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慰問結束的丞相

  梁秀一直亦步亦趨跟著梁疏硯,旁人看不出他的虛弱,他倒是都看的清清楚楚。

  此時梁疏硯臉色比紙頁都要白,嘴唇更是褪的不見一絲血色,甚至還有他強忍著不要暈倒而死咬嘴唇的咬痕。

  梁秀又上前提醒:「大人,可以了,已經看的差不多了,咱們趕緊回去吧,您背後的傷口都裂開了,也是需要趕緊回去處理的啊。」

  原先還能被紗布纏住吸血的後背剜肉的傷口,這會兒早已滲透紗布,一點點暈開在外面幾層衣服上。

  也只有梁秀站在他身側,與他差不多高時才能看到,那些傷兵們基本都是躺在木板床上的,礙於角度,都沒能看到梁疏硯此時的傷重。

  梁疏硯卻仍是堅持要看完剩下的傷兵:「不差最後幾床了,都看完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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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聲音低弱,只有梁秀這會兒能聽到:「這些士兵們在戰場上浴血奮戰,拼死守護大曆和百姓們,他們都是大曆的英雄。

  此時雖只需要躺在這裡養傷治病,但他們內心裡更需要的還是被朝廷看見,重視,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會因為受傷就被朝廷放棄。」

  也可以讓他們更好的效忠孟戈和孟家軍。

  這也是梁疏硯此時會帶傷來此的另一重要原因。

  可他背後的疼痛著實愈演愈烈,剜肉處的肌理此刻都如同被無數根銀針猛猛扎進去,後背失血過多,他眼前開始出現黑霧,耳邊也嗡嗡作響。

  若不是死死掐著自己虎口處讓自己保持清醒,梁疏硯怕是早就暈厥不醒。

  終於慰問到了最後一位傷兵。

  他應是胸口受傷,此時上身赤裸,只在心口處包紮了一圈紗布,紗布處還有血跡氤出。

  加上他面色潮紅,嘴唇乾裂,呼吸急促,梁疏硯判斷他應該傷勢嚴重,現在還在反覆發炎發燒,傷口應該是裂開了。

  梁疏硯之所以將他整個身子都看了個遍,是因為這個傷兵看著年紀實在太小,臉上雖有沒擦乾淨的血跡和塵土,卻仍然掩不住他臉上的稚氣。

  「孩子,你多大了?」

  少年傷兵看到是梁疏硯前來,撐著身子要起來被梁疏硯按住了:「別動孩子,好好地躺著休息。」

  少年傷兵霎時紅了眼眶道:「回大人,我今年十四。」

  十四……

  足足比他自己小了一輪,卻已經是在這戰場上摸爬滾打死裡逃生過無數次的士兵了。

  梁疏硯忍不住去看他稚嫩的臉龐:「等傷好了,我可以讓人送你回家,只是不知你家鄉是否還有親人,若有的話,你回家後好好念書學習,若將來能考取個好功名,倒也可以繼續為國效力。」


  少年士兵眼淚滑落:「大人,我家……我家就剩我一個人了。我爹娘死在了邊關,我阿姐,我阿姐她……」

  剩下的話實在不忍卒讀,梁疏硯摸摸他的頭髮:「沒事了,都過去了,若是只有你一人活著,那你便要帶著你們家人的希望與愛,繼續好好地活下去,等你傷好了,我還可以帶你去京都。」

  最後梁疏硯記下了這孩子的名字,並跟梁秀吩咐,之後若是他有意願,可以帶他回京都,回相府。

  梁秀哽著嗓音應下。

  這便是最後一個人了,梁疏硯也知道自己撐到了極限,待會兒自己是否還有意識和力氣走回營帳都是個問題。

  但至少不能暈在這傷兵營中。

  可抬腿欲要離開的一瞬,梁疏硯單薄的肩頭劇烈一顫,眼前也像被拉下帷幕什麼都看不見了,他身子晃的厲害,下意識去扶身旁能撐住身子的倚靠。

  預想中能摸到的木柱之類的硬物沒有被他摸到,反而是他倉皇伸出的手被另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握住。

  他知道,這人定然不是梁秀,因為跟在他身邊的人最是清楚他的脾性,但凡不是他主動要求攙扶他的,就是他暈在地上,侍從們都不敢上前觸碰他半分。

  那此時會出現在這裡的人,還能有膽子握住他手的人就只有一個了……

  「戈……」孟戈的小名差點被他脫口而出,「孟將軍……」梁疏硯急忙改口。

  孟戈面帶慍色看著眼前之人。

  方才她進來時恰好看到的就是梁疏硯快要摔在地上的樣子。

  他眼神空蕩沒有焦點,一看就知道這會兒定是什麼都看不到,臉色比她看著他剜肉的時候還要白,身子搖搖欲墜,雙手卻無措地伸向前方,似乎在找什麼支撐。

  他看著實在不好,孟戈沒忍住,幾步上前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也是在這會兒她才看到了梁疏硯後背這會兒已經不知道開裂滲出了多少鮮血染紅的地方。

  「梁相當真是不知道自己身體情況嗎?若是論傷處,梁相身上的傷怕是不比這裡的士兵們好上多少。」

  因為心裡帶氣,氣他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導致孟戈這會兒說話也夾槍帶棍的。

  「好了我知道了,對不起,」梁疏硯突然就跟她說著抱歉,「只是罵我的話可以等我們出去後再說嗎,我現在有些,有些撐不住了……」

  孟戈猛然去看他的臉。

  發現他的雙眸里還是沒有焦點,想來還是看不了東西。

  但哪怕是如此,他還是繃直脊背,想要在傷兵們面前留下最後的好印象。


  孟戈恨不得去掐他的臉:「那你撐著我的身子,我帶你出去。」

  梁疏硯知道的,這會兒能幫他的只有孟戈一人,便乖乖應下,身體的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一雙手攥著她的手攥的生緊。

  往營帳外走的每一步,梁疏硯的雙腿都在打顫,他視線黑暗看不清路,後背的刺痛幾乎蔓延到他的全身,吞噬著他僅剩的力氣。

  若不是此時身旁有孟戈扶著,他肯定早已困頓於地面無法自拔。

  孟戈適時提醒著他腳邊的情況,或有碎石也會自己幫他踢開。

  終於二人走出了傷兵營。

  「我們出來了。」孟戈道。

  她的一隻手此時已環過梁疏硯枯瘦的腰身,摟著他的身子,撐著他,讓他不會倒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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