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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流言四起

  永和帝出事的第一夜,就這般悄無聲息地過去了,整個行營徹夜緊繃,無一人敢安歇半分。

  待到黎明將至,外頭始終未傳出什麼壞消息,緊繃了一夜神經的眾人,懸心口的大石頭稍稍落地,總算鬆了口氣。

  可這份僥倖轉瞬即逝,整座秋狩營地被重兵把守,戒備比昨夜還要森嚴數倍,沉沉的不安再度籠罩在眾人心頭。

  在營帳之間往來穿梭的宮人,個個斂聲屏氣,腳步放得極輕,低垂著腦袋,不敢四處張望。

  直至轉過一個彎,周遭沒了值守的禁軍,幾人才緩緩鬆了口氣,躲在偏僻的角落裡閒聊。

  「好好一場秋狩怎麼鬧成這樣?咱們能出宮的機會也不多。」隨口抱怨的是個年歲不大的宮女。

  另一個小太監道:「都亂成這樣了,你還惦記著玩,也不知道陛下和太子殿下如何了。」

  太監乙猜測:「應當沒什麼事吧!我瞧著御帳一直安安靜靜的。」

  宮女乙壓低聲音道:「昨日吐了好多血,怎麼可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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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年紀最小的太監眼眸微閃,抬手捂著唇:「昨夜外頭倒了好幾盆血水,跟來的幾個太醫徹夜守在裡面,只怕是…」

  宮女甲倒吸一口涼氣,罵道:「胡說些什麼,也不怕被禁軍拉去割了舌頭。」

  小太監縮了縮脖子:「我真沒說假話,我本是打雜的,那日膳房送飯缺人手,便叫了我過去幫忙,我無意間看見的。」

  太監甲眼底掠過一絲精光,抬手搭在小太監的肩頭上,輕聲問道:「真的嗎?別是他看錯了,大晚上的眼花了也不是不可能。」

  小太監連聲道:「自然是真的,我昨夜給太醫們送膳時,還無意間聽到太醫們議論,說是怕是不好了!」

  太監甲追問:「誰不好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宮女甲面色驟然一變,眼底流露出幾分驚恐,當即轉身離開。

  另外幾人不自覺上前一步,圍攏到小太監身旁,低垂著頭,幾人面上的神色各異,目光暗暗落在小太監身上,恨不得從他口中撬出一星半點御帳內的內情。

  小太監驚恐地搖了搖頭,「我只送飯送到夾帳處,也是耳朵好,才聽到了一星半點。」

  宮女乙咽了口唾沫:「這話不似假的,聽說今日四皇子也病了,二皇子特意去御帳求了個御醫去給他瞧病,二人不知在裡頭說了什麼,四皇子突然激動起來,吵著要往外去,最後還是太醫給他扎了一針才安靜下來。」

  四皇子?幾人面面相覷,這般看來這事有幾分真切,四皇子那般瘋癲,若不鬧出點動靜來,才不像是他。


  正說著,一旁忽然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幾人面色一變,正欲轉身離開,而那腳步聲驟然停下,緊接著傳來低低的交談聲。

  「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京城?」一道略微跋扈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幾分跋扈。

  此時又傳來另一個聲音:「少爺,這也得陛下他們痊癒才能回京,估摸著還得等上一段時日。」

  「痊癒?」跋扈少爺的聲音帶著幾分驚慌,「可我偷聽我祖父與大伯說話,說是陛下已經不行……」

  他身旁的僕人連忙捂嘴,壓低聲音勸道:「少爺喲!這話說不得,咱們快走吧!」

  聲音戛然而止,幾人聽著遠去的腳步聲,心裡頭思緒萬千。

  「那人好像是衛國公的孫子。」小太監忽然出聲道,「衛國公主持行營大局,他肯定知曉內情。」

  話音剛落下,幾人面色紛紛一變,這兩日私下是傳了不少類似的話,可終究沒有從衛國公口中說出的可信。

  身後便忽然傳來巡邏侍衛的腳步聲,幾人慌忙一鬨而散,朝著不同方向離去,而他們所談論的話題,沒過多久,便在營地中悄然傳開了。

  而陸舟無意間透露的話,被幾經折轉傳開,變成了衛國公親口所言,永和帝中毒頗深,已然是命懸一線。

  行營的另一側,幾個年紀相仿的少年不約而同出現在蕭時安的營帳外,幾人眼底微微泛著青黑,眼底藏著幾分擔憂。

  在門外等了片刻,便有內侍快步走來,引著幾人入內。行至一處雕花屏風前,內侍便停下了腳步,低聲示意他們在此等候,不得再靠近半步。

  陸驍下意識放輕呼吸,抬眸望向屏風後隱約的身影,一眼便瞧見了蕭時安的模樣,他正裹著厚厚的被子坐在床上,整個人肩膀微塌,一副病殃殃的模樣。

  「咳咳……我這幾日病得厲害,怕傳給你們,就這般說說話吧!」

  蕭時安話落的一瞬,陸驍便抬腳繞過屏風,徑直朝著蕭時安走去,一旁的內侍慌忙伸手去攔。

  「陸公子,您不能進啊!」

  陸驍一把推開身側的內侍,快步走到床邊,皺眉看著滿臉紅通通的蕭時安,伸出手去摸他的額頭,「怎麼突然病了?」

  蕭時安輕輕拽了一下身上的棉被,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心虛,啞著嗓音道:「我這病會傳給你們,快站遠點。」

  陸驍顯然有些不滿,一連串的問題砸向蕭時安:「太醫來看了嗎?吃了藥嗎?這外頭亂糟糟的,那些人定然顧不上你,我娘在我家營帳旁搭了個小灶,我每日給你送飯菜來。」

  蕭時安被砸得頭暈腦脹,扭頭望向站得略遠的其餘二人,燕決明與寇準,二人雖也繞過了屏風,卻還是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如今太醫都在御帳內,他們可不是四皇子,能從御帳里將太醫拉出來。

  燕決明的臉色是幾人中最憔悴的,眼下染上濃濃的青黑,自太子殿下出事後,他就沒睡個囫圇覺,如今陛下緊接著出事,他那個侯爺大伯,就開始上躥下跳,不是在御帳前鬧著要見陛下,就是跑去譴責衛國公與宗親。

  「四殿下,太子殿下究竟如何了?陛下出事那日,太子殿下不是已經好轉了?為何不見他露面?」

  一旁的寇準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四殿下自己都還染病在身,怎麼可能知曉御帳內的事,你那大伯不是自詡外戚第一嗎?讓他打探一下不就行了。」

  燕決明冷冷掃了他一眼,並未接他的話,依他那個大伯的秉性,若是再見不到太子殿下,他還不一定能幹出啥事來。

  陸驍眉頭緊鎖,眼看就要和燕決明爭執起來,蕭時安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驍哥!你等等,明哥兒也是擔心我大哥。」

  陸驍猛地停下腳步,扭頭望向蕭時安,靜等著他開口。

  「咳咳…明哥兒,我現在也不是很清楚我父皇與大哥的情況,不過他們肯定不會有事的,至於你大伯,他若想早點升天,咱們也不好攔著他。」

  燕決明被他這番直白的話語,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在太子出事那晚,四皇子就揍了他大伯一頓,如今他大伯想要去送死,四皇子恨不得放鞭炮慶祝。

  「我知曉了,我會讓我爹勸著我大伯。」燕決明心裡有了數,對著床榻上的蕭時安拱手行禮,當即告辭離去。

  寇準回頭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才慢悠悠轉過身,對著蕭時安道:「四殿下,外頭的傳言您都聽到了嗎?」

  蕭時安滿臉無辜道:「什麼傳聞?」

  寇準剛要張口說話,一旁的陸驍抬手便攔在他面前,帳內氣氛驟然一凝,陸驍的目光銳利地盯著他,示意他謹言慎行。

  寇準懶洋洋道:「這事遲早傳到四殿下耳中,如今提起告訴他,也是讓他有個準備,萬一出什麼事,也不至於落了下風。」

  蕭時安臉色一變,反駁道:「絕不會出事的!」

  話音剛落,他意識到自己反應不對,立即找補道:「我父皇和大哥受祖宗庇護,他們一定會好起來的,至於我父皇不讓旁人進御帳,肯定是怕有人趁機來害他們。」

  寇準微微蹙眉,總覺得四皇子的態度有些怪,但他與四皇子相處不多,也並猜不出來究竟哪裡怪。

  不過既然他想與四皇子交好,自然要適當來關心一下對方,寇準見二人有話要說,十分自覺的退了出去。


  直到寇準的身影消失門口,陸驍才皺著眉,一把掀開蕭時安裹在身上的被子,垂眸望向他身旁的幾個湯婆子。

  「你裝病需要弄得這般逼真嗎?」

  蕭時安緩緩舒了一口氣,只覺得籠罩在身上的熱氣消散了一半,整個人都鬆快了大半,他抬頭望向陸驍,微微挑眉:「你怎麼知道?」

  陸驍輕笑道:「你這點小伎倆我都用爛了,下次別放那麼多湯婆子,當心把人悶壞了。」

  「不過,你交代了陸舟什麼事,他這幾日常見不到人影,不知道偷偷摸摸在搞些什麼。」

  蕭時安緩緩揚起唇角,悄悄朝陸驍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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