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艱難換衣的丞相
等她將梁疏硯的病症講給蘇靜璃聽後,蘇靜璃卻是沉默了。
「如果梁相確實有你說的那些症狀的話,不排除是他本身生病導致的,但也有些像是……」
「像是什麼?」孟戈急切追問。
蘇靜璃沒有自己把脈,此番也不敢確認:「只是有些懷疑,具體情況還是需要等我給梁相把脈後才能得知,而且最好是在他還有這些症狀的時候。」
還有這些症狀的時候?
不就是現在嗎?
孟戈擰眉沉思。
雖然梁疏硯礙於面子讓她離開,不讓她待在他帳中,但生病的人哪裡能晦疾避醫呢?
而且他都那麼嚴重了,若是不讓靜璃趕緊給他看看,怕是之後會更加嚴重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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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若是現在有空我就帶你去看看他。」
僅僅思忖幾瞬,孟戈便下了決定。
就算待會兒她帶蘇靜璃去的時候,梁疏硯會生她的氣,她也認了。
罵她打她,她都認了,只要是能讓他的身體快些好起來。
可沒想到,等她又帶著蘇靜璃去到梁疏硯帳外時,卻被帳外的梁秀擋住了。
「抱歉孟將軍,我們大人吩咐這會兒不讓任何人進去打擾,就連孟將軍你也是一樣。」
梁秀垂首站在帳外,態度認真,語氣誠懇,倒是沒法讓人說一句不是。
孟戈還想爭取一下:「我知道他這會兒情況不對,所以我這不是給他帶醫師過來了嗎,生病的話肯定是要看看醫師的,不能這麼晦疾避醫的。」
梁秀還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這些話屬下也勸過大人了,可他執意要自己在裡面靜一靜,屬下也沒辦法,還請孟將軍先回去吧,等大人這邊好一些了,屬下立刻就去通知將軍。」
孟戈無奈嘆氣,知道自己也做不來狠心逼梁疏硯的事。
「那好吧,」她退讓,「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梁相這邊心情好一些了,你再去告訴我吧。」
梁秀對她行禮:「多謝孟將軍和蘇軍醫對我家大人的關心。」
孟戈無奈聳肩:「他就交給你照看了。」
梁秀道:「屬下會的。」
待孟戈二人離開了,梁秀又對著帳內說道:「大人,孟將軍她們都已經離開了,屬下就守在帳外,要是大人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喊。」
是了,梁疏硯不想讓任何人見到此刻狼狽的他,他只想自己一人靜靜待在此處舔舐傷口。
帳內安靜的可怕,只剩下炭盆中炭火燒熱後裂開的響聲。
梁疏硯和方才孟戈離開時一般,仍是臉埋在枕頭裡,整個人都僵在榻上。
他已狠狠哭了一場,臉頰上都是淚痕。
方才那陣突如其來的失禁,像把利刃一般狠狠劈開了他所有艱難維持住的體面與驕傲。
梁疏硯恨不能挖個洞將自己埋進去。
他知道他完蛋了,他在孟戈面前徹底失去了所有尊嚴,甚至他日後若是想開口重新挽回孟戈,他都沒法張嘴。
孟戈是自由搏擊長空的鳥,而他呢?
他只是個廢物,是個連自己下身都無法控制的廢物累贅。
眼淚都恨不能流干,其實方才若是孟戈執意要再進來,梁秀也不會攔住她。
雖然很不想承認,哪怕就是此刻最難堪的時刻,梁疏硯還是懷念孟戈溫暖有力的懷抱。
可她到底還是離開了……
眼眶酸痛的厲害,眼淚都已流干,梁疏硯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翻著身子從枕頭上挪開。
他身上的髒衣服需要換下來。
這也是他屈辱的象徵,他要自己將其換下,再換上新衣粉飾,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身子仍是酸痛的厲害,梁疏硯用盡全身力氣,咬牙用雙臂撐著身子,將自己從榻上坐起。
雙腿剛剛從痙攣中恢復過來,還沒有多大力氣,沒有雙腿的支撐,梁疏硯每個動作都顯得異常艱難。
他臉上慘白,額頭冷汗涔涔,手臂撐著身子微微發顫,單薄的背脊繃的筆直,後背脊骨瘦的凸出,往外頂時仿佛要刺破布料。
周身都是無法言說的痛,但梁疏硯硬是咬牙堅持,將自己從濕冷的被褥中艱難挪了出來。
梁疏硯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去沉溺其中,伸手摸著榻前早已準備好的乾淨裡衣。
他指尖冰涼,手指顫抖痙攣的厲害,還是將裡衣夠了過來。
要脫髒衣服了。
梁疏硯坐在榻邊,單手撐著榻沿,另一隻手艱難地褪下身上濕透的衣服,他動作笨拙又遲緩,幾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氣做著這些動作。
每一次哪怕是最小幅度的動作也能牽扯本就酸痛異常的肌肉,又讓他要喘氣才能緩緩繼續。
梁疏硯瘦的厲害,身上的皮膚白皙到近乎透明,這是久病之人的模樣,其上青筋清晰可見。
他有些不忍看自己這副殘軀,每看一下,心裡那對孟戈的不配得感就又增加一分。
好不容易脫下髒衣服,梁疏硯又顫抖著手拿起乾淨的裡衣,緩緩給自己去穿上。
還好帳內炭火充盈,他脫下衣服赤裸身子也不會太冷。
沒有旁人協助,穿衣服這樣簡單的事對此時虛弱不堪的梁疏硯來說都難如上青天。
他嘗試了無數次,手臂顫抖無力,就連將衣服拉到自己肩頭這樣抬高的動作他都無法完成,總是在最後關頭滑落。
梁疏硯急的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張嘴大喘了幾口氣才緩過來。
但他沒法喊梁秀進來幫忙,他不想任何人看到他此時的模樣是多麼狼狽。
終於,在無數次失敗後,梁疏硯終於是勉強將裡衣穿好,完成了旁人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
待衣服穿好,梁疏硯又用盡最後力氣,扯開榻上原先的髒被褥,但他卻沒力氣給自己蓋新被子了,左右帳內有炭火,他不會被凍死。
做完這一切,梁疏硯徹底脫力,虛軟地癱在榻上,連動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帳內一片狼藉,髒衣髒被都被他扔在地上,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異味。
梁疏硯側著身子,眼淚再度從他眼眶滑落。
那之後三四天,孟戈都沒能再見到梁疏硯。
她知道,這是他在躲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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