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不一樣的色彩
第175章 不一樣的色彩
午後料峭的寒風卷過東安市場鱗次櫛比的店鋪門臉,吹得招牌或者布幌獵獵作響。
空氣中混雜著棉麻纖維的塵土味、新印染布料的化學氣息,以及冬日未散的清冷。
楊帆裹緊了身上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身旁跟著十七歲的李虎。
小伙子肩上挎著個大帆布包,裡面塞滿了剛從幾家合作商戶那裡拿到的羽絨服面料和內襯小樣,分量很是不輕,壓得他一邊肩膀微微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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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梭在略顯冷清年味尚未散盡的布料區。大部分店鋪門可羅雀,店主們或倚著門框曬太陽,或縮在櫃檯後打盹。
楊帆的腳步停在一家掛著「興隆縫紉機械」招牌的鋪子前。玻璃門內,身材微胖的張老闆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份今天發行的《京城晚報》,看得入神。
門楣上貼著紅底金字的「開市大吉」,在寒風中顯得格外鮮艷。
楊帆推門而入,帶進一股冷風。門鈴清脆地「叮噹」一響。
「張老闆,過年好!給您拜個晚年,生意興隆啊!」楊帆笑著拱手。
張老闆聞聲抬頭,見是楊帆,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的笑容,放下報紙站起身:「哎喲!
楊老闆!過年好過年好!托您的福!快請進,喝口熱茶!」
他一邊招呼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拿暖水瓶泡茶。
對於楊帆這個在年前年後短短時間內,就從他這裡接連訂購了近四十台電動縫紉機的大主顧,張老闆是打心眼裡佩服又感激。
李虎放下沉重的帆布包,規規矩矩地站在楊帆身後。
張老闆目光掃過那鼓鼓囊囊的包,又落在楊帆隨手放在櫃檯上的幾塊面料小樣上。
他倒了茶,推給楊帆和李虎,閒聊幾句後,說:「楊老闆,這開年就忙採購?還是羽絨服的面料?
不是我多嘴啊,」手指點了點楊帆帶來的幾塊小樣,「這市場裡水深,有些黑心肝的,專愛在開年貨上做手腳,以次充好,壓庫存的陳貨翻新當新的賣!您可得把眼睛擦亮點,特別是大批量進貨的時候!」
楊帆端起溫熱的茶杯暖手,聞言點點頭,瞧瞧那些小樣,又看向身邊的李虎:「虎子,張老闆的金玉良言,聽清楚沒?以後你自己跑採購,質量關就是命門!手要勤,眼要毒!貪圖一分錢的便宜,可能砸掉廠子十分的招牌!明白嗎?」
李虎挺直腰板,用力點頭,聲音洪亮:「楊老師,我記住了!一定仔細看!」
張老闆看著楊帆教導手下這沉穩勁兒,愈發覺得楊帆這年輕人不簡單。
他想起年前給媳婦買的那件黑色羽絨服,款式新穎,保暖性又好,穿出去倍兒有面子,親戚朋友都打聽,可把他得意壞了。
想到這,他忍不住感嘆:「楊老闆,您那羽絨服是真叫一個火!我媳婦那件,過年穿出去,那就是活招牌!親戚朋友都問哪兒買的,可把我愁的,只能說是托關係才搶到一件!供不應求啊!」
楊帆笑了笑:「款式好,也得靠張老闆您這好機器支撐生產啊。」
又聊了一會兒,他放下茶杯,準備告辭。
目光無意間掠過張老闆放在櫃檯角落的一小塊顏色極其艷麗、質地獨特的碎布頭,那飽和的寶藍和明黃交織的圖案,在灰撲撲的市場裡顯得格外扎眼。
張老闆順著楊帆的目光看去,一拍腦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臉上的笑意收斂,帶上了幾分愁容和猶豫:「哎,對了楊老闆,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您提。」
「哦?張老闆但說無妨。」楊帆重新坐下,顯出傾聽的姿態。
「是這樣的,」張老闆搓了搓手,「我有個發小,叫呂海軍,就在這市場裡,也是做布料的大戶,五間門面呢。
去年秋天,也不知他哪根筋搭錯了,非說瞅著老百姓穿衣打扮要大變,不再光盯著藍灰黑了!腦子一熱,花了大價錢,從新加坡弄回來一批進口面料——」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那料子,是高級,手感滑溜,顏色——嘖嘖,那叫一個鮮亮!
大紅大綠大金大紫,晃得人眼暈!
可結果呢?砸手裡了!這都積壓快五個月了!咱京城這地界兒的服裝廠,誰見過這麼大膽的色兒啊?都覺得太扎眼,太那個」——不敢用!
呂海軍急得嘴上燎泡,天天唉聲嘆氣,資金鍊都快斷了!這不,剛開年,就放出風,打算賠掉褲衩,也要把這批燙手山芋」甩出去回籠點本錢——」
張老闆看著楊帆:「我知道您廠子現在主做羽絨服,但您這腦子活,路子廣——我就想著,您要是感興趣——不妨去瞅一眼?萬一——萬一您有什麼新點子能用上呢?也算幫老呂解個燃眉之急。」
楊帆的指尖在溫熱的茶杯壁上輕輕敲擊著。顏色艷麗、高級感?這關鍵詞觸動了他腦海中關於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服裝潮流轉變的記憶碎片。
他果斷起身:「行!反正今天的事辦完了,張老闆引個路,過去看看!」
在張老闆的帶領下,三人穿過幾排店鋪,來到一處規模頗大的布料行—「四海布莊」。
五間門臉氣派地連在一起,但此刻門庭冷落,只有一個小夥計無精打采地守著櫃檯。
櫃檯後,一個三十多歲、身形微胖卻難掩憔悴的男子正對著帳本發愁,眉頭擰成了疙瘩,這人正是老闆呂海軍。
「老呂!」張老闆隔著櫃檯喊了一嗓子。
呂海軍抬起頭,見是張強,勉強擠出個笑容:「老張,你咋有空過來?」
目光很自然的,望向張老闆身後的楊帆和李虎。
「給你帶貴客來了!」張老闆側身讓出楊帆,不無興奮地說,「這位是楊帆楊老闆,開服裝廠的!
你不是愁你那批新加坡料子嗎?楊老闆腦子活,眼光也好。
去年最火的兩樣東西,可都跟他脫不了干係!說出來嚇你一跳!」
呂海軍聞言,有些無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光亮,他連忙站起身,繞過櫃檯,臉上堆起更熱切的笑容:「哎呀!楊老闆!失敬失敬!快請坐!小劉,倒茶!」
他一邊招呼,一邊好奇地看向張強:「老張,你就別賣關子了,楊老闆——跟哪兩樣東西有關?」
張老闆挺了挺胸脯,頗有些與有榮焉:「頭一樣,去年年底火遍大街小巷、連春晚上都唱了的《黃土高坡》、《渴望》那些歌,作詞作曲的,就是楊老闆!」
呂海軍聞言,看向楊帆的眼神都變得不同:「《黃土高坡》?!哎喲這可了不得,那歌——滿大街都是啊!連我這鋪子裡整天放的也是!原來是您——您的手筆?!失敬!太失敬了!」
「還有一樣!」張老闆得意地伸出兩根手指,說,「年前去你家喝酒,我媳婦身上那件又暖和又時髦的黑色羽絨服,還記得不?親戚朋友都夸好看那個!就是楊老闆廠子裡生產的!」
「啊?!」呂海軍這下是真的有些吃驚。
他作為一個業內人士,對那件羽絨服的款式都印象深刻,線條簡潔大氣,收腰設計顯身材,領口的毛領更是點睛之筆,他可是知道,張強的媳婦愛不釋手,沒想到源頭就在眼前!
「楊老闆!您——您真是——年少有為!太了不起了!」
寒暄過後,呂海軍迫不及待地引著楊帆來到店鋪深處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這裡堆放著幾十卷用透明防塵膜緊緊包裹的布料卷。他小心翼翼地撕開其中一卷的封□。
「嘩啦」」
隨著布料被抖開,一片極其飽和、明艷奪目卻又絲毫不顯俗氣的色彩,瞬間在略顯昏暗的店鋪里綻放開來!
那不是常見的素艷粉或土紅,而是沉鬱厚重的絳紅、深邃如海的寶藍、生機勃勃的孔雀綠、明亮卻不刺眼的鵝黃——
色彩大膽奔放,卻因面料本身優異的質感和精細的提花暗紋,透出一種艷麗的奢華與高級感。
面料質地挺括而柔韌,表面有細膩的光澤,觸手微涼滑順,垂墜感極佳。
楊帆的指尖拂過那匹絳紅色的布料,感受著其下細密的斜紋肌理和分量。
陽光透過高窗斜射進來,落在孔雀綠的布面上,折射出絲綢般流動的光澤。
他比較滿意,心中暗暗讚嘆:這絕對是八十年代末國內罕見的、具有國際流行元素的高級時裝面料!超前了至少兩三年!難怪水土不服。
「好料子!」楊帆沒有遮遮掩掩,由衷贊道,「顏色雖然跳脫,但貴在純粹、飽和度高,加上這質地和暗紋,高級感很足。」
呂海軍聽到誇獎,臉上卻只有苦笑:「楊老闆您識貨!可識貨的人太少啊!都覺得太花哨,太扎眼,怕做出來沒人敢穿——唉!」
楊帆摩挲著布料,沉吟片刻。
這面料做常規的中山裝、工裝確實不合適,但它的挺括、垂感和獨特的光澤,讓他腦海中瞬間跳出一個詞—西服!
而且是那種廓形感強、剪裁利落、色彩大膽的都市摩登女郎和男士衣服。
就這種顏色的西服上市,絕對能在即將到來的春天颳起一陣旋風。
不過,風險依然存在。
「呂老闆,」楊帆抬起頭,目光坦誠,「料子是好料子,但市場接受度確實是個挑戰。這樣,我先拿幾匹回去,試著打幾個版,做成成衣看看效果。
如果市場反響好,後續我們再談長期合作。至於價格——」他頓了頓,語氣顯得鄭重,「你做生意也不容易,積壓這麼久,成本壓力大。該加的正常利潤你加上,我不能讓你虧本。咱們按市場規矩來。」
呂海軍愣住了。
他本以為楊帆會趁機狠狠壓價,沒想到對方如此厚道。
一股熱流猛地湧上心頭,他眼圈都有些發紅,連連擺手:「楊老闆!您——您太仁義了!就沖您這份心,這幾匹布您先拿走。
錢不錢的,先不提!我這批貨壓了這麼久,也不差這幾匹!您儘管拿去做。
做出來要是賣不動,這布錢我呂海軍認了!就當交您這個朋友!」
他拍著胸脯,言語間充滿了江湖義氣和絕處逢生的感激。
張老闆在一旁也聽得連連點頭,對楊帆的為人更加高看一眼:「楊老闆仁義!老呂你也爽快!這樣,一會兒我正好要給楊老闆廠子送縫紉機,順道把這幾匹布一塊兒捎過去!
省得楊老闆再跑一趟!」
兩人就布料又聊了一會兒,事情就此敲定。
楊帆又在呂海軍這裡補充採購了一些急需的內襯和墊肩材料,約定好下午送貨,便和張強一起帶著李虎告辭離開。
下午三點多,冬日的陽光已顯疲態,在蓮花服飾店鋪的玻璃窗上投下長長的斜影。
店鋪內以及後院中,縫紉機的「噠噠」聲依舊密集,如同最後的鼓點。
此時,後院的四合院工作區,周鳳娟正拿著一把大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裁剪後散落一地的碎布頭和鴨絨毛,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趙瀾和代麗華則是相向而坐,正在對帳。
門外傳來熟悉的汽車鳴笛聲。
楊帆從車上跳下來,走到店鋪門口。
隨後,張強拉有縫紉設備的大貨車穩穩停在路邊。
除了新到的十五台用木箱裝好的縫紉機,車斗里還放著幾卷用深色防塵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料正是呂海軍那兒拿來的新加坡面料。
卸貨、安裝新機器,又是一陣忙碌。
等張老闆帶著安裝師傅滿意離去,時針已指向下午六點。
院子裡的工人陸續收拾工具下班,喧鬧了一天的車間漸漸歸於平靜。
周鳳娟做完手頭上的事情,目光落在角落那幾卷格格不入的深色包裹上。
「咦?這啥布料?怎麼包裹的這麼嚴實?」
她嘀咕著,好奇地走過去,三下五除二解開捆綁的麻繩,不緊不慢地撕開防塵角。
布匹「嘩———」的一聲散開。
當其中一匹鮮艷奪目、飽和度極高的孔雀綠面料如同展開的孔雀屏羽般完全展露在眼前時,她像被強光晃了眼,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隨即發出一聲略顯誇張的驚呼:「怎麼買了這種布料!這——這做內襯,料子有些硬吧?!」
她將整卷布抖開大半匹,絢爛到近乎刺眼的色彩如同爆炸般瞬間填滿了整個店鋪空間,連空氣中漂浮的細小絨毛似乎都被染上了顏色!
她拎著那匹布,像舉著一面宣告「時尚災難」的旗幟,幾步沖回後院,衝著正在收拾帳本的趙瀾和代麗華嚷嚷開了:「瀾瀾!麗華!快!快放下你們那破算盤!來看看咱們楊大資本家今天幹的好事!
他這傢伙不知道從哪個仙境」採購了一批驚天地泣鬼神」的好料子回來了!
這顏色,嘖嘖,孔雀開屏見了都得自慚形穢!做成羽絨服,穿上它,正月十五都不用點燈籠,自個兒就能照亮半條街!」
趙瀾和代麗華被她的大呼小叫吸引,抬頭望去。
代麗華放下手中的筆,她走過來,習慣性地用指尖捻起布料一角,感受著質地,眉頭卻不由蹙緊:「料子本身——是好料子,挺括,垂感一流,光澤也高級,像是進口貨。但這顏色——」
她搖搖頭,沒往下說,但意思不言而喻—太過驚世駭俗。
趙瀾也放下帳本走了過來,溫和的眸子凝視著那片孔雀綠,手指無意識地划過布料表面細密的斜紋肌理。
她試圖理解楊帆的意圖,下意識地找補,聲音卻有著一絲不確定:「這料子——密封性確實不行,不適合做羽絨服。
而且——市場裡光線複雜,布料堆疊,或許——或許顏色看起來會比實際更——」她斟酌著用詞,「更強烈一些?」
「噗——哈哈哈!」
周鳳娟聽了趙瀾這明顯帶著回護性質的解釋,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手裡那匹布甩出去。
「趙瀾同志!我的好瀾瀾啊!你這理由找得也太牽強了吧?光線再不好,還能把灰布照成孔雀綠?還能把密封性照沒了?你乾脆說楊帆同志被外星人附體了得了!」
她轉身,衝著聞聲走過來的楊帆,叉著腰,揚起下巴,又指向其餘的幾卷紅藍布匹:「喂!我說大資本家!你老實交代!您今兒個是去東安市場採購呢,還是去馬戲團搞批發了?
這料子,就算不做羽絨服,做別的上衣褲子也不合適吧?!
您瞅瞅這幾個色兒,放在戲台子上都嫌太艷!誰家正經人穿這個出門?
穿上街怕不是要被人當成移動的霓虹燈牌,直接扭送精神病院哦!我說楊大資本家,您這精明一世,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哇?」
她一邊說,一邊故意將那匹孔雀綠往自己身上比劃,做出各種誇張的、戲劇化的姿勢,逗得一向嚴肅的代麗華都忍俊不禁。
趙瀾看著楊帆走近,雖然沒笑,但眼神里也充滿了困惑和一些無奈。
怎麼說呢,這布料的顏色,確實挑戰了當下的審美極限,楊帆這一次怕是真看走眼了。
楊帆看著周鳳娟耍寶,聽著她連珠炮似的「控訴」,非但沒有窘迫或反駁,嘴角反而浮現更多的笑意。
楊帆目光落在牆角那幾卷色彩濃烈的新加坡布料上,熾熱的絳紅、深邃的寶藍、生機勃勃的孔雀綠在昏黃燈光下流淌著奇異的光澤。
他心中那個模糊的構想瞬間變得清晰,轉頭看向趙瀾:「瀾姐,畫板。」
趙瀾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他的意圖,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了悟與期待。
她快步走向角落的工作檯,取過自己常用的硬質畫板和幾支削尖的繪圖鉛筆,動作利落地遞到楊帆手中。
楊帆接過畫板,指尖感受著木質的溫潤。
他沒有立刻落筆,而是走到那匹孔雀綠布料前,伸出右手,指腹緩緩撫過面料挺括的表面,感受著其下細密的斜紋肌理和質感。
片刻後,他左手穩穩托住畫板,右手執筆,筆尖懸停在雪白的紙面上方,如同蓄勢待發的鷹隼。
「沙沙沙————」
鉛筆划過牛皮紙的聲音細密而流暢地響起,打破了店鋪的安靜。
楊帆的手腕穩定而靈動,線條從肩部起始,並非傳統西裝的寬厚墊肩,而是勾勒出貼合肩部自然弧度的利落線條,微微下探,營造出一種鬆弛卻不失骨架的輪廓。
衣身部分,他沒有追求時下常見的肥大臃腫,線條迅速內收,勾勒出清晰的腰線輪廓,卻又在胸腹處留有恰到好處的空間餘量,暗示著活動自如的可能性。
他的筆尖快速遊走,重點落在領口。
傳統西裝的寬大「Y」形翻領被摒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精巧、銳利的「「」形設計。
翻領的寬度被大幅收窄,線條乾脆利落,如同刀鋒劃出,自領口斜向下延伸,在胸前形成一個極具幾何美感的銳角。
僅僅幾筆,一種迥異於當下主流、融合了現代感與精幹氣質的新穎西裝雛形便躍然紙上。
楊帆還在細化袖口和扣位等細節,周鳳娟已經按捺不住好奇湊了過來。
她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眼睛緊緊盯著畫板,嘴裡不由發出「咦?」的一聲輕呼:「這————這領子!這收腰!看著————不一樣啊!真精神!」
雖然只是線稿,但那獨特的輪廓和比例已透露出不同凡響的氣息。
趙瀾此刻站在楊帆身側後方,目光同樣被畫板牢牢吸引。
她能清楚地看到楊帆專注的側臉線條,感受到他平穩的呼吸節奏,以及他身上散發出的獨特男性氣息。
這熟悉的氣息,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纏繞上她的心弦,讓她一時有些微醺般的神思不屬。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試圖壓下心頭那陣莫名的悸動和耳根悄然升起的微熱。
代麗華聽到周鳳娟的驚嘆,也放下手中的帳本,無聲地湊近前來。她沒有出聲,自光在草圖的結構、比例和潛在功能上快速審視評估。
楊帆很快完成了主體輪廓的勾勒,放下鉛筆,指著畫板上的領口和腰線位置:「關鍵在這裡。傳統西裝過於強調儀式感和寬大,日常穿著拘束。我們要的是利落、
精幹、有現代感。
這種小翻領、銳角設計,加上合身的剪裁,視覺上更清爽,行動也更自如。」
趙瀾這時已強行收斂了紛亂的心緒,重新展現出專業舞美設計師的冷靜與敏銳。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從楊帆手中接過畫板和鉛筆,指尖不經意間與他溫熱的掌心短暫觸碰,一股細微的電流感讓她心頭又是一顫。
她迅速垂下眼臉,掩飾住瞬間的慌亂,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畫板上。
「這裡,」她用筆尖點了點肩線連接處,「落肩的幅度還可以再微調半公分,讓活動更無束縛感。
袖窿的深度也需要配合————腰線的弧度這裡,如果這樣處理————」她一邊低聲說著自己的見解,一邊迅速在楊帆的草圖上進行修改和細化,筆觸精準而自信。
她不時抬頭看向楊帆,清澈的眸子帶著徵詢:「這樣可以嗎?會不會影響整體平衡?
「」
兩人一問一答,配合默契。
楊帆提供核心構想和方向,趙瀾則憑藉紮實的專業功底和敏銳的審美,將構想轉化為更具體、更符合工藝實現的細節。
在不斷的交流與調整下,一款線條流暢、輪廓鮮明、色彩大膽。
紙上雖沒有上色色,但孔雀綠的構想已融入精神的修身男款小西裝設計圖,逐漸在畫板上豐滿清晰起來。
周鳳娟迫不及待地從趙瀾手中「搶」過畫板,舉在眼前左看右看,嘴裡嘖嘖有聲:「不錯啊!配上這版型,又亮眼又不扎眼!
這領子這腰身,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有股子說不出的高級味兒!」
代麗華也接過畫板仔細端詳:「設計確實新穎獨特。線條簡潔有力,結構明快,既保留了西裝的正式感,又融入了休閒的舒適度和現代審美。
視覺衝擊力強,辨識度高。如果用料和做工到位,市場接受度應該————值得期待。」
她給出了更理性的商業評估。
有了清晰的圖樣,代麗華她們的工作熱情瞬間被點燃。雖然廠里的工人已陸續下班,車間裡只剩下她們三人,但她們立刻分工協作。
趙瀾負責根據畫稿精確計算各部位尺寸,繪製更詳細的裁剪樣板;
代麗華和周鳳娟則開始挑選合適的里襯、紐扣等輔料,並在那匹孔雀綠布料上小心翼翼地鋪開、比劃、做標記。
楊帆本想幫忙打下手,但在裁剪、縫紉這些需要多年經驗積累的精細活面前,他發現自己能插手的空間實在有限,反而顯得有些礙手礙腳。
看著三人全神貫注、配合默契地忙碌,他只能做些遞工具、整理布頭之類的雜活。
時間在剪刀的「咔嚓」聲、縫紉機的「噠噠」聲和偶爾低語討論中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濃重如墨,遠處居民樓的燈火也稀疏熄滅。
牆上的掛鍾指針早已滑過十一點。
「行了,你們也別熬太晚,」楊帆看了看時間,出聲提醒,「明天廠里還要正常開工,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剩下的明天白天再弄也不遲。」
趙瀾抬起頭,燈光下,她白皙的臉頰上帶著熬夜的淡淡紅暈,眼神卻依舊清亮,點點頭:「嗯,知道了。我們把這塊裁完,把線頭理順就收工。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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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麗華和周鳳娟也附和著。
楊帆看著她們眼中那份對創造新事物的執著光芒,知道勸也勸不住,只得叮囑幾句「注意休息」,先行離開了這間被燈光和熱情充盈的小小店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