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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殺(感謝盟主幻想的銀霜)

  何謂天人?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天地運而相通,萬物總而為一,天與人合,是為天之人。

  在一些久遠古籍的記載里。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天人武聖,是真正的【性命】相合,不沾因果,不染劫數,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掌握天地一方權柄,足以自成一宙的極限者。

  即使到了天地大變的現在。

  一位天人武聖,也是真正的江湖傳說,武林的泰山北斗。

  每一尊武聖的存在,都代表著一門武功的極致,代表著一座傳承數百年的武道聖地。

  是真正足以左右天下大勢的存在。

  就算放在西洋諸國,武聖也站在一個國度的最頂尖位置,會被當地人稱之為聖靈,其家族也將一躍成為高貴的聖靈家族。即使這個家族裡,只出現過一位聖靈,也能維繫兩三百年的富貴。

  諸多大貴族乃至一國之王,都是出身於聖靈家族。

  是僅次於勇者家族的存在。

  而一位武聖,具體有多強?  除了武聖外。

  沒人知道。

  別說那些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了,就算是地煞榜之上的路盡級宗師,對武聖的實力,也僅僅有個模糊的概念。

  宗師以及之下的武道強者裡面,恐怕只有死人,才會完整地了解一位武聖的全部實力。

  枯榮武聖的虛影。

  附體在徐尚情身上的瞬間,在場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天翻地覆之感。

  感知里的一切。

  都在逐漸凋零,枯敗。

  撲簌簌落下的月華碎片,還未完全落地,就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像是那種灰白色的不規則瓷片,落滿了四周。

  「枯榮武聖!!!」

  就算是焱華子這種地煞榜上的路盡級宗師,也是神色大變。

  正因為他是在場眾人里,武道境界最接近天人之門的強者,所以才更加地清楚,枯榮武聖的強大。  哪怕……

  現在所面對的,僅僅只是一道借他人軀殼出手的武聖虛影。

  這是一種生命本質的差距。

  不單純是力量的多寡。

  就算是武聖虛影,那也遠非宗師能比。

  倘若內氣境界的武道高手,是逐漸非人的存在,三花聚頂的一代宗師,是徹底非人的存在。

  那麼走通宗師之路,打落諸多競爭對手,並推開天人之門的武聖。


  則完全褪去了凡巢,是盤踞在一條終極道路上的不可名狀之物。

  所謂肉身軀殼,不過是外在的顯現罷了。

  其本身。

  就是一道權柄。

  象徵著天地規則的一部分抽象化。  天人之果的唯一性,代表著一條宗師之路走通,那麼其他人不論多麼妖孽,多麼身具氣運,只要所持此天人之果的武聖還盤踞在其上,就不可能再推開同一扇天人之門。

  天地萬物。

  不存在第二顆相同的天人之果。

  枯榮武聖韓青梧,也可以視作為天人之果【枯榮木】本身,即使是他行走在枯榮之道的親傳弟子,要麼等其隕落,【枯榮木】回歸天地,要麼改走他路,圖謀其他空缺的天人之果。

  韓青梧在一天,那麼走枯榮一道的木德宗師,就會完全被他克制、壓制,影響。

  甚至……

  打落。

  這就是武聖。

  這就是江湖傳說。

  這就是一條宗師之路上的終極者。

  光是附體的虛影。

  都能在瞬間,重創在場諸多宗師,一指打碎姜景年受到月光加持,封鎖方圓數百米的宗師大勢。  如果在場諸多正道強者,還處在全盛時期,面對一位武聖虛影,可能還沒這麼進退失據。

  可惜。

  這個世界上,沒那麼多的如果。

  在場大部分宗師,解決完方墨等魔道強者之後,都已是油盡燈枯的狀態了,像寂照寺的雲遊僧,在被晁獻妦的血煞短匕扎穿金身的時候,就差不多要昏厥過去了。

  完全是提著一口胸中氣,燃燒自身宗師之路的根基,才撐到了現在。

  然而如今被枯榮武聖氣息影響,枯敗之力在各處傷勢里爆發,再也維持不住,悶哼一聲,就直接癱在地上,進氣少,出氣多了。

  枯榮武聖一出場。

  正道宗師,就有大半失去了戰力。

  「叔公!呃……」

  江念慈看著跌落在遠處,全身泛起黯淡灰光的江承臨,不由地驚呼出聲,然而下一秒,她又發出略帶痛苦的悶哼,連忙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指尖處。

  有點點灰白屍斑,正在飛速蔓延開來。  「」「首」「發」「d」「e」「q」「i」「x」「s」「.」「o」「r」「g」

  所謂枯敗的本質。

  就是奪生掠死。


  即使是一位水德宗師,在天人之果【枯榮木】的影響下,也只能勉力阻止自身的生機流逝。

  才晉宗師,狀態相對完整的柳清梔,身前霜雪劍則是不斷震顫,飄落出點點雪花,對抗著枯敗之力的無形影響。

  不過即使這樣。

  潔白的雪花,也紛紛化作灰雪落下。

  此時此刻。

  諸多正道宗師,要麼重傷垂死,要麼身形暴退,對抗著【枯榮木】權柄散發的力量,維持著自身生機不敗。

  除了一位,依然站在原地,與附體徐尚情的枯榮武聖,形成了隱隱對峙之感。

  按照常理。

  象徵仲秋月相的陰、金之路,代表著是金性月魄,在大勢相對的時候,是克制一切木德的。  然而。

  這僅僅只局限於差不多境界當中。

  枯榮武聖的境界,不止是比姜景年高,且還高得沒邊。

  相當於一個還行走在道路上。

  一個則已完全走通這條道路,並且反過來施加影響。

  再多的生克關係。

  在絕對的境界碾壓下,都是無用之功。

  不過。

  雖說相互間的克制關係被無效化,但反過來也沒受到太多的枯敗影響,畢竟現在的【枯榮木】權柄,也只是一道虛影罷了,並非完整之力。

  ……

  ……

  枯榮武聖和姜景年兩人對峙的時間,看似很漫長,實則極短。  因為對於正在拼命對抗枯榮之力的正道宗師而言,體感上的時間過去了太久太久。

  而等到月華碎片盡數落下,將廢墟都鋪成了灰白色之時。

  韓青梧這才緩緩開口:「好一個金性之月……姜景年,你一個籍籍無名之輩,能走到如今地步,應該也是得了上古魔門的大機緣吧?先別急著否認,如今太陰熔爐才崩塌沒多久,在這個時間段突破的月相宗師,大多都和血月有關。」

  「連帶著你的同門師姐,都因為你的緣故,受到了相應影響。」

  「當然,金陵城的血月儀式,你們山雲流派本就有著很深的介入。」

  倘若是五毒門方墨這麼說。

  多數宗師還有些半信半疑,更多的則是認為其在挑撥離間。

  然而連枯榮武聖如此說。

  情況又有所不同了。

  這點破了其中讓人最不願深究的問題。


  畢竟從現階段來看,月相相關的宗師之路,大多都跟血月儀式有著重大關聯。

  只有少數如月小缺那般,早在太陰熔爐崩塌前,就已經通過武道聖地的傳承名劍認主,變相接近月相了,只是一等熔爐崩塌,才敢選擇轉換道路。  姜景年或許也是少數的那批人。

  然而再加上其在血月儀式上的經歷,更有可能……

  是得了魔道的機緣。

  「是有如何?不是又能如何?」

  「我姜景年並非是魔道宗師,更不屑於與你等同流合污,光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

  姜景年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倒是前輩,乃是武林不世出的武聖,向來不管俗事,如今為了勾結洋人,非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南方五霸,就算少了一個林明心見宗,亦有其他四大武道聖地尚存。倘若放眼天下,還有武道源流的中玉州,以及北地的武道聖地。」

  「你不論是為了利益,還是為了武功更進一步,配合五毒門掀起大災大劫,造成殺戮無數,就不怕被天下名門共擊之嗎?」

  雖然此時此刻。

  姜景年看似狀態遠超其他宗師,並且不被枯敗權柄影響。

  但是實際上。

  泥丸宮內的三足月烏,根根羽毛都開始泛起灰白色,連帶著月烏都有些死氣沉沉的蜷縮成一團,整個月華巢穴,都在凋零枯敗著。  天人之果【枯榮木】的權柄之力,並非僅僅只局限於影響現實,還有此地所映射的虛空。

  『差距實在太大了。』

  『宗師和武聖,簡直是不同維度上的區別。』

  『我肉眼看這附體徐尚情的武聖,只是個年邁老者。』

  『然而冥冥之中的虛空反饋,卻是給我一尊沒有形體,沒有外觀的枯敗巨物盤踞在面前。』

  而這種虛空上反饋的壓迫感。

  只來源這位武聖的附體虛影。

  倘若直面枯榮武聖的本體。

  恐怕第一時間,全場所有人,都被枯敗權柄剝奪生機了。

  『該死,不是說了武聖不能隨意出手嗎?』

  『而且武聖之間,應該相互之間也有著敵人,其他正道武聖呢?』

  『枯榮武聖即使附體出手,也應該有著不低的代價吧?』  姜景年表面淡然,內心卻在不斷腹誹。

  在這說話之間,他已經在暗暗給柳清梔打眼色了。

  「天下名門?共擊之?」


  枯榮武聖先是呵呵笑了兩聲,旋即搖了搖頭,「姜景年,你出身如此之差,走到這個地步,的確厲害。不過畢竟年輕,眼界還是太窄了。你問問這位焱小友,天下名門會共擊我嗎?」

  「他們落華閣也有武聖,還有費小友所在的巘風派,可是南方聖地之首,足足有兩位天人武聖坐鎮。」

  「可是,這臨安城,都成這副樣子了。」

  「他們人呢?」

  「我的幾位老朋友呢?」

  焱華子等人被這蘊含枯敗之力的目光掃過,不由地再度後退,臉色變得更加難堪起來了。

  然而。

  來自武道聖地的宗師,沒有人開口反駁這個問題。

  「看在你們都是死人的份上。」  「老夫可以在此解惑……」

  枯榮武聖嘆息了口氣,「那就是所謂高高在上的武聖,在龍脈破碎,太陰太陽武道鎖死,五行五德顛倒之後,不過是一群囚徒罷了。」

  「宗師不輕易出手,是有著其他敵對宗師盯著,或者同一條道路上的宗師牽制。」

  「武聖不輕易出手,卻並非是同層次的武聖在盯著……」

  這話信息量太大。

  別說姜景年陷入了沉思,就連焱華子等宗師,都不由得色變。

  宗師之間,相互博弈,那是同層次的對手不少,同一條道路的競爭對手很多。

  相互間都有掣肘。

  除非情況萬不得已,不然的話,為了減少損失,或者利益最大化。

  都是先派麾下之人去試探。

  而武聖不輕易出手,原來不是被同層次武聖牽制嗎……

  聽枯榮武聖的話語,在世人眼裡,猶如武林傳說般的天人武聖,都是一群囚徒?  並且還跟龍脈破碎、武道被鎖死有關?

  就在幾個宗師還在消化這個駭人聽聞的情報之時。

  姜景年卻是笑著開口道:「不是同層次的武聖盯著?那我知道了,是洋人盯著你們?或者……是勇者家族?」

  「你們勾結洋人,給人家當鷹犬爪牙,也是有著這層原因?」

  就連武道本身,都會被洋人鎖死。

  那麼天人武聖被鎖住,很難隨意出手,也並非什麼不能理解的事情。

  倘若真是如此。

  那麼勾結洋人、魔道的枯榮武聖,能夠在臨安出手,而其他武道聖地的武聖,卻沒能第一時間進行反制,也是有了原因。


  不過,對於姜景年的猜測。

  枯榮武聖只是發出略帶戲謔的笑聲,這是他下場後,第一次有了情緒的變化,他笑了片刻後,才搖了搖頭,「小友,這裡邊的事情涉及太多隱秘,沒你想得這般簡單粗暴。」

  「而且相關秘辛都帶著污染,我就算說出來,你們也聽不清,看不著。」

  「我只是想告訴你,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一位武聖來救你們。至於你所寄託的,我事後被其他武道聖地清算,那不論會不會發生,都不是爾等能夠看到的了。」  轟隆隆!

  話語才落下,枯榮武聖的虛影,又再度凝實了幾分。

  他剛才願意解釋這麼多。

  除了有些惜才外,更多的還是在穩固天人之果【枯榮木】的虛影。

  畢竟。

  隔著數千里外出手,不論是折損,還是消耗,都不低。

  甚至偶爾會有些不穩定。

  然而現在。

  這些弊端都被他暫時壓制下去。

  「小友,別再玩你那套消災轉劫的手段。」

  「所謂神通,怎敵天數?」

  天人之果的權柄,就代表著天數的一部分。  而天人合一的武聖,則是代行天數。

  笑聲之中。

  枯榮武聖身形一震,縈繞在附近的月光劫數,從無形化作有形,再被染上灰白色澤。

  天人之果【枯榮木】虛影,竟連劫數都難逃枯敗。

  旋即頂上有三花齊出,有五氣流轉,旋即在腦後形成盤木光暈,猶如華蓋,流光逸散。

  此光暈華蓋,正是象徵【枯榮木】權柄的外在顯現。

  「我乃木德之君,木行之聖。」

  「林木之枯榮,生機之幻滅,皆在我一念之間。」

  鋪滿在地上的灰白月華,徹底崩碎。

  嘩啦啦!

  隨後青蔥昂然,在廢墟之中開滿花草。

  然而花草又迅速凋零枯萎。  花草凋零,其中又有林木生長,搖曳之間,便化作了多人合抱的大樹。

  此生滅轉化。

  成住壞空,不過倏忽之間。

  豐草綠縟之色,倏忽化而為灰。

  佳木蔥蘢之姿,轉瞬剝而成白。

  草木一瞬同出。

  又熄於一瞬。

  此情此景。


  正可謂是:

  豐草重幃,叢林盡灰。

  枯榮倒轉,萬物色變。

  在【枯榮木】權柄的影響下,就連廢墟本身,那些石屑、木塊,都在迅速枯敗。  「不好!速退!」

  本來已經退到很遠處的焱華子等人,見到這枯敗洪流席捲而至,都是神色大變。

  光是枯敗之力的影響。

  他們都已經吃不消了。

  更別提這【枯榮木】虛影的權柄衝擊。

  倘若焱華子全盛時期,面對這虛影衝擊,還能抗衡個一時半會。

  而現在。

  想走都難。

  「你們……誰都走不掉。」

  「臨安魔染,乃是大勢,乃是武林大勢。」

  「誰也阻止不得!」

  「既然方墨他們死了,這裡欠缺的大勢,就靠你們這群正道宗師,拿性命去填吧!」  枯榮武聖背後光暈逸散,輻射四周一切。

  場中唯一不退的。

  就是姜景年。

  他對柳清梔再度使了個眼神後,就不再看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面前的武聖虛影上。

  在這種時刻。

  姜景年知曉現在一旦逃亡,面對象徵著部分『天數』的枯榮權柄,只會死得更快。

  而且在場所有人。

  都會死。

  『算了,東西都送出去了。』

  『我也正想試試宗師和武聖之間,究竟差了多少。』

  『雖然對方只是一道虛影,但我也不在全盛狀態。』

  之前將戰利品和儲物包裹運出去的月光分身,此時已經折返回來。  「我說了。」

  「神通不敵天數。」

  「你這道太陰神通,對付任何一位宗師,都有著奇效。」

  「然而對付一位武聖,就是班門弄斧了。」

  枯榮武聖站在原地不動,只是突地往側邊伸出手。

  原本旁邊只是空無一物。

  隨著他的右手伸出,卻從裡邊抓住完全由月光組成的姜景年。

  啪嗒。

  在枯敗權柄的力量下,月光分身沒有絲毫凝滯,當場被捏爆。

  要知道。

  這道月光分身,在月色的加持下。


  即使是遇到全盛狀態的三重天宗師,也能你來我往地廝殺鏖戰,可以堅持很長一段時間。  然而面對武聖虛影。

  卻是一個回合都撐不住。

  且其隱匿效果完全無用。

  月光分身炸開,就算是姜景年,都不由得受了點內傷,眉心月紋都有些黯淡無光。

  神通不敵天數。

  太陰移形再厲害,也沒有逃出真罡神通的界限。而武聖權柄,就算只是部分虛影,也能代行天數。

  不論是消災轉劫。

  還是月光分身。

  在武聖面前,都是無用功。

  這就是武聖和宗師之間的差距。

  「是……這樣嗎?」

  不過神通無效,姜景年卻毫不動搖,只是微微一笑。  隨後那些炸開的月光,猶如鎖鏈般,纏繞向了武聖虛影。

  「雕蟲小技。」

  即使被月華鎖鏈纏繞,瀰漫向四周的枯敗洪流,也僅僅只是略作停滯。

  然而鎖鏈就開始泛起灰白色,一根根的崩斷開來。

  「其他人,都給我退!」

  「我就不信了,附體出手的武聖,又能堅持多久!」

  姜景年長嘯一聲,趁著最後一根月光鎖鏈被崩斷的瞬間。

  他口中吐出灼熱黑炎。

  極陰無華身。

  黑炎層層炸散,瀰漫四周,使得枯敗洪流都被衝散部分,旋即一道黑色火柱,沖天而起。

  轟隆隆!

  黑色火柱之中,走出了一頭二十多米高的漆黑肌肉巨獸。  肌肉虬結,好似塊狀金屬物縫合在身上,每一步踏出,肌肉上散發的油亮黑光,都在對抗著枯敗洪流。

  本來席捲周邊的枯敗洪流。

  居然在這瞬間。

  被逆流而上的漆黑肌肉巨獸給擋住了!

  不斷往後退的焱華子,都是神色發怔,看著那道決絕沖向枯榮武聖的巨大身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多麼大的勇氣?

  這是多麼大的豪邁?

  之前的那點點懷疑,瞬間成了莫名的愧疚。

  他身為武林前輩。

  在這一刻,恨不得以身代之。

  ……

  ……  有了姜景年攔住枯敗洪流。


  焱華子、江承臨兩人托起幾位昏厥的宗師,不斷往後退。

  江念慈則一邊服用寶藥,一邊用水德之力,灑落在叔公等人的身上。

  「師弟……師弟……」

  柳清梔身前霜雪劍不斷震顫,她想往裡面沖,與其生死與共,然而想起師弟之前的眼神,又只能壓下這種衝動。

  她咬著紅唇,鮮血汩汩流出,卻渾然不覺,只能嘶聲道:「都走!分散走!不要辜負師弟的好意!」

  幾人對視一眼,略作猶豫之後,就各自往外逃離。

  柳清梔看著那道偉岸身影,淚水無聲流下,「師弟,你可不能騙我……倘若你真死了,我必不會獨活。」

  隨後身形一閃。

  也消失在了原地。

  「該死!」

  看著諸多宗師分散而逃,枯榮武聖的話語裡,也多了幾分憤怒之意。  他著實沒想到。

  姜景年到了現在,居然還有底牌沒使出來。

  而且。

  這底牌,竟然能阻止他的【枯榮木】虛影。

  沒有神通的變化萬千。

  僅僅只是憑藉最粗暴、最原始的極致力量,就硬生生阻攔了他的步伐。

  枯榮武聖看著雙手箍在自己身上的龐然大物,看著對方身上的血肉都在撲簌簌枯萎、落下,他沉聲道:「姜景年……我承認,我再度低估了你,你的確能阻我片刻。」

  「不過片刻之後,又能如何呢?」

  「你耗盡了生命,只為阻止我片刻時間嗎?」

  武聖速度何其之快?

  倘若要是一個個點殺,姜景年未必能跟得上來。

  然而。  他用出了最為簡單的辦法。

  那就是直接用手,抓住象徵天人之果虛影的盤木光輪。

  這逸散枯敗洪流的光輪。

  象徵著【枯榮木】的權柄,可以變相看作是武聖的本體所在。

  硬生生讓武聖即使想去追殺其他人,都做不到。

  只是這辦法雖然看似簡單。

  但風險也是最大的。

  畢竟。

  姜景年是在直面【枯榮木】的權柄。

  那兩隻卡在光輪之中的漆黑肌肉巨手,已經完全灰白化,直接變成一截截沒有絲毫生機的枯木,並且還在不斷落下。

  然而在這血肉掉落的瞬間。


  又有新的血肉重新生長。  來回拉扯之間,竟然僵持住了片刻。

  姜景年全身都破破爛爛,到了後邊……

  只剩下龐大的骨架子,頂著一顆破敗的半邊腦袋。

  然而那灰白的骨手,依然卡在光輪之中,指縫間逸散的黯淡黑炎,依然在抵住枯敗洪流的逸散。

  此時此刻。

  這位少年宗師。

  在忍受著常人無法忍受的生滅之痛,就算血肉盡消,生機不斷流逝,也依然阻止著枯榮武聖移動分毫。

  枯榮武聖感受著全身上下傳遞而來的巨力,感受著權柄運轉的滯澀,不由地抬起頭,望著面前這個只剩下半顆頭顱的龐然大物,「勇氣可嘉,只是……也就到此為止了。」

  雖然天人之果虛影,被此子消耗了近乎三成。

  但能殺死一位武聖種子。

  算是十分值得了。

  就算之後沒法盡殺逃竄的所有宗師,此子之命,也能填補不少損失了。  「是……這樣……嗎?嗬嗬……嗬嗬……」

  姜景年的肌肉大嘴已經四處漏風,根本說不全完整的話語。

  不過其滿是灰敗的眼球里,卻再度燃燒起了戰意。

  上方月光落下。

  照亮他龐大的陰影。

  神通雛形,【花映月】。

  龐大骨架上的【氣花】顯現而出,一陣搖曳後,催動此神通雛形。

  神通雖是雛形。

  但不代表就不能用了。

  只是效果比起完整版,大打折扣罷了。

  然而。

  此時的夜晚,有月亮!  【貴不可言(水月冠):不爭而尊,不御自固。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百毒不侵,諸穢不近。月相相關威能,額外提升1.3倍】

  【受到太陰之力加持,處在夜晚月光籠罩之下,各方面能力提升六成】

  少陰神通【花映月】,在月色的加持下,已近乎完整版了。

  金花顯現,在月下搖曳,然後當場炸開。

  姜景年灰白的骨架上,立馬覆蓋了一層金粉。

  金性。

  象徵著不朽。

  此神通論恢復能力,或許不如【林中月】那般,能夠直接回溯全盛狀態。

  然而除了恢復外。

  這道神通。


  還自帶了一層短暫的不朽氣。

  不但能全方位地提升防禦,還能阻止和減緩生機的流逝!  轟!

  在枯榮武聖疑惑的目光里,面前這具金色的骨頭架子,居然再度生長出了血肉。

  肌肉虬結成塊。

  不再是單純的黑得發亮。

  而是那種極為油膩且反光的黑金色。

  「怎麼回事,這道神通……」

  倘若是武聖本體親至,這神通都來不及催動。

  然而在此地的。

  畢竟只是一道虛影。

  ……

  ……

  「來。」  「我們繼續。」

  僅僅瞬間,姜景年就恢復到了六七成的狀態。

  雖依然不是全盛之時,但他現在身上,【花映月】附帶的金性閃爍,對枯榮權柄的剝奪生機,有了一定的豁免抗性。

  大概免疫了三成左右的權柄之力。

  別小看這區區三成。

  少了三成枯敗洪流的影響,姜景年就不會像剛才那般,只有用盡全力,才能勉強鉗制住光輪。

  現在。

  多了幾分餘裕。

  「神通或許不敵天數。」

  「然而你……一條投靠洋人的老狗,怎麼能稱得上是天數?」

  「就算這世上真的有天數,也只是在我,而不在你。」

  姜景年噴吐灼熱黑氣,硬生生從光輪虛影上,掰一塊下來。  「豎子,你狂妄!」

  在枯榮武聖憤怒的目光里,姜景年被直接震退開來。

  「哈哈哈!」

  「洋人的走狗,自尊心還挺強?」

  「不讓說?」

  姜景年被震得全身開裂,腦袋宛若刀割,然而遭遇如此枯敗之痛,他反而笑得愈發癲狂。

  旋即能用的特性,盡數往身上疊。

  「極·陰六魔臂。」

  姜景年雙掌,化作六掌,頂著枯敗之力衝殺而至,「老狗,我今日倘若不把你打炸,我姜字就倒過來寫。」

  「無知。」

  「山雲流派,會因為你的狂妄,而惹來滅頂之災。」

  枯榮武聖雙目森寒,也不再想著之後追殺其他人了。  只想殺死眼前這個滿嘴髒話的小賊。


  畢竟。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當面辱罵。

  這位江湖傳說。

  也是徹底被激怒了。

  他再也不復之前的淡然平靜。

  腦後的光輪不再散發席捲四周的枯敗洪流,而是往內倒灌,濃縮於一處,落下恐怖的枯榮之力。

  旋即,枯榮武聖手中的長劍冒出青光,在【枯榮木】的權柄加持之下,直接與撲殺過來的姜景年戰作一團。

  嘩啦啦!

  四周場景倒懸,化作無數參天古木。

  古木一層層往中心塌陷。

  把漆黑肌肉巨獸淹沒下去。  太華劍典,作為絕世武學,共計二十二式。

  在枯榮武聖手裡施展開來,每一式都堪比真罡神通,甚至還更強。

  相當於無時無刻,都在承受著真罡神通。

  狂轟亂炸之中。

  姜景年當場陷入了劣勢。

  畢竟他防禦和恢復能力再強。

  也不可能片刻時間內,承受了近乎上百道真罡神通,還若無其事。

  月炎崩碎。

  枯敗的殘骸,從萬木林之中跌落出來。

  然而頂上【氣花】再度搖曳。

  少陰神通,【花映月】出。

  金花落下。  照見月影。

  枯敗殘骸,再度恢復。

  「再來!」

  「我還能和你大戰八百回合。」

  ……

  ……

  轟隆隆!

  轟隆隆!

  「老狗,你這道虛影,又能撐多久?」

  「就這?」

  「你本體呢?有本事過來嗎?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徐尚情吃的消嗎?我感覺他是不是有點死了?」  「哈哈!你弟子肯定被你這老狗奪舍了!」

  「哎,真可憐,什麼武聖弟子……」

  「不過是茅坑罷了……」

  雙方不知道鏖戰了多久。

  姜景年每一次瀕死,都會催動【花映月】恢復。

  而枯榮武聖畢竟只是一道虛影,他很難阻止一位戰力堪比路盡的強者施展神通。

  到了後邊。


  原本的廢墟已經完全被打成地坑,這片臨安城內的中心街區,都在雙方的交手下被徹底破壞。

  他們從東打到西,又從西打到東。

  來來回回。

  這慘烈的戰況,波及了近乎數里地。

  原本在其他區域還有其他人的。  甚至還有交手的正魔兩道高手。

  在發現這邊恐怖的動靜,也都各自停手,往更遠處逃竄,生怕被波及到,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錢塘江中。

  江水滔滔。

  枯榮武聖,正在和姜景年遙遙對峙。

  「老狗,如何?我現在是不是堪比你本體十五成的實力了?」

  姜景年在水中、月色下雙重加持,又比之前強了不少。

  受到枯敗權柄的污染,他此時的精神早已不正常了。

  甚至不論是眼前看到的,還是感知到的,都極為模糊。

  為了維持不直接昏迷過去。

  他只能癲狂大笑,一口一個老狗。

  而姜景年從頭到尾都在辱罵這位武林傳說,絲毫武德都不講。  已經氣得枯榮武聖面無表情,完全不接話了。

  「呼呼……」

  枯榮武聖感受著天人之果虛影僅剩不到兩成,都有些發懵。

  完全沒想到這個有些癲狂的少年宗師。

  居然和自己打到這個地步。

  至於什麼狗屁的本體十五成實力,枯榮武聖就當沒聽到。

  如果有他本體的一成之力。

  姜景年都足以自傲了。

  不過……

  打到了現在,枯榮武聖心中殺機已經完全沸騰一片,『姜景年本身境界,還在真罡二重天,未能凝聚神花,然而卻有著地煞宗師的戰力,倘若讓其晉升三重天,或許還真能給我帶來一絲威脅。』

  按照他的判斷。

  全盛狀態的姜景年,恐怕能躋身地煞榜前五十。  而等其晉升真罡三重天,恐怕能進地煞榜前三十,甚至前二十。

  屬於有望推開天人之門的武聖種子。

  雖說即使地煞榜前二十,面對天人武聖本體,也不過是多撐一段時間罷了,不會有本質差別。

  但是。

  天人武聖的本體,在現階段下,沒法隨意出手。

  而一位地煞榜前二十的武聖種子,則會對林明心見宗,以及後續的諸多謀劃,產生非常大的變數。


  『此子不死,後患無窮。』

  枯榮武聖念及此處,手中道兵長劍直接崩碎,化作一道木光,在其身前流轉不停。

  隨後其頭頂有些黯淡無光,滿是裂紋的【枯榮木】光輪,則是猛地震顫起來。

  啪嗒!

  光輪完全碎裂,然而投入進面前的木光之中。

  「怎麼?老狗,你要拼命啦?!」  姜景年深深嗅著水氣,然後卻已聞不到絲毫氣味了。

  畢竟。

  他從內到外,包括精神,全都被枯敗之力污染了。

  這個污染。

  就算是神通【花映月】也沒辦法祛除。

  說白了。

  姜景年的精神,已能算是生機斷絕了。

  完全憑著一口氣。

  吊到現在。

  木光縈繞。

  枯榮武聖韓青梧的虛影,都有些縹緲起來,「這一劍,有我近二成之力,乃是太華劍典的二十二式總和,名為二十三式,無生無滅。你能死在此劍之下,已經足以自傲了,就連我的……」

  他說此話的時候,面容十分肅穆。  不論姜景年性子如何。

  能和他這道虛影正面鏖戰到現在。

  已經值得他正視了。

  畢竟。

  這天下武林,能和武聖虛影正面交手者,只有寥寥一些罷了。

  至於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一輩。

  在如今的天下武林,應該只有姜景年一人。

  就算是武道源流的中玉州之中,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你的屁話,太多!」

  韓青梧話語還沒完全說完,姜景年已經踏浪而來,狠狠地捶打向對方。

  極致恐怖的力量。

  使得洶湧流動的錢塘江,都直接停滯了瞬間。  然而下一瞬。

  太華劍典第二十三式,枯榮·無生無滅。

  烏雲倒卷。

  月色黯淡。

  錢塘江斷。

  露出幽深雜亂的江底淤泥。

  天地只餘一劍。

  一劍。

  更迭天勢,斷截江流。

  沒有絲毫聲音響起。

  因為所有的聲音,所有的一切,都歸於寂靜,都在這一劍中生滅循環,往復斷絕。


  這一劍斬落。  無過去。

  無來生。

  無現在。

  一切,盡數淪為枯榮之中。

  「給我死啊!」

  在這一劍下,姜景年全身都在融化,好似被剝離的色澤的油畫。

  他滿是利齒的大嘴之中,發出恐怖的咆哮。

  然而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劍下黯淡無光,失去意義。

  轟!

  不過,在這天地失色的畫面里,他只剩下灰白骨頭的巨拳,依然狠狠地砸在了枯榮武聖的臉上。

  其本就搖曳的虛影。

  再加上失去了天人之果【枯榮木】虛影的加持,哪裡還能承受這燃燒一切的決絕必殺?  啵……

  枯榮武聖的虛影消失,而沒了武聖附體的徐尚情,則是從面部開始,一寸寸地碎裂,像是被巨力擠壓的陶瓷般,開始不規則地往內塌陷。

  隨後。

  化作了一根血肉麵條。

  當場炸裂開來。

  而姜景年此時只剩下小半邊白骨殘骸,從半空落下,還沒完全栽在河裡,就已徹底化作骨粉消散。

  嘩啦啦!

  天地再度恢復色澤,烏雲重新散開,露出極遠處天空的弦月。

  月光灑落。

  被截斷的錢塘江,再度洶湧滾動起來,滔滔不絕,東流入海。

  只有附近炸裂破碎的江堤。

  以及遍布兩岸的巨大劍痕溝壑。  在述說著剛才的交戰廝殺,有多麼的恐怖和離譜。

  ……

  ……

  洶湧的錢塘江底下。

  一朵搖曳的月蓮種子,正在緩緩隨波逐流著。

  諸行無常,如夢似幻。

  一絲一縷的月光,正透過江面落下,落入月蓮種子之中。

  除此之外。

  還有某處郊外地底。

  同樣有著月蓮種子搖曳,正在生根發芽。

  特性,【月蓮寶華身(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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