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捶腿落淚的丞相

  背對著梁疏硯,孟戈嘴角揚起一抹得逞的笑來。

  就好像潛意識裡,她就是覺得梁疏硯會伸手挽留她。

  她將臉上表情收拾好後回頭,恰好在站著的角度上向下看他,只看到男人瘦的可憐的身子,中衣松垮,露出兩根伶仃突兀的鎖骨。

  更不用提此時握住她手腕的手指更是細瘦分明,手腕瘦到她兩根手指就能圈住。

  不知為何,光是看到他這般消瘦如風中枯葉一般,很多狠話她就不想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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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這裡是我的營帳,我又能去哪裡呢?」她揚揚手裡的空碗,「那我自然是去將空碗還給靜璃,再在她那邊對付一晚得了。」

  她自覺她這話說的沒有任何問題,本來她想說的還是丞相身份尊貴,主帳自然該由丞相享用。

  臨到嘴邊換的話術,卻不料梁疏硯還是臉色突變。

  「你別去,空碗放在這裡可以讓梁秀來送走,你別去。」

  孟戈問:「那我不去我去哪裡睡覺?」

  梁疏硯似是被她點醒,鬆開抓著她手腕的手,挪著發沉的身子,感覺到自己雙腿都被壓麻了,便一點點去搬自己的腿到榻沿處。

  孟戈看他不回話,也覺好玩:「梁相這是要做什麼?」

  梁疏硯仍不回她,終於將兩條腿都搬到了塌沿處。

  而後當著孟戈的面,就要下榻。

  可他今日失血過多,背後傷口又著實嚴重,常人碰上這傷都得躺床上多休息才有體力,更何況是他。

  孟戈就這麼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他折騰自己。

  就是她有心幫他,但他什麼都不說,那也是沒用。

  果然,梁疏硯連下地的力氣都沒有,他幾乎是撐著一口氣,先將兩腳放到地面,屁股坐在榻沿邊。

  兩手撐在身子兩側,挪著屁股一點點將屁股挪出榻沿。

  等屁股完全離開榻沿後,他便蹭著一路從上往下,幾乎是將自己摔在了地面上。

  就算是如此,梁疏硯還是沒開口對孟戈說過一個字。

  孟戈頂了頂腮幫子,心底沒來由的煩躁。

  待梁疏硯將自己成功摔著坐到地面後,他又抬起瘦削髮抖的雙臂,繼而撐在榻沿,借著榻沿的助力,他抖著雙臂,意圖讓自己從地上站起來。

  然而剛剛消耗體力太多,加上他又覺得分外委屈不安,幾下使力,他都沒有能成功站起來。

  直到最後一下失敗,梁疏硯徹底軟趴在榻沿,手臂前伸到身前,側臉頹然躺在自己手臂上,雙目對著孟戈的方向。


  「還麻煩,麻煩孟將軍替我將梁秀喚來,我,我有些沒力氣自己走出這營帳,需要他來接我一下。」

  一段不長的話說的梁疏硯來回停頓喘氣多次,最後才慢慢吐了出來。

  孟戈心底的那股煩躁之氣幾乎達到了頂峰。

  「我都已經說了我出去住,讓你住在這邊,梁相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覺得我這裡地方太不夠梁相的地位了?就非得走,非得自己一身傷都沒好的時候走?」

  她越說越氣:「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傷的有多重?這裡不是京都更不是丞相府,沒有那麼多藥材給你治病,靜璃都說了,給你喝的藥喝一碗少一碗的,給你喝了,別的傷兵就沒辦法喝到。」

  「那別給我喝啊!」

  梁疏硯也陡然生出了許多戾氣:「我知道我的身體不好,我知道啊,可我能怎麼辦,這副身子於我來說只是綿延不絕的拖累,我也不想我是這樣的,我也想健康地擁有旁人輕易就能有的資格,可我沒有,我能怎麼辦。」

  孟戈頗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完全宣洩情緒的男人,記憶里認識他以來,他連說話都沒有大聲過,更遑論這樣的厲聲質問。

  「梁相你……」

  「我這次來這裡,確實給你,給軍營帶來了許多麻煩,我向你道歉。」

  梁疏硯說著又要撐著身子起身,他此刻無論如何都沒有臉再待在這裡了。

  「對不起戈兒,」情急之下,他連孟戈的小名都喊了出來,「對不起,剛剛我不該那樣大聲朝你說話,對不起,是我沒忍住,對不起。」

  他一連說了好幾聲對不起,表情也從開始的平靜到現在的痛苦糾結。

  「對不起……」他說著仍去努力找到站起來的力氣,可還是於事無補,哪怕身子短暫離開了地面,但還是會被一瞬扯回去。

  像極了他的人生,無論付出多少努力,到最後快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之時,都會有命運的一隻鐵手無情的將他扯回深淵和泥潭。

  眼看著自己怎麼都起不來,梁疏硯突然又一次萬分痛恨自己的這具殘敗不堪的身體。

  無用無用!

  廢物廢物!

  梁疏硯陡然生出無數怨氣來,他雙手成拳,用力捶打自己的大腿。

  孟戈起初沒反應過來,也是根本沒想到他會這麼狠心對自己。

  待梁疏硯已經對著自己大腿捶打了三四下之後,她這才驚醒般立馬蹲到他身邊,將他捶打雙腿的兩隻手緊緊扣在自己手裡。

  「你這是在幹嘛?」她怒問,「不管發生什麼事,也不能這樣傷害自己的身體啊。」


  梁疏硯眼眶裡蘊著的清淚終於流下,他淚眼凝眸望著孟戈:「我倒是想傷害到自己,可我,可我連傷害自己的力氣都沒有,孟戈,孟戈,你說我是不是個廢人。」

  淚水順著他瘦凹的臉頰一直流到他的下巴,最後從下巴處顆顆滴落。

  有幾顆都滴在了孟戈手背。

  淚水初初滑落都是滾燙的,孟戈覺得自己的心也被燙到了。

  她心一狠,直接上前抱住了困頓在地的男人,將他摟到自己懷裡,而後小心將他抱到榻上,讓他側躺好身子。

  「孟戈……」梁疏硯方才被突然抱起,頭有些暈,十分沒有安全感的時候,尋找孟戈的方向幾乎是他的本能。

  「你別瞎折騰了,今晚上你睡這裡,我也睡這裡,我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守著你,可好?」

  到底是捨不得見他那樣自賤自輕,又傷害自己的樣子,孟戈也是循著心之所想,說出了這句話。

  回應她的是梁疏硯倉皇伸出的手。

  就這樣在榻上無措地摸了又摸,最後終於摸到了她的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緊緊抓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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