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銀針扎背的丞相

  梁疏硯囁嚅著,但語氣里的愧疚顯而易見。

  孟戈實在不知他為何突然跟自己道歉。

  但若是因為她曾經受傷,那她覺得沒有必要。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最後結果是生或死,也該由她自己承擔。

  沒人能幫別人承擔他的因果。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和我道歉,」孟戈本就是有一說一的人,這會兒自然也要將心中所想說清楚,「但如果是因為我之前受過的傷的話,那真的是沒必要。」

  虛弱高燒的人已經被她扶著又趴回了榻上。

  「說句不好聽的,戰場上殺敵,能活下來已是萬幸,只是稍微受了點傷,真的沒有什麼好計較的,我也沒有那麼矯情,也不會一直拿那些傷擺在嘴上給我自己邀功。

  而且那是我之前受過的傷,未來只要我在這個戰場上一天,我就會一直有受傷的可能,到時候梁相你還是要跟我道歉嗎?那你怕是要有道不完的歉了。」

  孟戈說的稀鬆平常,但話里話外都是在告訴梁疏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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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孟戈現在的事和他梁疏硯無關。

  不管她未來如何,受傷也好,甚至是戰死也好,那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了,他不需要現在擺出這樣故作道歉的姿態,都是沒有關係的兩個人了,說這些又有何意義。

  梁疏硯從小就比別的同齡孩子開竅的要早,所以他總是能想出很多別人想不到看不到的事出來。

  也就是所謂的早慧。

  可早慧必傷,他從小身體就孱弱,到底是跟其早慧有關。

  甚至有時候旁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到了這個點,梁疏硯都能聯想到。

  見梁疏硯不說話了,安靜地趴在枕頭上,只是看著臉色有些不好,孟戈也不吵他了,配合著蘇靜璃點燃蠟燭,幫著她將銀針放置於火焰中來回燒灼。

  大片衣衫褪去,梁疏硯枯瘦單薄的後背露在空氣中,斑駁的鞭痕以及新鮮縫合好的傷痕都被人看的一清二楚。

  孟戈幫他將頭髮從後背捋過,順著他的肩膀放在他身側。

  黑白交錯的髮絲握在手裡像是光滑的綢緞,卻被那些白髮吸引所有注意。

  重逢以來,不管是看到多少次,孟戈對於梁疏硯如今一頭白髮的衝擊力都還是未減去分毫。

  梁疏硯看到她正看著自己的白髮發愣,分明自己此前從未在意過自己的頭髮是黑是白,但這會兒卻生出些自卑自厭來。

  自己本就比孟戈大上六歲,如今又是華發早生,不知道她是否會介意,又是否會覺得他無法親近。


  「我的頭髮……」梁疏硯竟想解釋,「太醫說,說是我前段日子身體損耗太過,導致頭髮變白。」

  孟戈下意識:「什麼?」

  梁疏硯耳朵都紅了,這樣解釋自己的頭髮變白的原因,倒是讓人家覺得他是那種格外在意容貌外形之人。

  可放在以前他自是不屑解釋,但面對的人是孟戈,不論如何,他都要和她說清楚。

  他不想也不敢讓她有對自己的一絲絲誤會。

  「太醫還說,若是以後好好將養身體,這新長出的頭髮,還是有可能是黑髮的。」

  到這時,孟戈才知道原來他是在解釋自己的白髮。

  她毫不在意地摸摸他的頭髮,也是這麼長時間重逢以來,少有的可以正大光明摸他頭髮的機會。

  「不就是個白髮嗎,黑的白的我覺得都行啊,只是你要多聽太醫的話,有病就治,有藥就吃,別老覺得自己能扛過去,其實最後受苦受罪的還是你自己。」

  孟戈只是想寬慰他幾句,不料在梁疏硯聽來,每個字都是她在說,他是白髮還是黑髮,跟她都沒關係,她都不在意。

  本就燒的渾身酸軟無力,身子都在高溫下顫抖失禁,這下子更是心緒起伏,趴在榻上一口氣差點沒上得來。

  蘇靜璃見狀急忙去給他扎針讓他慢慢緩過來。

  等這邊人好一些了,她這才盯著孟戈說:「你下次說話注意些,梁相身子經不住你這麼說了氣他。」

  梁疏硯剛剛被氣的全身痙攣瑟縮的樣子孟戈都看到了,但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那是被她氣出來的。

  她為自己辯解:「天地良心,我可什麼都沒說啊,我甚至是在安慰他,安慰他啊。」

  蘇靜璃沒好氣說:「也只有你這麼個實心眼的人會聽話只聽表面,深層含義從來不去深究。」

  但她也知道,更多的是因為孟戈這個人的存在就對梁疏硯有極大的影響。

  不管她是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哪怕她就只是站在這裡不說不做,她還是會對梁疏硯產生莫大的影響。

  但這會兒讓孟戈出去,那梁疏硯估計會立馬厥過去,更加不能放她走。

  蘇靜璃心底為自己的好友默默嘆一口氣:「我要給他扎背放血了,你來幫著看著他一點,別亂動走針了。」

  孟戈才被她說了,這會兒自是想要表現的時候:「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說罷她就兩隻手搭在梁疏硯肩膀上,一臉勢必會完成任務的堅定表情。

  梁疏硯此刻也緩了下來,蘇靜璃也在一旁適時提醒他:「梁相,想必您也知道,病重之人最是忌諱心緒大起大落。


  若是在京都,自是有數不盡的名醫糧草為您診治,但這是在邊疆,缺醫少藥的,還請梁相務必穩住心神,養好身體,這樣才算是為自己,也是為別人減輕負擔和麻煩。」

  她一向說話直接,梁疏硯感受著自己雙肩上,孟戈兩隻手的溫暖,夾雜著手心無法忽視的粗糙,知道這一定是她練武作戰時留下的厚厚老繭。

  她一直在守護著這片邊疆,自己自然也不能拖她後腿。

  梁疏硯點頭:「麻煩蘇軍醫了。」

  蘇靜璃知道他這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開始動針按穴位扎進了梁疏硯的後背。

  銀針細,但扎進傷痕累累的皮膚之下還是帶來了一波又一波無法忽視的刺痛。

  孟戈明顯感覺到梁疏硯身子的緊繃,後背甚至開始冒出發亮的冷汗。

  隨著最後一根銀針刺入,梁疏硯早已出了一層冷汗貼在脊背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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