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執棋 禍水東引童少宣
第304章 執棋 禍水東引童少宣
「靈性基本逸散完了,就算後續不惜代價修復,情況也難以挽回——這火玉儀軌倒是徹底破壞了。」
姜景年嘴裡咀嚼著幾顆醒神丹,順便遞了幾顆給戒二,「這一夜都沒怎麼休息吧?辛苦了。」
武道高手,依靠自身內氣做消耗補充,可以幾天幾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然而身體無所謂,精神上的那種疲憊感,卻難以消弭。
更別提姜景年兩人,經過連番趕路、廝殺,還要清理痕跡,給人下葬,以及破壞儀軌此番種種,精神狀態一直保持高度緊張當中,都沒有什麼放鬆的時候。
這時,就只能依靠丹藥提提神了。
兩人略作收拾,整理一番後,便從武館後門走出,來到街巷之中。
外頭長街小巷,已是另一番景象。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腥氣,勉強沖淡了身後武館內飄出來的焦糊與血腥味道。
然而,就在兩人身影穿入人群之中。
更遠處的位置,傳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12I、E/11IU1/U=HUJ4r」
一隊隊身著黑色制式服裝,腰佩盒子槍的六扇門巡捕,正從各個巷口湧出。
他們在兩個捕頭的帶領下,迅速而有序地將林氏武館所在的街區包圍起來。
「閒雜人等,速速退開!六扇門辦案!」
「封鎖現場,任何人不得靠近!」
巡捕們動作幹練,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拉起了一道道醒目的警戒線,驅散著路上零星的行人。
姜景年和戒二站在街對面一處屋檐下,混在幾個探頭探腦的攤販和路人之間。
他看著這一幕,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姜景年嘴唇微動,以內氣將聲音凝成一線,傳入身旁的戒二耳中,「和尚你看,這些巡捕來得可真是時候。昨夜那群人四處截殺江湖門派,影子都不見一個,如今塵埃落定,屍首都涼透了,他們倒是來得整齊。」
戒二雙手合十,垂目看著地面水窪里泛起的漣漪,同樣內氣束音成線,「姜施主,六扇門——亦有難處。」
「難處?」
姜景年挑眉,目光遙遙看向那兩個領頭的銀紋捕頭,「你說寧城的憲兵隊有難處也就罷了,畢竟那地方被洋人把持兩百年。而這金陵城乃至東水州,可還完全在陳國的管轄當中。昨天的動靜,六扇門在那裝聾作啞,非要等人死完了才能收尾——」
自古以來,六扇門對武林江湖的威懾力,不弱於兩三個霸主級勢力總和。
歷代即使有武林盟主出,對六扇門也是禮遇有加。
偏遠小地方如石門,輻射不到。
或者寧城那種情況,也能情有可原。
沒想到金陵城作為一州州府,又是古城,且完全歸陳國所轄,卻依然如此作為。
「姜施主有所不知,六扇門雖然直屬京師內閣,但內閣並未真的統一天下——」
「就連一些州域的地名、官職,都各有各的叫法,混亂不堪。」
戒二輕輕嘆了口氣,傳音解釋道:「像東水州這般,州府金陵雖為繁華之地,但是一切大權,實則操於都督府之手。六扇門的東水州分部,自然受多方掣肘。」
「昨夜之事,涉及太多州域級勢力,還有多國貴族,即使六扇門有所察覺,亦不敢輕易介入。如今前來,多半是得了授意,前來清理現場,維持明面上的秩序罷了。」
他七八年前剛來金陵城掛單的時候,也有著類似姜施主的困惑。
然而如今,現實情況讓他大失所望。
「可是我聽說六扇門內,也是有武聖的——怎麼威懾力還不如懸山劍派?」
姜景年聞言,眉頭微微皺起,又緩緩鬆開。
這兩百年來,天下大變,六扇門也不復當年鼎盛。只是再怎麼說,也是有武聖存在的。
「懸山劍派的武聖,這幾十年來,在南方各州還有出手的案例。」
「然而六扇門的武聖,已經多年不出中玉州了。這種亂世,能維持京畿地區的基本秩序就已不錯。小僧聽說,中玉州也是大宗遍地,強者無數,六扇門的武聖若離開京師太久,恐有變天之相。」
「兩相比較之下,懸山劍派在整個南方武林,自然威懾大得多。」
戒二微微頜首,「何況京師太遠,鞭長莫及,且六扇門力量過於分散。就說這東水州的分部,其中只有三位神捕坐鎮。」
「一位是成名多年的老宗師,常年閉關,除非存亡大事,不然不會出面。另兩位是半步宗師,實力不俗,經常帶人辦理大案。」
「但——很多時候,也需看都督府臉色行事。」
「此外,還有一位掛名的宗師供奉,同樣很少出面。這般實力,也就和弱一些的武道大宗差不多,不過六扇門畢竟代表朝廷,和江湖門派不同,州域級勢力都是要給面子的,大部分案件應該能夠處理。奈何——」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繼續道:「奈何那位東水州都督,對京師內閣陽奉陰違,對江湖事能糊弄則糊弄。六扇門在此,許多事既不好管,也不敢管。能像如今這般,事後出來收拾首尾,維持住州府最基本的體面,已算是不易。」
「有的州域情況更慘,當地的六扇門分部,都被軍閥驅逐甚至剿滅,那是真的成了一言之堂,京師內閣政令下來,都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東水州這邊,至少只是聽調不聽宣,不明著違背對抗,還有個正經體面在。」
姜景年沉默了片刻。
如今天下,各州軍閥割據。只有少數州域,還留有體面。
六扇門武聖數十年不出中玉州,光憑其他分部的力量,面對地方豪強與軍閥,確實力不從心。
「歸根結底,這東水州都督也有問題。否則的話,都督府和六扇門協力合作,不說徹底阻止這血月儀式,起碼能讓其規模和儀軌數量減少,不敢在這古城作祟。」
姜景年念頭轉動,想起《東江州海防圖》的事情,想起瞿川川衡找了諸多關係,把圖紙和情報呈給了東江州都督府。
然而這事,卻沒有絲毫後續回應。
現在看來,不止是東江州的都督有問題,這東水州的都督府,估計也沒好到哪裡去。
亂世,並非爛在表面。
而是根子裡就徹底爛了。
也許是兩百年前開始的,也許是更久遠的歲月以前,就已開始了。
而且很多事情,看似不算起眼,然而若是細究,又會追溯到國際時局上邊。
「看來,指望他們下場,幫我們分擔幾成壓力,這是不太可能了。」
姜景年淡淡道。
作為一個新晉的武道天驕,底蘊尚淺,自家的宗門靠不住,自家的手下還需要他庇護是真難啊!
「分擔一些壓力,還是有可能的,就是分擔不了多少。」
「畢竟這天人之門,應該不能直接開在金陵城之中吧?那不知要死多少無辜百姓。這不只是打擊六扇門,還對都督府構成了嚴重的衝擊」
戒二搖頭,滿臉悲憫之色,「幾個神捕和都督府,應該會從中協調一番。」
以血月儀式做根基,以活祭作為推力。
這天人之門背後,必然不是什么正經的天人之果,十有八九便是魔道之果。
魔果臨世,不知道要掀起多少死亡?
可憐天下人啊!
兩人暗暗交流間,六扇門的巡捕們已經徹底封鎖了武館周邊。
銀紋捕頭帶著下屬,全副武裝,小心翼翼地進入武館內部查探。
很快,裡面便傳來隱約的議論聲。
內部雖然遭到破壞,但沒有巡捕們想像當中的血腥和殘酷。
除了武館主殿滿是廝殺痕跡、搖搖欲墜成了危樓外,其他建築物雖有些殘破,但基本保留完好。
長街中。
看熱鬧的人越圍越多。
西洋有一句舶來的諺語:好奇心害死貓。
不過人的好奇心,卻比貓還要重百倍千倍不止。
明知這裡有著大案、血案,疑似殘留著危險,然而很多人就是忍不住。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
姜景年兩人都感到有些擁擠,對視一眼後,便往外邊走去。
兩人都很默契,沒想著去接觸六扇門。
萬一有幾個捕頭,甚至神捕都和幕後人有著勾結,那豈不是平白暴露自身了。
權衡利弊之後,還是直接無視為好。
姜景年和戒二擠出喧囂的人群,來到另一條相對空曠的小巷,「戒二,林氏武館的儀軌算是破壞了,然而類似林氏武館的情況,在金陵城、東水州甚至各地,都有很多。」
「今天,只是個開始。越往後,波及的地方會愈多,烈度越高,那些宗師也在蠢蠢欲動,隨時可能下場。」
「接下來,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風險極大,甚至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從第三作的詞條內容里,姜景年知曉了極為關鍵的信息,那便是:【暗畫三作集齊,並以此布置完成血月儀式,再加上詹森子爵的血裔,可以使得歡愉血月逃逸五分之一本體】。
三作油畫,再加上詹森子爵的血裔。
血月暗畫的其中兩幅,都被他破壞了,雖然應該還存在其他替代物,但這關鍵點沒了,歡愉血月絕對逃遁不了五分之一本體這麼多了。
再加上煞血琉璃,同樣是個核心之物。
兩相加起來,應該可以耽擱儀式的幾天進度。
這就是一個關鍵的時間差。
對於正常武者而言,別說幾天了,即使是兩三個月,在這種路盡宗師親自下場的局勢下,都未必能起到緩和作用。
然而對於姜景年來說。
幾天時間,他的武道實力,最少也能再度提升五成。
甚至運氣好的話,能夠提升幾倍不止。
這是非常關鍵的時間差。
「有了幾天的喘息功夫,我就要積累更多的破壞進度。比如——詹森子爵的血裔,這同樣是個關鍵錨點,大概就是小吉村儀軌遇到過的艾莉雅,那個私生女。
「艾莉雅作為錨點,同樣有個尷尬的點,那就是詹森子爵的血裔不止一個兩個,同樣有著事不可為,有著候補的可能。」
「所以,我不能直接殺死艾莉雅,這還會讓詹森家族推出其他血裔,讓我要再度花費時間精力收集詞條內容,這樣一來,黃花菜都要涼了。
我若要弄波大的,必須要好好保護艾莉雅,使其坐實儀式錨點的身份。並且——到後邊我還要以身入局——
姜景年想起十幾年前的沙拉馬國王室慘案,想起留聲機的主人,詹森子爵之女琳娜麗,「留聲機啊留聲機,果然是我的傳家寶。你無形的價值可真貴啊!」
戒二看著在一旁沉吟的姜景年,不由地滿臉肅穆,「姜施主但說無妨。小僧從做施主的馬前卒開始,便早有此覺悟了。」
沒有以身入滅的覺悟。
他也不會在昨夜破壞拙火法脈的儀軌。
「好。」
姜景年回過神來,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指節大小,通體赤紅如血,內部有著粘稠火焰緩緩流動的玉珠。
玉珠表面,隱約可見細密紋路,散發著一種邪異而灼熱的氣息。
「此物是一件邪寶,和未煉成的那枚火玉類似。其中與拙火法脈,還有斯特林家族的命數牽連極深。經過我的特殊處理後,這裡邊的因果牽連又有些變化。」
姜景年將玉珠托在掌心,「我需要你帶著這枚玉珠,前往金陵周報的報社大樓,找到那夜所見過的女記者艾莉雅。吸引那些達噶尊主大寺的高手,釣魚,外加禍水東引。」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這後續引來的,可就不止拙火法脈的上師了,有可能拙火法王親至,或者其他勢力的宗師人物——我無法保證還能像昨夜那樣及時趕到。此去,九死一生。」
姜景年說得直白而殘酷,沒有絲毫隱瞞。
戒二目光定定,看著那枚散發著邪異氣息的火玉。
遠處街區的喧囂聲,混雜在雨聲中傳來,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平和而坦然。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猶豫掙扎。
戒二伸出手,從姜景年掌心接過了那枚赤紅玉珠。
溫潤中帶著些許灼熱的觸感傳來,他將其小心納入懷中貼身處,「這魚餌,小僧吞下了,必不負施主厚望。」
「還有這些,能增強多少實力,便增強多少。」
姜景年又從懷中掏出寶藥、秘寶,還有銀票,一併遞了過去。
戒二取了藥和秘寶,沒動金銀,雙手合十,「姜施主,保重。小僧,先行一步。」
說罷,他不再多言。
只是轉身,在青石板路上幾個起落,便混入了更遠處的人流之中。
數個呼吸之後,就消失在那片灰濛濛的街景深處,再無痕跡可尋。
姜景年站在原地,望著戒二消失的方向,望了許久。
直到幾名六扇門的巡捕,在附近巷口巡邏,他才收回目光,身影沒入對街的茶樓之中里ggg里g
n e n En
狼藉一片的祥安醫館處。
小巷盡頭。
一片被燒得焦黑的空地,地面上殘留著人形的血色痕跡,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碎片。
牆壁上有噴射狀的殘骸。
幾名六扇門的仵作,正在小心翼翼地進行勘察和取樣。
陪同過來的年輕巡捕,看到艾莉雅小臉發白,不由低聲問道:「艾莉雅女士,這裡雖然被我們清理過一片,但畢竟死傷者眾多,有些血氣怨念殘留,要不還是——」
在他看來。
這個金髮碧眼的女主編,平日裡應該是比較養尊處優的。
面對這種撲面而來的血腥氣息,可能還真有些遭不住。
「不用!我只是同僚慘死這裡,一時間有些傷心而已。」
艾莉雅搖了搖頭,壓下血脈之中的共鳴,以及內心的慌亂,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片刻後,她看到了牆角有幾塊碎裂的玻璃鏡頭。
很明顯,是相機上的。
她裝作不經意地靠近,用腳尖輕輕撥開一片碎磚,下面露出半張燒得捲曲的相紙。
金陵周報作為大型報社,其配備的相機相片,都是用特殊工藝製作的。
可以看作一件專門用來拍照留影的秘寶。
所以即使相片破碎,在艾莉雅眼裡,也能看個模糊形狀。
似乎拍攝的是醫館後門的某個角落,還有著人影。
這算是證據了,不知道有沒有用,先收著——
她趁陪同巡捕不注意,用極快的手法,將那半張相紙攏進袖口。
好歹艾莉雅是五階的超凡者,實力遠超這些小巡捕,若是陪同的是那金紋捕頭,這點小動作根本瞞不住。
隨後,她又仔細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波動。
除了腐朽的血蓮味道外。
還有著若有若無的邪陽之力,是斯特林家族那幫人慣用的太陽秘法。
「牆壁是貫穿的焦痕洞口,應該是那太陽長矛的秘法。此秘法,需要那些軍團騎士結陣才行。
而在陳國這邊,只有斯特林一家,手中掌握著諸多來自奧非公國的軍團騎士。?
那些慘死的江湖人士,有部分人從這邊翻牆突圍出去,然後就被太陽長矛貫穿了艾莉雅按照職業習慣,觀察著四周情況,很快就將昨天發生的慘烈廝殺,推了個大概,不知道奧非大公爵在想什麼,明明西洋那邊戰線吃緊,還遠渡重洋調人過來」
念及此處,她又想到了其他問題。
那就是這裡逸散的血月氣息,能和她的血脈產生共鳴。
這說明——
「除此之外,我出身的詹森家族,也介入了此事。他們怎麼會和奧非公國的貴族合作?
想到那位血緣上的父親。
艾莉雅的心就愈發沉重。
她不能理解,不同國家的貴族,為何要在陳國這邊搞如此血腥之事。
「艾莉雅女士,看完了嗎?該走了。」
陪同的巡捕站在不遠處,這個時候出聲催促著。
來的時候,就接到了趙大人的示意,不能讓這個洋人女子在這裡待太久,恐生事端。
艾莉雅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小巷。
經過趙捕頭和范言昌身邊時,她勉強笑了笑:「多謝二位,那我就不打擾了。」
范言昌笑容依舊客氣:「艾莉雅女士節哀。日後若有需要范某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趙捕頭點了點頭,便繼續觀察周圍情況。
「好的。」
艾莉雅點頭致意,快步離開了這片讓她感到極度不適的區域。
直到走出兩條街,那種被隱隱窺視的感覺,才稍微減輕。
她靠在一條僻靜巷子的牆壁上,喘息了幾下,從袖中取出那半張焦黑的相紙。
半邊的相片上,似乎有兩個人正在交接什麼東西,其中一人的側影——
有點像她之前在某個社交場合遠遠見過的,斯特林家族的某個勳爵?
「可惡啊!曹凌、范小琳,是我害了你們!」
「斯特林家族——儀軌——血月——詹森家族——」
艾莉雅喃喃自語,將這些線索痕跡拼湊起來,令她隱隱感知到某種不寒而慄的事物,正在這片古老的大地上甦醒。
巨大的陰謀籠罩在金陵城的上空。
而她父親的身影,也在其中若隱若現。
S N S N S N
g■anEg
金陵周報所在大樓附近。
艾莉雅下了黃包車,看著依然熱鬧非凡,車流不息的街道,碧藍色的眸子都有些恍惚。
雖然她不是陳國人,但是她從幼年開始,幾乎在這邊的教會學院裡長大。
反而是所謂故鄉的米加侖王國,只是記憶里模糊的畫面罷了。
「雖然夾在中間,兩邊都不是人。但對於我而言,金陵城才算是我的故鄉。
艾莉雅定了定神,收攏好自己的皮包,朝著報社方向快步走去。
本地人對她表面恭敬,實則排斥。而偏遠縣城、村莊的百姓,更是畏懼於她,視同於妖詭。
至於那些長相類似的洋人貴族,也因為她的私生女身份,蔑視者多。
然而就算如此,她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群非人玩意,在金陵城欣起血災。
作為有著魔王家族之稱的血裔,即使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對這其中的恐怖,還是了解一二的。
我得拯救大家才行——
艾莉雅默默地給自己打氣,只是剛走到報社大門處,就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報社大樓的門廊下。
一身樸實衣物的戒二,正雙手合十,靜靜站在那裡。
他以乎早就料到她會出現,正目光平靜地迎向她。
「戒二大師?」
艾莉雅有些驚訝,快步走上前,「你怎麼在這裡?」
小吉村儀軌之夜。
兩人算是有了很深的交集,不過回到金陵城之後,各自都有各自要忙碌的事情,倒是沒機會見面。
「我聽說伽樓觀出事了,大師你還好吧——」
艾莉雅作為大型報社的主編,手下線人不少,獲取情報的速度不用多說。
「多謝施主掛念,小僧僥倖存活下來。」
戒二誦了聲釋號,目光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以及緊握的皮包,「看來,艾莉雅施主這邊,也遭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艾莉雅苦笑:「何止麻煩——我的兩個同事,都死了。現場還有——更麻煩的東西。
她頓了頓,掃了眼四周來往的人群,低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戒二頷首:「前方有一茶樓,頗為清靜,艾莉雅施主可願移步一敘?」
兩人來到了街角一家名為清心的茶樓,上了二樓臨窗的雅間。
點了壺清茶,屏退小二。
「大師是特意來找我的?」
艾莉雅開門見山。
戒二給自己和艾莉雅各斟了一杯茶,聲音平和:「是,也不是。小僧在追查斯特林家族與血月儀式的線索,感知到艾莉雅施主有因果牽連,故來探查。」
「因果牽連?」
艾莉雅微微蹙眉。
「血月儀式的核心之一,便是詹森家族的後裔。」
戒二抬起眼帘,清澈的目光看向艾莉雅,話語卻好似平地驚雷,「艾莉雅施主,你身負的血脈,便是關鍵的鑰匙之一。而你背後的家族,恐怕所圖更大。」
艾莉雅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茶水濺出幾滴。
她才有所猜測,此刻便被直接點破,心中不由感到一陣冰寒。
「這是我家族秘辛,你——你怎麼知道?」
最深處的秘密被外人發覺,艾莉雅的聲音都有些乾澀起來。
「小吉村儀軌殘留的氣息,與艾莉雅施主身上的血脈氣息,同源而異流。那夜你雖昏迷,但小僧已有所感。今日再見,你身上的血月氣息更明顯了,想必是近距離接觸了更核心的儀軌殘留。」
戒二緩緩道,「艾莉雅施主,你已深陷局中。斯特林家族,乃至你背後的家族,都絕不會放過你這把鑰匙。」
雖然是姜施主告知他的,但這個時候還不能如實稟告。
艾莉雅臉色變幻,旋即化為一片決然:「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大師,你幫我,也是在對抗他們,對嗎?」
「降妖伏魔,本是出家人分內之事。血月儀式若成,整個東水州乃至兩東地區,必將生靈塗炭,此事小僧義不容辭。」
戒二語氣堅定,「只是,敵人勢大,牽扯甚廣,需從長計議。小僧來尋艾莉雅施主,亦是希望能借你之眼,了解更多情報。」
艾莉雅點了點頭,正要將今日在醫館附近的發現,以及自身的猜測說出。
啪嗒。
就在這時候,雅間的門帘,突兀地被人一把掀開。
一名腰佩長劍,容貌清麗的年輕女子,直接出現在門口。
正是懸山劍派的諸葛心。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房內兩人,在看到艾莉雅時,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
諸葛心抱了抱拳,客氣的話語裡,帶著幾分強硬味道,「戒二大師,艾莉雅小姐,幾日不見,可還安好?我大師兄童少宣有請,還請二位隨我走一趟。」
艾莉雅和戒二都是一愣。
殺生劍一脈,那個劍試兩東地區的天驕童少宣?
「童少宣?」
艾莉雅疑惑,「你師兄找我們做什麼?我們似乎並無交集。」
她當初採訪諸葛心的時候,對方一直冷著臉,非常不好說話。
所以即使三人一同存活了下來,這關係也非常普通。
諸葛心眼裡閃過幾分陰霾之色,表面還是淡淡說道:「自是關於小吉村儀的事,有些細節需要向二位當面核實。事關重大,還請二位不要推辭,隨我去見大師兄。」
艾莉雅眉頭緊皺。
小吉村一行,讓她對懸山劍派印象並不好。這些名門大派的弟子,向來眼高於頂,行事霸道。
而且童少宣凶名在外,這個節骨眼上找上門,恐怕沒安什麼好心。
「諸葛姑娘,貴派大師兄有何疑問,可以在此詢問,或者約個時間地點,我們另行會面。如此貿然相邀,怕是有些強人所難吧?」
艾莉雅語氣也冷了下來。
諸葛心眉頭一挑,似乎沒想到這艾莉雅敢拒絕,語氣加重了幾分:「大師兄要見的人,還沒有見不到的。事關斯特林家族的陰謀,二位既是親歷者,便該配合調查。莫要自誤!」
「調查?」
艾莉雅冷笑,「懸山劍派何時兼了六扇門的差事?我們一沒作奸犯科,二非貴派囚徒,憑什麼要聽憑你師兄宣調?」
「童少宣若真有事,讓他自己過來!我的意志是自由的,沒人能強迫我去我不想去的地方!」
「你!」
諸葛心眼中閃過幾分慍怒,手按上了劍柄,「好個牙尖嘴利的傢伙!看來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