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月光曇花 金陵傳聞

  第281章 月光曇花 金陵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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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的血月大勢，隨著儀軌被破壞，以及斯特林血裔的陣亡，可謂是一點殘留都不剩下了。

  天空的弦月虛影徹底褪去，顯露出外界的密布烏雲。

  今夜。

  無月也無星，夜色十分晦暗。

  不過地縫裡的焦痕餘燼，還有一些火星進發而出，讓四周的場景忽明忽暗。

  姜景年檢查了下包裹，在確認無誤之後，牽著斯特林家族遺留的鐵傀戰馬，徑直往外走去。

  雖說儀軌被破，但接二連三的後手，讓他明白這鬼地方並非久留之地。

  斯特林等洋人貴族的強援暫且不提。

  斗阿教、陶家在裡邊扮演著什麼角色，完全是個未知數。

  除此之外，李玄機是被謝無塵做局的。而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山雲流派有沒有推波助瀾，還要打上一個問號。」

  姜景年看著遠處茂密的叢林，目光之中，多了幾分肅穆之色。

  「少俠，等等我！帶我一起！」

  李阿河看到姜景年的背影，也是大呼小叫的跟了過去。

  「總算能出去了，這鬼地方！嘿嘿~少俠，你要去哪？帶我一個唄！我聽外來的商人說過，金陵城的燉文武鴨非常好吃！有什麼燒鴨與白鴨各半合，還佐以火腿、香菇...

  「」

  李阿河看著外邊昏沉的夜色，異色瞳里卻亮晶晶的，好似有著火苗在燃燒。

  她既興奮，又如釋重負。

  畢竟待被循環吞吃了好幾次，痛不欲生，逃又逃不掉，出也出不去。

  還好有少俠，幫她。

  嘰嘰喳喳的李阿河，跟在姜景年身後，抬腳跨過了之前血色光幕的邊緣位置時。

  話語卻戛然而止。

  她整個人忽然劇烈一晃，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般，渾身發軟，「啊？！」

  「怎麼？」

  姜景年轉過身，看到這位年輕活潑的村姑，身上正在發生某種驚人的變化。

  那張有些疲憊卻難掩興奮的秀麗臉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皺紋。

  青絲轉瞬灰白，豐潤的身形乾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變得鬆弛黯淡。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她就從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

  正是姜景年曾在李字商號所見的那位白髮老嫗。

  姜景年神色一滯，旋即突地明白了什麼，「原來李字商號的車隊......現在並不存在......一切都是此地儀軌造就的幻象？當然，在儀軌沒有徹底破碎之前，他們也算是真的。

  「6

  李玄機，是金陵城李字商號的遺孤。

  而李玄機作為斗阿教教主，威震江湖數十年，拋開敵人的身份，這位路盡級宗師，可是真正的老前輩。

  往上倒推時間，李字商號遭遇山賊的事情，導致李玄機流落在外，那起碼也是四五十年前的舊事了。

  這位宗師人物排出的神之花，形成了青春版的李阿河，也讓儀軌映射出數十年前的場景。

  小吉村真的存在嗎？按照那老丈的介紹，不是說處在天州襄林郡地界？這可是完全沒聽過的陳國地名。」

  姜景年一開始以為小吉村是真的，後邊堪破了內容詞條後，又覺得小吉村是由儀軌完全虛構的。

  然而現在看來....

  事情又沒那麼簡單。

  「少俠————我————我好像出不去啦————」

  老嫗模樣的李阿河，氣若遊絲，渾濁的眼睛望著姜景年。

  她一開始還有幾分驚慌、恐懼，在感受到自身命不久矣後，又逐漸復歸於平靜。

  那雙渾濁的異色瞳里，沒有興奮和熱切，只有著一種淡淡的遺憾。」

  「」

  姜景年眉頭緊鎖，伸手扶住老嫗的手臂，將她帶回到了光幕籠罩的區域。

  而一旦原路返回。

  李阿河身上的衰老便立即停止了，甚至略微恢復了一些。

  她此時雖變回了一個憔悴的中年婦人模樣，但依舊虛弱不堪，與之前的年輕女子判若兩人。

  「嗬————咳咳————少俠，能讓我靠一下嗎？」

  人到中年的李阿河，看著身側的少俠，憔悴的面容上，說著一些有些怯弱的請求。

  就好似年輕村姑蜷縮在屋內，第一次向姜景年求助的那般。

  姜景年默默的點了點頭。

  在得到少俠的允許後，李阿河虛弱的眼神微微亮起，然後靠在那不算厚實的肩頭上。

  她艱難地喘了幾口氣，微微踮起腳，眸光越過昏暗的叢林地帶，看著籠罩在黑夜裡，只剩下一點點輪廓的群山，「不知道山那頭......究竟是什麼...

  」

  「原來我真的不是人啊......我到底是一幅畫呢？還是那個壞人說的一朵花......花離開了土地，就會枯萎消散吧？」

  李阿河的眼神開始渙散起來。

  姜景年一聲不吭，他早有一些猜測，然而親眼見到，仍是心頭莫名沉重。

  他和李阿河相處極短。

  不過對方的確幫了他很多。

  沒有李阿河這個儀軌核心，血月油畫沒那麼容易找到。

  「少俠————亂世————外邊是亂世，對嗎？」

  李阿河喃喃道，聲音很輕，似乎突兀地想起了很多，「上一個滿月之夜，我在被吞噬之前，有個漂亮的姐姐跟我說過————外頭兵荒馬亂，堅船利炮，皇帝沒了，到處都在打仗————但也說，有會嗚哇叫的鐵皮車，跑得比馬快，有大劇院，燈亮得跟白天似的，人在裡頭唱戲————」

  「然後那個姐姐和我一樣，在寺廟內被那怪物吃了，我救不了她......我總覺得，這件事應該是我的錯......我那個本體，很壞......非常壞......她害死了很多很多人，她肯定會有報應的......

  她眼裡泛起一點光，又迅速黯淡下去，變得空洞起來，「亂世誰都會死，早死晚死，沒啥不一樣。只是————好可惜啊，我只是一朵花————沒能飄去外邊看看————」

  話音漸漸低微，終不可聞。

  靠在姜景年肩頭的婦人，身體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氣，變得很輕，很輕。

  她緩緩跌落下來，身上的每一處位置都在被剝離，仿佛一幅褪色的舊畫，被一一拭去存在的痕跡。

  數秒之後。

  李阿河徹底消散開來，原地留下了一朵搖曳的血色曇花。

  小小的，柔柔的，縈繞在一層淡淡的血色月光之中。

  一朵殘缺的神之花。」

  李玄機身上的破綻......李阿河消散之前，真正有了獨立的意識嗎？她在最後一刻，居然想幫我......

  姜景年看著這朵帶著月光污染的神之花，默然站立了片刻。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到半透明的詞條內容，眸光似乎凝滯了一瞬。

  「謝了，阿河姑娘..

  「」

  然後，姜景年彎下身，把這朵月光曇花採摘下來，用真火壓制了其中的污染之後，塞進了自己的包裹之中。

  在他眼裡，李阿河不再是李玄機的一部分，而是一個全新的個體。

  雖說如曇花一般短暫，稍縱即逝，但也在這裡留下了一點痕跡。

  小吉村，李阿河之墓」。

  .

  姜景年用秘銀碎塊做了一個簡易的墓碑，刻了一行字，鑲在了月光層花遺留之處。

  隨即轉身上馬，準備離去。

  整個過程，倒是沒有太多的情緒。畢竟在這亂世江湖，朝生夕死之事，皆有發生。

  見多了。

  也就習慣了。

  「姜施主。」

  戒二和尚在旁邊全程看著，他望向姜景年，目光複雜，出聲叫道：「此地外魔已死，儀軌破碎，事情已了，可是要前往金陵城？還是要回寧城？」

  姜景年手抓緊了韁繩，側過頭，「暫且沒定，可能兩邊都去。」

  這個回答倒是模稜兩可。

  「斯特林家族的勢力，並不局限於寧城。在金陵城之中，有兩個洋人貴族，就是斯特林家族的盟友。一個名為多諾家族，一個名為維克西家族，都是來自不同國度的傳奇家族。」

  戒二雙手合十，繼續說道：「西洋諸國的傳奇強者，堪比我們陳國的路盡級宗師。此番斯特林家族折損了這諸多人手，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或許會請動這兩家聯手追索痕跡，施主只要還待在兩東地區，儘量是小心為妙。」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就有三六九等。

  金銀有一兩，也有千兩萬兩、十萬兩的單位。

  那些豪門貴族同樣如此。

  本土的世家之中，有著千年貴胄，數百年州望，以及百年世家之分，至於大戶之中，同樣存在縣城鄉紳，商賈大戶等等區別。

  這一點，洋人勢力也不例外。

  勇者家族不用多說，名頭幾乎響徹世界各國，是真正的龐然大物，每個國度都能見到他們血裔的影子。

  再下邊就是各國皇室、王室，以及聖靈家族。

  再往下就是傳奇家族。

  斯特林以前最強者只有八階強者，算不上傳奇家族。

  然而今年以來，現任斯特林子爵殺出重圍，吃了諸國大戰的紅利，被奧非大公多次擢升，已經成了一位新晉的傳奇強者，如今各方面地位自是水漲船高。

  這三大傳奇家族。

  每一個都堪比陳國的州域級勢力。當然，州域級勢力也有強有弱，底蘊有深有淺。

  聽到戒二的話語。

  姜景年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這個情報的確重要，多謝提醒。」

  這情報還是很有用的，這兩個盟友家族，在日後的血月儀式里，恐怕要直面對上。

  畢竟，這麼大的陰謀，自然不會只有斯特林一個家族，在背後支持東梧國的倭寇。

  這樣一算，已知的洋人貴族，就有好幾家了。」

  如此大的動作，武道天人不下場嗎？就算作壁上觀，起碼也得派幾位宗師，甚至路盡級宗師過來阻止？總不可能全都像李玄機那樣，倒戈一方吧？

  姜景年心中轉過諸多念頭，要不是和他有著直接利益衝突，以及早已結下諸多仇怨，恩怨難消，他還真不想主動趟這個渾水。

  不論怎麼說，內氣境後期之身，介入路盡級宗師、傳奇家族的陰謀，風險有多大，根本不用多說。

  然而如今處在漩渦中心，他退不了，也沒法退。退同樣是死路一條，必被清算。

  斗阿教的李玄機，東梧國的倭寇，還是斯特林家族，不論哪個成功，最後都會隨手過來碾死他。

  「除此之外....

  「」

  戒二隨後望著戰馬上的姜景年，猶豫了幾秒，又繼續說道：「小僧在金陵城掛單時，曾偶聞一事。城中近年來有一拳館，名為落黃水虎拳，原本只是金陵城二三流的江湖勢力，可就在這大半年之間，此館聲勢大振，弟子數量激增，隱隱有和州域級勢力叫板的威勢。」

  他語氣頓了頓，便接著道：「而這落黃水虎拳館背後，傳聞就有著斯特林家族的扶持。他們最近在金陵及周邊縣城，搜羅一些古舊物件，手段極為酷烈，任何有和他們爭搶之人，動輒打死打殘————甚至為了爭奪一幅油畫，強搶了一家商行。」

  「小僧先前聽洋人說的油畫什麼的，不知道這其中有無關聯？」

  菲利之前威脅姜景年的話語，戒二在旁邊自然全數聽了過去。

  「這和尚怎麼就恰好聽聞過拳館之事？」

  姜景年眼前一亮，旋即又閃過幾分狐疑之色，不過很快又恢復平靜：「噢？那這拳館位置？」

  他又突然想起一事。

  能被此地儀軌吸引的，都是和血月相關的有緣人。

  那麼有一些蛛絲馬跡的線索，也在情理之中。

  此方世界講究氣運，講究命數命運，可並非是空穴來風的。

  「金陵城西，毗鄰有一條新起的商業街，最氣派的那棟三層樓閣，就是落黃水虎拳館的所在。」

  面對姜景年的詢問，戒二算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另外，小僧還聽聞，落黃水虎拳館和東梧國的商社同樣保持著往來，勢力算是盤根錯節。」

  「嗯，我明白了，如今這天下，類似這種被洋人扶持的傀儡，不在少數。」

  姜景年聽完，略一頷首。

  這種情況倒是一點都不例外。

  他在寧城就接觸過幾個類似的，衝突矛盾最大的，就是斯特林家族扶持的李家。

  一個尋常的大戶人家，如今能夠威逼瞿家，結盟錢家，甚至能在山雲流派面前跳臉，對自己這樣的武道天驕喊打喊殺，這其中自是離不開洋人貴族的扶持。

  「姜施主。」

  戒二在他身後道，「金陵乃古朝之地，如今亦是龍蛇混雜，水極深。洋人、倭商、軍閥、前朝官宦、江湖幫派————勢力交錯。比起寧城，又有諸多區別。」

  「若去金陵城，或會捲入漩渦之中，萬望小心。

  「7

  他不知道姜施主具體要做什麼，也不會多問。

  然而不論對方做什麼，從今夜的情況來看，恐怕都會和斯特林家族等洋人貴族撞上。

  此般因果，稍有不慎，就是殺劫纏身。

  「斯特林家族和我，有著生死恩怨。避不過，也無需避。」

  姜景年降伏座下不安的鐵傀戰馬，扯著手中韁繩，馬蹄輕踏，「至於什麼漩渦————我早已身在局中，何懼水深？」

  說罷，他一抖韁繩，戰馬唏律律一聲長嘶，邁開四蹄，向著遠處的夜色中奔去，很快便化作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不見。

  戒二望著他遠去的身影，低誦一聲釋號，服用了幾顆秘藥，繼續閉目調息。

  他連番大戰，受傷頗重，得抓緊時間恢復才行。

  數個時辰後。

  .

  .

  天開始泛起魚肚白。

  遠處叢林的鳥雀啼鳴，變得嘈雜。

  諸葛心與艾莉雅先後轉醒。

  兩女躺在鐵傀戰馬上，茫然四顧，看到不遠處盤膝在樹下的年輕和尚，記憶逐漸回籠，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

  「二位施主，你們醒了？」

  「小僧用戰馬將你們搬到了這邊來，暫時沒有撞上什麼追兵，應該是相對安全的。」

  戒二簡單將後續之事告知，又隱去了諸多細節，只說是一個不知名的宗師人物，突地將斯特林家族的洋人殺死。

  「師弟....

  「」

  「斯特林家族......我會讓師尊給你報仇的..

  」

  諸葛心全程情緒低落，再加上還有著污染未清，雙目滿是血絲，思緒混亂。

  她吞服了一顆寶藥，抑制住內心種種瘋狂的念頭。不過如今入魔跡象已顯，寶藥也只是治標不治本，非得找到師尊用大勢清理污染才行。

  三人一番交談，皆是震驚斯特林家族的恐怖陰謀，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在簡單處理傷勢後，就分道揚鑣，消失在這片森林的不同方向。

  鐵傀戰馬。

  介乎於屍傀和木傀之間，是由活著的寶馬，服用特製大藥，再經過特殊工藝，煉製而成的戰馬。

  比起尋常的戰馬，此馬不知疲倦，可以晝夜兼程。

  就是只吃恢復氣血的秘藥，沒有藥吃的時候，戰馬就會直接進入休眠狀態。

  一處怪石嶙峋的峽谷，姜景年將馬繩系在石頭上，一邊給戰馬餵著秘藥，一邊露出沉思之色，「雖說我以真火清理了一遍，但這裡邊，不會還存在什麼定位追蹤的手段吧？」

  「可惜我自己帶來的馬匹，被怪物吞吃掉了。」

  雖說顧忌其中的後手，不過姜景年一是捨不得上邊綁的秘銀殘骸，二是此去金陵城路途遙遠，他是真不想靠兩條腿在地上狂奔。

  武道高手，耐力充沛。

  的確可以跑過去。

  跑半天，休息半天，完全沒問題。然而有個大問題，那就是..

  真的累啊！

  不論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都會累。而有馬騎，有車坐，誰靠兩條腿在野外奔襲千里啊？

  除非實在沒得選。

  姜景年把戰馬拴好，然後在峽谷里找了片空地，之前下了陣雨，附近倒是潮濕一片。

  他身上湧起一團真火，將附近的地面烤乾，然後將手裡的包裹取出，先是看了眼兩幅油畫，「快了，一幅還差兩天，一幅還差四天，不過儀軌之中，果然時間和外界有所區別。」

  【血月暗畫（第二作）：此物蘊含殘缺月相特性，持有六個日夜，便可於第七日，吞噬融合進特性詞條之中（已持有兩個日夜）】

  【血月暗畫（第三作）：此物蘊含殘缺月相特性，持有十二個夜晚，便可於第十三日，吞噬融合進特性詞條之中（已持有十一個夜晚）】

  看到上邊顯示的持有時間，姜景年不由地呵呵一笑，「等我吞了第一幅油畫之後，此命運牽連的效果不說徹底斷裂，估計也得大幅度削弱。我看他們之後如何舉行血月儀式？

  就算強行布置，估計也有極大缺陷。」

  「不知道真到那個時候，東梧國的倭寇們，以及斯特林家族等幕後之人，會是個什麼樣的表情？」

  念及此處，他的眸子裡就閃過幾分期待之色。

  隨即，又將油畫塞進去，開始將戰利品一件件拿出來，準備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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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