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故地重遊

  第203章 故地重遊

  車水馬龍。

  喧囂熱鬧的長街盡頭。

  即使隔著老遠的距離,姜景年依然能夠看到那雕欄玉砌的豪華宅邸,猶如一幅水墨山水畫,在街區的另一邊若隱若現。

  這,就是寧城錢家。

  自從末代皇帝退位之後,這些世家望族的宅邸規格,就愈發的僭越起來,比起一兩百年前的王府還要厚重壯闊。

  即使如東江州都督的官邸,亦不足其十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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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怎麼了......」

  看著姜景年走到一半,突然轉身往自己的方向望去,錢寧寧小臉微微發緊。

  此時她雖然服下了多枚秘藥,但有道是藥石三分毒,再加上失血不少,一時間皮膚都透著病態的蒼白,看上去十分虛弱。

  「我在想,出了今日這事情,你在錢家應該是待不下去了。」

  姜景年收斂眼裡的火光,然後轉過身,露出略帶玩味的笑意。

  「應該不至於,我......我對錢家,還是有點用......」

  錢寧寧想起姐姐和長輩們的態度,苦著一張小臉,然而目光之中,還是帶著幾分僥倖之色。

  「哈哈!你這話說的,倒是有趣!」

  姜景年聽到這話,微微一愣。

  看來這錢家之中,一切都以利為主。

  不愧是錢姓世家,果是名與實合。

  至於錢寧寧,和他是否也是如此的利益關係,姜景年不深究,亦不在意。

  人家本就是對他進行投資。

  他現在身份地位提高了,自是要給人回報的。

  錢寧寧皺著小臉,隨後又想起什麼似的,連忙問道:「師兄,畢方之火的事情,我這次算是搞砸了,不會耽誤你的大事吧?」

  本以為畢方之火肆虐。

  錢家同樣有著遇害者,姐姐、叔公他們應該會重視才是,沒想到......

  「不會,關於畢方之火的線索,我已有了不少眉目,有沒有錢家的配合都一樣。」

  面對這個問題,姜景年隨意地擺了擺手,並未將侯師弟等人的遭遇說出來。

  隨後他又繼續道:「只是你現在實力低微,留在寧城終究還是不太安全,我先送你回宗門吧。這段時間,你就和小蝶待在一塊,算是有個伴相互照應。」


  說完。

  他沒等錢寧寧拒絕,就去了附近的集市買了匹駿馬,親自將其護送回了池雲崖。

  這一來一回。

  耽誤了不少時間。

  等到姜景年安頓好錢寧寧,返回寧城的時候,已是下午五六點了。

  因為沒什麼吃飯的心情,所以隨意的買了幾塊羊肉餅充飢。

  『留在池雲崖的人,越來越少了。』

  『很不對勁......看來是有什麼大動作了......』

  『僅僅只是為了寶柏山遺蹟的事情嗎?』

  姜景年騎在馬上,吃著羊肉餅,想起之前看到的情況。

  如今的池雲崖內部,可謂是極其空虛。

  他先前返回的時候,連守山的護法都少了很多,只有三三兩兩的外門弟子在巡邏。

  如此情況。

  讓他都有點懷疑,還要不要將段小蝶和錢寧寧留在山上。

  然而......

  山下的情況,就能好到哪裡去了嗎?

  畢方之火在暗處虎視眈眈不說。

  寧城之中更是魚龍混雜。

  進城一路過來,洋人巡捕的數量都少了許多。反而那些客棧、酒樓、街邊,出現了許多外地口音的武道高手。

  『寶柏山遺蹟,著實鬧得太大,以往武師雖然不少,但是哪像現在這般......成群結隊的出現,而且身上還穿著各種勢力的服裝。』

  『武者交手的惡性事件同樣頻發,只是大多是自詡名門正道,所以情況稍微沒那麼混亂。』

  『而西洋諸國那邊陷入混戰,連駐紮在寧城的洋人高手,都比往日少了。面對這一連串的事情,幾乎是睜一眼閉一隻眼。』

  姜景年光是騎馬在路上,就感到諸多氣血洶湧的警惕目光,在往這邊看來。

  這是以往街頭不曾出現的情況。

  ......

  ......

  秋雨細如綿。

  夕陽西下,滴滴雨水濺落在濕潤的泥土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怪味。

  姜景年騎著棗色的駿馬,緩緩地穿過城東大橋,來到貧民窟附近。

  這裡乃是城寨地邊緣地帶。

  建築物多由簡陋的磚塊、木板和茅草搭成,外觀歪斜破敗,屋頂就是蓋著破爛的茅草。

  這邊。


  比姜景年當初拉車經過的時候,還要破敗幾分。

  邊緣區域的泥巴路,原本是泛著黃色的泥土,現在卻是黑色和紅色混合,透著一股淡淡的紅褐色澤。

  這紅褐色,可不是此處地質所導致的。

  啪嗒!

  隨著馬蹄的踩落,散發著怪味的泥水四濺而出,在那紅褐色的泥水裡邊,還夾雜著幾根人類的指骨。

  姜景年面色不變,只是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沉凝之色,看向泥巴路的兩側,『原本這條道路我拉過好幾趟車,兩邊一直是茂密的草叢,現在卻是光禿禿的一片。並且,連當初的簡易涼棚都沒有了。』

  繁華的寧城之中,居然有著城寨這樣的地方。

  其實這是歷史殘留問題。

  城寨......

  傳聞是兩百多年前,最初反抗洋人的那批寧城大戶所建,並且在這裡血染大海,各種煞氣、殘骸混合。

  久而久之,在這寧城東邊靠海的位置,形成一座黑黢黢的近岸島嶼。

  兩地之間,只有幾座橋樑連接。

  最近的距離。

  離寧城只有百米不到。

  在傳說之中,城寨的創立充滿著傳奇色彩,它本是一些能人志士所建的孤島。

  然而到了如今。

  這裡成了黑市、黑武者,以及魔道妖人的聚集之地,宛若魔窟。

  城寨里生活的普通人,壽命不長,只比那些吃不了飯的災民好一些。

  只是就算如此,來城寨安家的流民,亦是絡繹不絕。

  因為......

  在一些飽受戰火或者妖詭肆虐的區域,城寨都算是不錯了。

  至少能有口飯吃,若是運氣好,還能加入幫派、武館,雖然城寨的武道勢力,沒幾個正經樣子,但是有總比沒有好。

  好壞。

  都是比較出來的。

  像是洞滴湖流域那邊,當年還有諸多小漁村,加起來的人口亦有數萬之多,最鼎盛時,人口甚至破了十萬。

  到了如今,已經無人了。

  『我當初若是沒有五叔的照顧,恐怕只能選擇進城寨謀生。不過這樣一來,我都很難活過晉升武師的時候。城寨裡邊,沒有給普通人的喘息時間,在寧城我還能吃到羊肉、牛肉,生活和本地小市民無異。』

  『然而在這裡,半年能見得一次葷腥就算不錯了。之所以如此,那是此地的幫派成員,可不是像寧城那樣收點保護費,而是......收人命抵錢啊!』


  姜景年想起城寨內部的種種傳聞,『在城寨裡邊,別說借貸吃飯了,甚至連基本的道義規矩都沒有。拿到錢的下一秒,就可能被黑武者所襲殺,甚至連借錢的掌柜,都可能在踏出門的瞬間,派出護院把錢又搶回來。然後時間一到,就得拿命去抵債了。』

  寧城、津沽這樣的大都市,不過只是亂世的遮羞布。

  像城寨、紅豐村、洞滴湖那些被屠殺的小漁村,才是江湖亂世的真正縮影。

  而城寨之所以反差更大。

  那是因為過了那座城東大橋,就能看到摩天高樓矗立的繁華城市。

  姜景年一身武者打扮,騎著駿馬進入貧民窟的時候,那些衣衫襤褸的男男女女,都是眼巴巴地望著,沒有人敢靠近。

  他路過的時候,直接把身上剩餘的乾糧,掰成幾塊扔給了一些衣不蔽體的乾瘦孩童,就徑直往城寨的內圍地帶而去了。

  至於大洋,他的確可以隨手給一些。

  不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錢對這些人而言,並非是什麼好事,反而會成為催命符。上一秒給幾枚大洋,下一秒就就可能橫屍街頭。

  即使是食物給多了,那些小孩亦有生命危險。

  『我還是太弱了一些,光是城寨邊緣的流民,就有十數萬甚至更多,我現在同樣劫數重重,又能帶走幾人、救下幾人呢?』

  『何況這亂世之中,我能救得了一時,卻救不了一世。』

  『除非我足夠強大,強大到足以橫壓當世,將這個亂世徹底砸個稀巴爛。』

  姜景年面色不變,只是眼底深處,散發著淡淡的火光。

  穿過貧民窟區域之後,內圍地帶的房子,很明顯好了許多。

  能看到許多正經的建築物,甚至有著數層樓高的客棧。

  除此之外,還有宛若城牆般的泥土高牆,將裡邊的一切都給圍攏了起來。

  這牆。

  擋不住武道高手。

  只是單純的防著那些外圍的流民。

  在城寨之中,亦有高低之分,等級差別。

  姜景年騎馬準備穿過高牆大門的時候,一個刀疤臉的守衛,點頭哈腰湊了過來,「少俠,你應該是外地來的吧?我們這裡是要收過路費的。」

  雖然對方沒有散發著壓迫感。

  但是看著對方身邊,雨滴落下卻完全不沾邊,就知道此人是個高手。

  而且穿著看上去正經,臉上卻帶著面罩,令人看不清真容,肯定是有見不得光的事情,要來城寨處理。


  當然。

  城寨來往的人里,少不了這種鬼鬼祟祟的名門正道。

  前幾天才聽虎子哥說過,某個正道俠客,在城寨里進了一批女奴出去。

  「你怎麼看出我是外地的?」

  姜景年騎在馬上,隨手甩了一枚大洋過去,然後居高臨下的問著。

  「因為寨子裡有規定,所有人來到這邊,都得下馬前行,我看少俠你到門口都不下馬,肯定是從別處來我們城寨的吧?」

  那刀疤守衛接過銀元,習慣性的咬了一口,看著上邊留下的清晰牙印,立馬大喜過望。

  入城寨的費用,也就三個銀角子罷了。

  這多出來的錢,他就完全可以笑納了。

  「差不多吧。」

  姜景年聽到這古怪規矩,目光一閃,這才將注意力完全看向大門內部。

  之前只是隨意打量,還沒察覺到什麼。

  現在仔細一看......

  立馬發現這高牆之中的區域,隱隱透著幾分莫名的壓抑。

  『某種大勢嗎?且與地利相契合,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限制。看來在這城寨之中,同樣有宗師坐鎮。』

  對於城寨裡邊存在宗師,姜景年倒是沒有感到多少奇怪。

  這地方就是寧城的一顆釘子。

  雖然大概率是洋人、武館、世家等多方勢力,和城寨達成了某種協議。使得其充當著一種類似『黑手套』的身份,以及給那些大型勢力提供一些藏污納垢之所。

  但是,依然足以窺見城寨的高手們,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不然的話。

  哪來這種資格和人合作當『手套』的?

  『宗師的本質,就決定了凡是宗師,必有敵人。』

  『就好比我和柳師姐,若都以武魄水中火成就宗師,那就代表在宗師這條道路上,我們相生又相剋。』

  『可以為道侶,亦可成死敵。』

  『我若強,那麼凡是以武魄水中火證得宗師位的人,都會變弱。』

  『一旦我完全走通水中火之路,那麼其他宗師就會掉落境界,最次者甚至會被我直接掃落塵埃。』

  『除此之外,還有不同五行之間的相生相剋。一方強,則一方弱,其中種種,詭譎難名,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

  『這就是所謂的宗師大勢!』

  『好比焚雲、玄山兩位道主,無形爭鋒了好幾年,卻都沒有親自下場出手。』


  『所以這城寨里的宗師,必有相生相剋的宗師制衡、互兌,同樣不能隨意出手。』

  『我除非在裡邊到處殺人,滅門幾個幫派,甚至殺一堆城寨宗師的族人。不然的話,我在這裡面遭遇的最強者,估計就是內氣境後期的大高手了。最多......引來半步宗師。』

  姜景年來到這種毫無秩序之地,自然是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可能出現的風險。

  當然。

  就算如此,宗師威脅並非就不存在了。

  人家只是不輕易出手,不代表完全不能出手了。

  就相當於姜景年,若是被魔道妖人或者強大妖詭牽制住,同樣不會特意跑遠路,追殺一個沒有直接衝突的煉血階武師。

  當然,如果真撞到宗師臉上。

  人家肯定還是會下場的。

  姜景年念頭轉過,看了一眼陪笑的刀疤護衛後,直接翻身下馬,然後牽著馬繩穿過了城牆大門。

  那刀疤臉看到徹底走遠的人影。

  他這才緩緩地收斂了笑容,掂量了一下手裡的大洋,看向旁邊站的筆直的年輕護衛,「大狼,你說......這是來的第幾批名門少俠了?」

  「都是人模狗樣的,來到城寨里玩的比誰都花,我聽藍夜樓的龜公提過,說有個年輕貴人在他們那待了半個月,每晚都要剝皮去服侍的女子。想起我那個老相好,前天就被剝了皮,死的老慘了......」

  城寨生活的人。

  不論是流民,還是武者,三觀與外界不同,完全扭曲,談笑之間說生死。

  說相好的風月女子被殺,好似在說昨夜的餿飯隨手倒掉了。

  那般輕巧。

  那般打趣。

  他話語還沒說完,那個名為『大狼』的年輕人,卻是面色一變,看了看四周後,這才連忙壓低聲音,「老五哥,慎言,禍從口出!」

  寶柏山遺蹟的傳聞,吸引了諸多外地武者過來。

  從州域級勢力,到一縣之地的小武館、小幫派,還有許多不知名的野路子散修。

  全都是來爭奪絕世武學的機緣。

  如此盛況,連寧城都變熱鬧非凡。

  更別提這個小小的孤島城寨了。

  此地不論在外是名門正派,還是魔道妖人,都可以統統歸類為魔道妖人。

  「怕什麼?」

  「也就你年輕,還怕死。」

  老五隻是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猙獰狹長的刀疤,「在城寨裡邊,怕死有用嗎?能不能活,能活多久,全靠命......」


  他說到這裡,沒有指下著細雨的天空。

  而是指了指那高聳的城牆。

  ......

  ......

  嘭!

  嘭!

  姜景年才穿過兩條街道,就看到不遠處有一伙人在交手。

  兩個年輕女子,已經倒在血泊裡邊。

  腹部和胸口處,都有貫穿式的刀傷。

  而她們還活著的同伴,則猶如風中殘燭一般,在那幾個刀客的凜冽攻勢下左支右絀,手臂、腿部儘是刀傷,鮮血汩汩的往外溢出。

  兩邊街道的路人,對此都是見怪不怪,只是一臉淡然的繞路而過。

  附近還有客棧茶樓。

  「好!攻他左腿!」

  「小哥!劍往右側一尺,可命中那黑臉刀客的命門!」

  有不少人在上邊叫好,有的人還在那指點江山,都是一群看熱鬧的傢伙。

  看客裡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見到有人在生死搏殺,血灑四周,都是一臉興奮,沒有一個對死者露出不忍之色。

  宛若在大劇院裡看戲的觀眾。

  只是表演者並非技藝深厚的演員,而是拿命相搏的武者。

  『此事在城寨里似乎很是常見。』

  姜景年看了看交手的幾人,又抬頭看了看那兩側樓上叫好的看客,對於這荒誕的一幕,倍感複雜,『我沒去過魔門,不過想來......那些所謂的魔門,亦不過如此了。』

  他的想法剛落下。

  就只覺得眼前一陣迷濛。

  諸多冒著磷光的粉末從頭上灑落。

  這些彩色的磷光粉末,在綿綿細雨里折射著各種亮彩,好似一場美麗的幻夢。

  「嘶嘶——」

  背後的駿馬立馬發出悽厲的嘶鳴聲,在磷光粉末的接觸下,馬匹瞬間被腐蝕了諸多深淺不一的洞口。

  姜景年面色不變。

  在磷光粉末落下的瞬間,身形就已消失不見。

  啪嗒!

  兩邊的巷子角落,傳來數道悽厲的慘叫聲,「啊!」

  幾個衣衫破爛的乞兒,被姜景年隨意從樓上扔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瞬間沒了生息。

  面對武道高手。

  這群連武師都不是的傢伙,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街頭另一邊的刀客,還在那裡廝殺,而這邊就有幾具屍體落下,立即就吸引了諸多看客的主意,都是發出一陣起鬨的歡呼。

  「好殺!」

  「殺的好!這群沒事幹天天下毒搶錢的傢伙,就該被這樣摔死!」

  而在諸多歡呼之中,還帶著一句看似好心的提醒,『小哥!你攤上事啦!這些都是紗粉幫的人,你殺了他們,肯定會被紗粉幫盯上的!』

  姜景年沒有理會這些嘈雜的聲音,只是看了看已經快不行的駿馬,露出了幾分惋惜之色,『可惜,城寨內部被宗師大勢所籠罩,我的心血來潮,都有些遲鈍了起來。』

  『遇到這種陷阱,竟然都沒法提前發現。』

  雖然這種拙劣的陷阱,傷不了他分毫。

  但剛進城寨內圍,就被陌生人襲殺,還是讓他十分惱火。

  這,就是城寨。

  光里的陰影。

  寧城的魔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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