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鬧市
從陸府出來，馬車朝著城西的方向一路行駛。車廂內，陸驍盯著腳邊的大白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四殿下對這隻白鵝可真是寵愛有加，哪怕被御史彈劾，也要將它帶在身邊。」
四皇子掀開車簾，正在看向馬車外的街景，聽見陸驍的話，轉過頭看他，「彈劾一個十歲小孩玩物喪志，那群御史純粹是吃飽了撐得。」
陸驍再贊同不過了，那些御史不盯著朝中貪官污吏，整日就知道盯著誰家子弟上花樓，哪家子弟街頭鬥毆。
彈劾四皇子一事，就連他祖父都忍不住對著一群御史狂噴，十歲孩子在自家鵝圈裡鬧著玩，究竟惹了誰的眼。
陸驍今日就是被他祖父叫去書房，促膝長談了一番，告誡他待在四皇子身邊，莫要學那些御史作長舌婦。
「我祖父說，殿下被彈劾此事，與福元長公主有關。」陸驍抬眼，看向四皇子那張神色平淡的臉。
四皇子毫不在乎的點點頭，「她也只能彈劾我！大哥二哥五弟他們都有強硬的外家，福元長公主除非想和所有皇子撕破臉皮，否則她不敢隨意針對。」
四皇子話音剛落，馬車忽然停了下來，陸驍正滿臉疑惑，想要開口詢問。
「看，淮安郡王！」四皇子掀開車簾，人潮擁擠的熱鬧集市里，出現幾個騎著高大駿馬的錦衣少年，打頭的正是淮安郡王。
陸驍看著人頭攢動的街道，忍不住皺眉，「他瘋了嗎？想在鬧市里縱馬？」
四皇子的目光落在街道兩側的護衛身上，這些人的穿著和那日在江畔時，淮安郡王身邊的護衛衣裳一模一樣。
擠在鬧市中的人群似乎想要逃離，卻不料等待他們的是無情的驅趕，將他們再一次趕回人群之中。
「下車！」四皇子輕聲道。
陸驍猛地抓住四皇子的胳膊，不可置信道：「你瘋了嗎？一旦下去可能會喪命。」
四皇子回頭，漆黑的眸子盯著他：「咱們的馬車已經被困在鬧市之中不得動彈，若是一會那群人開始縱馬，慌亂中的人群就會爬上馬車，咱們的馬也會受到驚嚇。」
陸驍眼中罕見的出現一絲驚慌，「那我們該怎麼辦？」
「先下車，讓車夫拆了車廂，牽著馬離開鬧市。」
四皇子幾人陸續下了馬車，擔任車夫的太監熟練的拆了馬車，牽著韁繩小心翼翼跟在四皇子身後。
他們所在的這塊區域尚且不算最擁擠，可短短十幾米的路程，五人一馬擠得步履艱難，足足走了快一刻鐘才挪到邊緣。
後面馬車的主人見狀，紛紛學著他們的樣子棄車步行。
「他們在等什麼？」四皇子站在街道一側，踮著腳尖看向人群中，遲遲沒有動靜的淮安郡王。
牽馬的太監正打算把馬牽到巷子裡安置好，卻被郡王府護衛攔了下來，一臉不耐煩的驅趕幾人。
「去去去，這不讓過！」
太監忙露出個討好的笑，往護衛手裡塞了個荷包，「我家主子是剛到京城，沒想到堵在這了，這馬可是當初主子花了大價錢買的，實在捨不得丟在那，還望二位大人高抬貴手。」
護衛看向人群旁抱著鵝的小孩，正一臉呆滯地看著擁擠的人群，掂了掂懷中的荷包，隨即露出個滿意的笑。
太監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牽著馬正準備進入巷子，卻被護衛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韁繩。
「去去去，這馬現在是我們的。」護衛無情的催趕他們。
隱藏在人群中的陸驍眼冒怒火，正欲衝出來揍人，卻被四皇子一個眼神制止住。
大賺兩筆的護衛似乎有了一絲良心，低聲道：「快帶你們主子走吧！一會這肯定要亂起來。」
太監眼珠子一轉，裝作一副惶恐的模樣，「大爺，前面那幾位什麼來頭啊？敢在鬧市縱馬行兇？」
護衛兇狠地瞪了他一眼，「這可是淮安郡王，再說一會鬧事傷人的還不知道是誰？」
太監一副惶恐至極的模樣，也不敢再多問，領著四皇子幾人匆匆進了巷子。
後面其他人見狀，紛紛拿出銀錢首飾，塞到護衛甲懷中，想要快些從此處逃離。
另一側的護衛乙笑道：「你就這麼把人放了？那小孩看著和四皇子年紀差不多。」
收了錢的護衛笑容不達眼底，「去去去，四皇子好歹是天潢貴胄，他身邊的人怎麼可能卑躬屈膝。」
護衛乙疑惑道：「可我聽說四皇子身邊好像也養了只鴨還是鵝來著？」
護衛甲朝他招了招勾了勾手指，隨後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指尖閃過一道寒光，護衛乙瞬間瞪大雙眼，還來不及呼救就沒了聲息。
護衛甲半摟半托將護衛乙安置在巷巷口牆邊，隨即趁人不注意脫掉身上的護衛服，混進人群之中。
「那邊能出去！」
一道不大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所有人紛紛看向那條巷子，仿佛看見了救命稻草，朝著巷子狂奔。
一直等在鬧市中的淮安郡王似乎也發現了那邊的騷動，臉色難看到極點，他的目光不停地掃過被困在人群之中的數輛馬車。
「蕭時安人呢？怎麼還沒到？」淮安郡王怒吼著身旁的人。
一旁的錦衣男子連忙道：「我一早就親自守在宮門口，親眼看見那輛朱漆青蓋的馬車出了宮門。」
淮安郡王的臉色黑如鍋底，猛地揚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錦衣男子身上。
錦衣男子痛呼一聲，險些從馬背上栽倒，他攥緊手中的韁繩，「郡王！再攔下去只怕會闖出大禍！」
「閉嘴！」淮安郡王呵斥。
另一邊，四皇子一行人從小巷中出來，進了就近的一家酒樓。
四皇子面色陰沉，「這都多久了？怎麼不見皇城司的人去疏散人群？」
陸驍挑眉，「皇城司那群人，最怕與京城勛貴對著幹，若是事後陛下責怪，推出個替死鬼便是。」
太監攔住怒氣沖沖的四皇子，輕聲勸道：「殿下莫急，太子殿下都安排好了，只是沒想到淮安郡王提前了，才害得您也險些深陷其中，都是奴婢的錯。」
四皇子擺手，「與你無關，只是此事牽連了這麼多百姓，傷著人了怎麼辦？」
話音剛落，四皇子便聽見樓下喧鬧的人聲，他走到窗邊往下看，慌亂的人群朝著四面八方的逃跑。
四皇子眼尖，一眼便瞧出人群之中藏著暗中指揮之人，這般慌亂的場面，竟沒鬧出半分踩踏事故。
而此時最為擁擠的永安街上，隨著大批人群的散去，淮安郡王臉色愈發難看，手中的鞭子似乎有些按捺不住。
錦衣男子怕得瑟瑟發抖，餘光卻瞥見一抹青色，慌忙指著那輛朱漆青蓋的馬車，「郡王，那就是四皇子的車駕！」
淮安郡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拉緊手中的韁繩，一鞭子抽在馬背上。
幾匹高頭駿馬揚蹄長嘶，在集市上橫衝直撞，驚得剩下的行人慌不擇路擠作一團。
隨行護衛里陡然爆出一聲厲喝：「快驅散人群，莫擋了郡王的路。」
話音未落，護衛們已然拔刀上前，粗暴地推搡著周遭百姓，將人往街道兩側的巷子與商鋪中驅趕。
淮安郡王聽見那句話，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護衛，匆匆掃了一眼，卻未記住一張面孔。
如今的他滿心滿眼都是四皇子，蕭時安這個賤人，害得他被杖責二十，還被關在天牢之中，此仇不報他寢夜難眠。
淮安郡王一馬當先，死死盯著那家青蓋馬車，人還未到跟前，猛地甩出手中的長鞭，狠狠抽在拉車的駿馬背上。
駿馬吃痛，陡然長嘶一聲，前蹄猛地騰空揚起，失控般地拖著著後面的青蓋馬車，在街道上狂奔。
而車廂里的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沒有半分準備，身子隨著失控的馬車往前一傾，重重撞在車廂木壁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