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聽聞打擊的丞相

  翌日一早,梁疏硯罕見地沒有被噩夢驚醒,而是自然睡到了清醒之時。

  他雙眸還未睜開,手就已經習慣性的在榻上到處摸索。

  然而周身都是空的,梁疏硯頓時驚醒。

  「梁秀。」他喊梁秀。

  梁秀一直守在帳外,聞言立馬掀簾進來:「大人,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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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疏硯側著身子睡的,此刻也側身撐著身子慢慢坐直了身子。

  一頭白髮順著瘦削的肩頭滑到身前。

  「孟將軍呢?」

  梁秀不敢有所隱瞞:「回大人,孟將軍一早天不亮就起床了,說是今日軍營有事要趕在日出之前做完,讓屬下在外省守著,要是聽到您起來了,就讓屬下趕緊進來看看。」

  「天不亮就走了?」梁疏硯頭還有些晨醒時的昏沉。

  梁秀應:「是的,屬下也不知道孟將軍是去做什麼了。」

  梁疏硯忙抬手喚他上前:「幫我洗漱更衣吧,我也去看看她在做什麼。」

  梁秀不禁好奇:「莫非大人知道孟將軍是去做什麼了?」

  梁疏硯只望向遠處似有火燒起了煙霧的地方:「前日大戰,算算時間,應該是今日焚屍。只是我沒想到,她竟然會親自前往。」

  倒也符合她一貫的性子。

  從榻上起來之時,梁疏硯後背還是有些繃著疼。

  所幸梁秀為他檢查過,並沒有任何開裂,梁秀又幫他重新上了藥,換了紗布重新牢牢包紮好傷口,這才為他將衣服穿上。

  仍是一身素色裝扮,只是出門前,披上了一件狐毛大氅。

  「咳咳,走吧。」

  梁秀不免還是有些擔憂:「大人,您這樣真的可以嗎?」

  梁疏硯挺了挺背:「如此大事,我若不來,自然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但我已然在此,就是代表了朝廷,那便是道路再荊棘叢生,我也要踩著過去。」

  梁秀自然知道自家大人是有成算的人,也只問了一句後就不再多言了。

  只是梁疏硯走的不快,雖每一步都是連貫性的未有停頓,但他走的每一步都很小,中間有幾步踩下去時身子有明顯的前後晃悠。

  梁秀跟在他身後緊張又小心,生怕他會突然摔倒。

  好在二人只走了不到半個時辰,目的地就到了。

  還沒到那處,遠遠地,就能聞到燒木材的味道。


  空氣中也漂浮著無數灰燼物。

  甚至還有……

  還有無法明說的,但卻很刺鼻難聞的味道。

  梁秀有些沒忍住,抬手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可梁疏硯卻面容淡定,手都沒抬一下,繼續堅定地走向了這隊伍最前面。

  孟戈那邊。

  孟戈原心情沉重地望著眼前的大火堆,火堆里的木頭堆成的高台上,擺放的都是前天在戰場上犧牲的將士們。

  在此處找了地方找了時間將他們統一焚化,是因為擔心死後屍體不及時處理,會生出疫病。

  之前她父兄作戰時,開始時不知道這事的嚴重性,等到後來軍營疫病肆虐,死傷者無數,他們這才知道,原來屍體是不能長時間存放的。

  冬天還好,可以擱個兩三天再焚化也不會立馬屍體腐爛。

  但夏天就需要越早焚化越好。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孟戈一直都覺得很是噁心很是讓人不解。

  那便是如果這些屍體不及時焚化,突厥那邊就可能會有人來偷屍體。

  是的,是偷走屍體,一開始孟戈也覺得此事很是匪夷所思不可置信,但直到事實擺在她面前,她才不斷作嘔的接受了。

  這些人生前都是與他們並肩作戰的夥伴,可他們對突厥人來說是敵人,是威脅的存在。

  即使他們死了,突厥人也會想辦法,能偷走一具是一具,帶回去後就會反覆鞭屍,甚至還會在下次對戰時掛在陣前,還會當著他們將士的面,將這些人的屍體分割烹煮,當真是叫人噁心,罔顧人倫。

  孟戈也正是如此,頂著巨大的壓力,吩咐將犧牲將士們的屍體儘快焚化,不叫他們死後都落在敵人手裡,受盡侮辱。

  此次亦是如此。

  她沉默望著面前的熊熊大火,心裡想的都是若還有下次與突厥對戰,到那一戰時,她又能否再帶著兄弟們贏下。

  她不知道,她也不敢想。

  許是孟戈想事情想的太投入,又或者是眼前大火掩蓋了很多聲音,直到梁疏硯站在她身旁,孟戈都才將將發現。

  「孟將軍在想什麼?」梁疏硯穩著呼吸,站到了孟戈身前。

  孟戈先是眉頭一皺,而後立馬看向她左邊:「梁相怎麼會在此?」

  這裡可是在焚屍,實在不是他這般讀書人能看到的場景。

  梁疏硯看到她面帶驚訝,笑笑:「只是覺得這些為了大曆犧牲的將士們的最後一程,本相也該來送送。」


  孟戈轉回頭繼續盯著這大火:「這樣的犧牲,在這裡,每天都在發生。」

  梁疏硯表情也隨之沉重:「是啊,每個到了戰場上的人都不敢打包票說自己會活著回去,各個都是將每天當做最後一天活著的,對吧孟將軍?」

  孟戈沒想到梁疏硯竟會將問題拋回她手裡:「自是如此,到了戰場上,死是最簡單的事,但你要是想,多殺幾個敵人,多奪回幾座城池,甚至是多活幾天,那才是最難的。」

  罕見的,孟戈也朝身邊人說出了自己內心所苦悶之事。

  「只是哪怕見多了再多分離和死亡,人的心還是無法真正變成石頭那般冷硬無情。」

  她突然又望向梁疏硯,眼神裡帶了一些她自己都沒發現的惋惜。

  「昨日你慰問過的那個最小的士兵,你還記得嗎?」

  梁疏硯呼吸猛地一窒:「記得,他說他今年才十四歲,比我小了一輪年歲,他還說他家裡沒人了,我還許諾他,若是他有意,等他傷好,我可以帶他回京都……」

  「他死了。」

  孟戈冷冷打斷他:「他心口那傷太嚴重了,一直反覆發炎導致高熱不退,再加上藥物短缺,沒法第一時間跟上治療,今早被發現去世了。」

  她本也不想將此殘酷事實告訴梁疏硯,只是她知道梁疏硯是對這孩子有些異樣感情的,若此時不說,待他之後去傷兵營尋這孩子,尋不到的話,怕又是對他的一大打擊。

  梁疏硯呼吸有些急促,帶著身子都有些站不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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