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傷口撕裂的丞相
孟戈明顯感覺到,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身旁梁疏硯的驟然放鬆。
他挺直了那麼長時間的脊背在這刻忽然就鬆了下來。
「是啊我們出來了,」梁疏硯也跟著一起道,他眼底的光亮越來越暗,聲音細如蚊鳴,「不好意思了孟將軍,可能,可能又要給你添麻煩了。」
下一秒梁疏硯的身子就如同棉花一樣軟了下去往地面栽倒,孟戈被嚇一跳,急忙接住他倒下的身體,將人摟進自己懷裡。
梁疏硯實在是太瘦太輕了,整個人落在孟戈懷裡都沒有什麼重量。
他瘦骨嶙峋的後背貼著孟戈,方才滲血的傷口沾濕的後背布料處,此時也潤濕了孟戈身前的衣服。
梁疏硯徹底暈了過去,唇瓣毫無血色,眉頭卻皺成一團,似是在昏迷中仍一直在忍痛煎熬。
饒是孟戈再淡定,此時看到梁疏硯就如同枯蝶一般暈倒再躺到她懷裡,她也會感到陣陣後怕。
「梁疏硯,梁疏硯。」
她喊了他幾聲名字,他都沒有答應。
梁秀看到更是著急:「孟將軍,我們大人身子本就不好,這會兒都是硬撐著來慰問傷兵的,我都勸了他好幾次讓他趕緊回去,可大人不聽,還說是這邊的傷兵們需要看到朝廷對他們的重視,這樣以後才會繼續為大曆,為孟家軍效力。」
孟戈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梁疏硯此舉的目的。
她不由緊緊抱住他枯瘦的身子,吩咐道:「梁秀,我知道你對梁疏硯忠心耿耿,若你信我,你仍將他交給我。
我先抱他抄小路回我自己的營帳,你速速去將今天那為他診治的蘇大夫叫來,這會兒天黑他又剛從傷兵營里出來,再被人撞見蘇大夫晚上去給他診治不妥。」
梁秀點頭應下:「那我們大人就麻煩孟將軍你多加看顧了。」
孟戈自是讓他放心,起身抱著懷裡無知覺的梁疏硯,就往自己營帳疾步奔去。
這已經是梁疏硯來軍營她第二次這般抱他了。
抱著他越走越覺得他如今的身體怎麼會潰敗至此。
一路避著士兵將人抱回自己營帳中,孟戈的動作是從所未有的小心謹慎,生怕將懷中人不小心顛簸一下。
孟戈一向體熱,因此她營帳中的被子沒有旁人多,暖盆也只放了一個。
可梁疏硯極怕冷,剛將他放到她榻上,他便開始抖著身子要將自己蜷縮起來。
他後背有傷,孟戈不敢讓他平躺,只和白天時一樣讓他趴在榻上,自己轉頭立馬出去吩咐士兵多送幾個暖盆到她營帳里來。
待她再回去時,就看到趴在那裡的梁疏硯抖的比方才更厲害了,她擔心是後背傷口撕裂過於嚴重,就伸手要去將他的衣袍脫下去,自己看能不能先處理下傷口,好讓蘇靜璃待會兒過來的時候直接幫他診療。
後背傷口貼著的衣服布料,摸著是一手黏膩濕冷,還帶了點淡淡血腥味。
外袍先被脫去,再到中衣。
「別碰……」
微弱的聲音響起,竟是被衣服脫下來扯到傷口引起的劇痛而拉回些意識的梁疏硯。
「是我,」孟戈知道他的壞毛病,不喜歡被人過分靠近過分觸碰,「是我梁疏硯,你後背傷口裂開了,我得幫你把衣服脫了,待會兒會有軍醫來給你換藥。」
聽到是孟戈的聲音,梁疏硯幾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看他沒再說話,只當他是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了,孟戈便繼續著手裡的動作。
中衣與紗布粘連的最是緊實,鮮血浸透了紗布和中衣,孟戈無法,只好取來剪刀,將傷口周圍的衣服都剪掉,只留下傷口這一圈。
皮肉與紗布還有中衣都是粘連在一起的,但不撕下來傷口就永遠不會好。
孟戈因緊張而舔了舔嘴唇:「可能會有些疼,你忍著些,忍不住也沒事,你現在是在我的營帳里,周圍都沒旁的營帳,你就是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任何人聽見。」
「咳咳,好,好。」梁疏硯雙手死死摳著塌沿,青筋凸起。
「你別怕。」他又說,「傷口不好看,你別怕。」
孟戈笑了:「我可不是京都嬌滴滴養在深宅里的大小姐,我可是上陣殺敵不知多少的孟戈,我會怕你後背一個小小的傷口?」
她這般吹噓著,手裡卻下不去狠手去撕開那最後一塊布料。
最後還是及時趕來的蘇靜璃撕下來的。
她倒了些麻沸散透過布料灑在梁疏硯傷口處,又沾了些水在傷口上,最後使了巧勁才將中衣和紗布都從梁疏硯後背上撕下。
白日裡蘇靜璃剛剛為他剜去潰爛腐肉的地方,此時看去沒有任何癒合的樣子,反而因為他方才在傷兵營的走動而裂開。
剜肉處的血肉泛紅翻卷,滲著血絲,邊緣卻微微發黑。
他本就瘦弱,此時後背又是光禿禿一片,脊骨一節節清晰凸起像是顆顆珍珠,傷口突兀地穿過他枯瘦的後背,顯得他尤為可憐。
孟戈方才還說自己肯定不會怕,可她此時明顯起伏的心跳,加快的呼吸,甚至是她的雙手都在無意識地抖著,都足以證明,她真的很擔心見到這樣的梁疏硯。
他本該是清風霽月般高高掛在天上的明月,怎麼會才重逢了兩天就處處讓她心疼。
蘇靜璃看到他這個不聽話的傷者也是一頭大包:「丞相大人,若是您這邊沒什麼事了,還請您儘快回京吧。
不然您待在這裡,又總是不聽醫囑,搞得自己身上的傷是一層疊一層的不見好。
您這樣既是浪費我的配藥,又是在浪費別的傷兵的看診時間,既如此,還不如早些回京都去,我可不想看您死在軍營里。」
「靜璃!」孟戈連忙要去捂她的嘴,「不好意思啊梁相,我這個朋友最是心直口快了,有什麼想法都往外說的那種,她沒有壞心,還請梁相原諒她的無心之話。」
梁疏硯已然全部清醒過來,眼睛也能看到東西了,只是還有些模糊。
聞言他只是道:「早就聽聞蘇院正家的小孫女,自幼醫術高超,如今一見果然如此,放心吧,蘇小姐是救我性命的人,我又怎會計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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