疏硯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想哭。
連日來心中積攢的所有委屈和壓力都在這一刻化為眼淚從他眼眶中滾落下來。
他的眼淚一大顆一大顆地滴在孟戈手背，是滾燙的。
孟戈見他突然哭了，掙扎著身子就要起身：「這裡是前線，突厥殘部很可能會捲土重來，你不該來這裡的，這裡很危險。」
「別起來，你身上還有傷。」梁疏硯帶著哭腔道，又小心地要按住她起身的動作，生怕會牽扯到她身上的傷口。
孟戈卻將他的手一把推開：「這都是小傷不礙事的，你起開讓我坐起來。」
不知是她的力氣太大，還是梁疏硯著實虛弱，只是孟戈輕輕一推，梁疏硯就被推到一旁，眼見著孟戈自己撐著床榻坐了起來。
「孟戈……」梁疏硯的淚水還掛在鼻尖上，見到孟戈此舉，愣是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了。
孟戈已經坐直了身子，對他問：「誰帶你來的？」
梁疏硯不敢瞞她：「梁秀。」
孟戈又問：「只有梁秀一人嗎？」
梁疏硯已經感受到孟戈明顯不對的情緒，但還是誠實點頭。
孟戈閉眼頂腮，隨後看向他：「梁疏硯，你當真這裡是什麼地方了？京都的走馬街嗎？這裡是邊關，是雁門關，是突厥與大曆的邊界處，是常年有戰爭的地方。
你一個大曆的丞相，不僅孤身犯險來這裡，還不帶任何護衛，只帶了一個侍從，就敢來了？
梁疏硯，我該說你膽子大還是說你腦子笨啊。你要是被突厥人抓去了，以此作為要挾，要挾大曆，要挾陛下，我看你要怎麼辦。」
孟戈說的這些問題和困擾梁疏硯全都考慮過。
可他沒辦法真的每一點都去顧慮到，他想的就只有孟戈受傷了，孟戈怎麼辦。
對，孟戈還受著傷呢，他可是特地帶來了最好的金瘡藥，只要孟戈用了……
只要孟戈用了就好了。
這般想著，梁疏硯抖著手從懷裡掏出特地帶來的金瘡藥，獻寶一樣珍惜無比地捧著這個藥瓶遞到孟戈眼前。
「孟戈，這是上好的金瘡藥，你塗了……」
「啪嗒。」
梁疏硯的話還沒說完，手裡的金瘡藥就被孟戈一碰手隨後摔到了地上，碎成了粉末。
「梁疏硯我……」孟戈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有些煩躁梁疏硯的擅自行動，實在是危險。
但他沒想到自己只是手輕輕一碰到他的，他就會因為沒力氣而將藥瓶摔在地上。
梁疏硯沒等她未完的道歉，他就自己抬高手臂，舉在孟戈眼前。
「沒事的，我把它撿起來就好了，沒事的。」
說著他竟真的從床上挪著臀部，讓自己蹭到地上，隨後異常艱難地蹲在地上，伸長手臂就要去撿那已經破碎的藥瓶。
孟戈更加煩躁地舔了舔嘴唇，出言阻止：「梁疏硯，不要撿那個碎片，你的手會受傷的。」
可梁疏硯像是絲毫未聽到，仍然繼續著手裡的動作：「這個金瘡藥很好用，你用了，你用了就會好。」
孟戈頭都疼：「不要撿了梁疏硯，我讓你不要撿了。」
可不管她在床上如何說，蹲在地上的梁疏硯就是不聽她的話，也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手指已經被碎片劃傷了好幾處了。
甚至在付出這樣的代價後，地上的金瘡藥粉末都已經四散開來，讓他無法完全收集。
孟戈看到那白色粉末都已經混合著梁疏硯紅色的鮮血，終於是沒忍住，翻身下床從地上將人薅起來。
「我讓你不要撿了你真的聽不到嗎？」
梁疏硯猝不及防從地上被孟戈一把薅起，身子都有些發暈沒有站穩，還是孟戈出手扶了他幾下才穩住他的身形。
等他將將站穩，孟戈還想說些什麼，就被他臉上的淚痕所吸引住視線。
「梁疏硯你……」
梁疏硯猶如夢中，一直到被孟戈拽著站在她面前，才算是夢醒。
「對不起孟戈。」他埋著頭，聲音哽咽破碎，壓抑了一路的擔心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對不起孟戈，我總是給你添麻煩，總是給你拖後腿，總是自以為是，以為是把對你好的東西給你，但都沒有去問你要不要，喜不喜歡。對不起孟戈，對不起。」
「現在你傷的這麼重，我連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的能力都沒有，甚至到了這裡還要你為我擔心，連個金瘡藥都沒法給你塗上。
對不起孟戈對不起，我甚至知道你不喜歡聽到我說對不起，但我還是在和你說對不起。」
他哭的很是傷心，全然不顧自己此刻是在陌生的雁門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