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紅梅映雪

  第168章 紅梅映雪

  初九上午，冬日暖陽懶洋洋地灑在四合院的青磚地上，積雪未融，反射著碎鑽般的光芒。

  

  屋檐下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化著水，空氣清冽而安靜。

  李秀娥和王秀琴正帶著小「喜悅」在院子裡曬太陽，楊明則在角落收拾著工具，為即將開始的「磐石工程隊」做些準備。

  一陣輕快的、帶著點熟悉節奏的敲門聲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誰呀？」李秀娥揚聲問道。

  「阿姨！新年好。我是楊帆師範的同學謝芳！」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爽利還帶有磁性的女聲。

  李秀娥和王秀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和笑意。

  雖然沒有問過楊帆，她們私下討論過，都覺得謝芳這兩天應該會過來。

  李秀娥快步上前打開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姑娘。

  她穿著一件時髦的淺紫色收腰羽絨服，襯得皮膚白皙紅潤。

  烏黑的頭髮雖然不長，但也在腦後短短地扎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明亮有神的大眼睛，眼波流轉間透著靈動和一股子不的勁兒。

  她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裡面裝著幾盒包裝精緻的京式點心和一兜紅彤彤的大蘋果，臉頰被寒風凍得微紅，卻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謝同學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李秀娥熱情地招呼著，臉上笑開了花。

  「阿姨新年好！嫂子新年好！」謝芳聲音清脆，像銀鈴碰撞，人未進院，祝福先到。

  她提著東西，跨進門檻，目光掃過院子，最終落在了聞聲從書房走出來的楊帆身上。

  楊帆看到謝芳，臉上也自然地露出了笑容：「喲，未來的著名主持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語氣是那種老友重逢的熟稔和調侃。

  謝芳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嗔怪，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歡喜：「少貧！楊大才子現在譜兒大了，想見一面還得預約了是吧？」

  她說著，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李秀娥，「阿姨，嫂子，一點心意，給家裡添點甜頭。亮子、晨晨、欣欣呢？我還給他們帶了點小玩意兒。」

  她變戲法似的又從羽絨服大口袋裡掏出幾個色彩鮮艷的塑料小玩具。

  「哎呀！你這孩子！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嘛！」李秀娥嘴上嗔怪著，臉上的笑容卻更盛了，接過東西，又招呼王秀琴，「秀琴，快給謝芳倒杯熱茶暖暖！」

  王秀琴笑著應下，抱著「喜悅」去倒水。

  這時，屋裡的楊亮、楊晨和楊欣也聞聲跑了出來。

  「謝芳姐！」三個孩子先後過來發招呼上去，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這兩天沒少聽家人提起她，是以對這位姐姐耳熟能詳。

  「這就是楊亮吧？個頭真高，都快趕上你二哥了。晨晨，作業寫完了沒？欣欣，看姐姐給你帶什麼了？」謝芳蹲下身，笑著摸摸楊欣的頭，把手裡的小玩具分給孩子們，動作自然親昵。

  李秀娥和王秀琴看在眼裡，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從謝芳進門那一刻起，她看楊帆的眼神，那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還有與楊帆之間那種熟稔到可以隨意互懟卻又透著親密的氣場，都讓她們心裡有了譜。

  這姑娘，恐怕才是自家兒子（小叔子）真正走得近的「那個」。

  謝芳的到來，讓小院瞬間熱鬧了許多。她不是那種妞怩作態的客人，放下東西，喝了口熱茶暖了暖，就擼起袖子，主動加入了廚房的忙碌。

  「阿姨，中午吃餃子是吧？我來擀皮兒！我擀皮兒可快了！」謝芳一邊說著，一邊熟門熟路地找到圍裙繫上，動作麻利。

  「哎喲，哪能讓你動手！你是客人！」李秀娥連忙推辭。

  「哎呀阿姨，跟我還客氣啥？我在家也常干！再說了，人多包得快！」謝芳不由分說，已經洗好了手，拿起麵團就開始揉。

  她揉面的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勞動女性的健康活力。

  楊帆也跟進了廚房，倚在門框上，看著謝芳忙碌的背影，嘴角噙著笑：「謝主持人親自下廚，今兒這餃子有口福了。」

  謝芳頭也不回，手上擀麵杖轉得飛快，一個個圓溜溜、厚薄均勻的餃子皮像變魔術一樣飛出來，嘴上也不客氣：「少在這兒說風涼話！光看不動算怎麼回事？要麼過來包，要麼出去，別擋道！」

  楊帆笑著搖搖頭，還真走過去洗了手，拿起一個餃子皮開始包。

  他包餃子的動作略顯笨拙，餡兒放多了容易破，放少了又癟癟的。

  「笨手笨腳的！」謝芳瞥了一眼他包的「作品」，嫌棄地撇撇嘴，手上卻不停，飛快地又擀好一張皮遞給他，「喏，這張皮兒好，餡兒放這麼多，」她用手指比劃了一下，「手指這麼一捏————對，這樣！褶兒要勻稱！」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靠過來一點，幾乎是手把手地示範，指尖偶爾會碰到楊帆的手背。楊帆認真地學著，兩人的頭挨得很近，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香皂的清香和廚房裡的麵粉味。

  李秀娥和王秀琴在一旁和餡兒，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李秀娥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王秀琴，朝那邊努努嘴，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帶著「懂了」的笑意。

  王秀琴也抿嘴笑著點頭。

  只見謝芳教楊帆時，眼神專注地看著他的手，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弧度；而楊帆學得認真，偶爾抬眼看向謝芳，目光里也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兩人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和偶爾的眼神碰撞，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說的情愫。

  更讓李秀娥心頭髮暖的是，謝芳知道家裡每個人的喜好。

  她特意提醒：「阿姨，聽楊帆說亮子喜歡吃豬肉韭菜的，給他單包幾個吧？」這份細心和用心，顯然是在楊帆說過，就記在了心裡。

  午飯時分，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謝芳儼然成了半個主人，招呼大家入座，給李秀娥、王秀琴夾菜，照顧著孩子們。

  她性格完全沒有了去年的羞澀，說話風趣，和楊帆鬥嘴逗得大家直樂，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李秀娥和王秀琴越看謝芳越滿意，覺得這姑娘爽利、能幹、會疼人，和自家兒子（小叔子）站在一起，怎麼看怎麼般配。

  飯後，謝芳又陪著李秀娥和王秀琴聊了會兒家常，把楊家兄妹逗得咯咯直笑。

  一個多小時後，她看看窗外的陽光，對楊帆使了個眼色。

  楊帆會意，站起身：「媽，嫂子，我帶謝芳出去轉轉，她難得過來一趟。」

  李秀娥立刻笑著點頭：「去吧去吧！年輕人是該出去走走！多玩會兒，晚上回來吃飯！」

  謝芳也甜甜一笑：「謝謝阿姨，嫂子，那我們走啦！」

  兩人並肩走出四合院。

  冬日的胡同里，陽光正好，積雪在腳下咯吱作響。

  謝芳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楊帆的胳膊，動作熟稔，仿佛做了千百遍。

  「去哪兒？」楊帆側頭問她，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溫度。

  「面前就聽說聽說什剎海冰場開了，特熱鬧！去滑冰怎麼樣？好久沒玩了！」謝芳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臉頰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

  「行啊！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這種運動，不過今兒豁出去了，捨命陪君子！」

  楊帆笑著應下。

  兩人在胡同口攔了輛三輪車，直奔後海。

  什剎海冰場果然人聲鼎沸。

  冰面像一塊巨大的銀色鏡子，反射著冬日清冽的陽光。

  穿著各色棉襖、戴著毛線帽和圍巾的人們在冰面上穿梭、歡笑、尖叫。

  有技術嫻熟飛馳而過的青年，有互相攙扶、小心翼翼挪動的戀人，也有坐在冰車上被大人推著尖叫的孩子。空氣中充滿了冰刀划過冰面的「唰唰」聲、歡笑聲和烤紅薯、冰糖葫蘆的香甜氣息。

  兩人租了冰鞋。

  謝芳顯然是老手，換上冰鞋，稍微適應了一下，便像只輕盈的燕子般滑了出去，紅色的羽絨服在銀白的冰面上格外醒目，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引來不少目光。

  她滑到遠處，又轉了個漂亮的彎滑回來，停在楊帆面前，下巴微揚，帶著點小得意：「怎麼樣？姐這技術還行吧？」

  楊帆也換好了鞋，他滑冰技術只能算一般，扶著欄杆慢慢適應著：「還行吧，比我強點。」

  「切！嘴硬！」謝芳笑著伸出手，「來！姐帶你！」

  楊帆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她伸來的手。她的手不大，掌心帶著運動後的微熱，隔著手套也能感受到。

  謝芳帶著他慢慢滑行，耐心地指導著：「重心壓低，別怕摔————對，腳蹬出去要用力————轉彎的時候身體跟著轉————」

  楊帆認真地學著，身體不可避免地有些搖晃。

  謝芳緊緊抓著他的手，另一隻手偶爾會扶一下他的腰，幫他穩住重心。她靠得很近，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楊帆的耳畔，帶著淡淡的馨香。

  楊帆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翹的睫毛上沾著的一片細小冰晶，還有她認真教學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哎呀！」楊帆一個重心不穩，眼看要摔倒。

  謝芳眼疾手快，用力一拉，同時側身擋了一下。

  楊帆踉蹌著撞進她懷裡，兩人在冰面上抱了個滿懷，堪堪穩住。

  四目相對，近在咫尺。

  楊帆能清晰地看到謝芳眼中自己的倒影，還有她臉上瞬間騰起的紅暈，比她的羽絨服還要鮮艷。

  她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

  「笨————笨死了！」謝芳慌忙鬆開手，把他推開一點，掩飾性地捋了捋鬢邊的碎發，扭過頭去不看楊帆，但通紅的耳朵尖暴露了她的羞澀。

  楊帆也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心跳還有點快：「咳——————意外，意外。」

  剛才那短暫的親密接觸，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兩人之間漾開了微妙的漣漪。接下來的滑冰，氣氛變得有些不同。

  雖然依舊說笑，但眼神的觸碰多了幾分閃躲，動作也多了點小心。

  謝芳不再主動拉他的手，只是在他身邊滑著，偶爾出聲指點。楊帆也學得格外「認真「」

  0

  滑累了，兩人離開冰場，來到了老莫餐廳。楊帆他們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老莫餐廳里暖氣很足，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烘焙的香氣和輕柔的爵士樂。玻璃窗上凝結著水霧，窗外是熙攘的街道和匆匆的行人。

  謝芳脫掉羽絨服，裡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勾勒出美好的身形。

  她捧著一杯熱騰騰的拿鐵，小口啜飲著，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眼神有些飄忽，似乎還在回味冰場上的小插曲。

  「喂，」她用腳尖輕輕碰了碰楊帆放在桌下的腿，「剛才————沒撞疼你吧？」

  她問得有些彆扭。

  「沒事兒，我這身板結實著呢。」楊帆笑了笑，也捧著自己的那杯咖啡，「倒是你，當肉墊子，沒硌著吧？」

  「去你的！誰肉墊子！」謝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隨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剛才那點尷尬的氣氛頓時消散了不少。

  兩人聊起了近況。

  謝芳說她在廣播學院學得還不錯，她羨慕楊帆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

  「你那咖啡廳，還有羽絨服廠，還有磁帶————楊帆，我有時候真覺得，你像變了個人似的。」

  謝芳看著楊帆，眼神里有欽佩，也有一些好奇和疑問，「以前在中專，雖然咱們不在一個班，我可是知道你性格和以前的我一樣，孤僻內向，雖說年齡增長會改變，可也沒這麼————這麼能折騰，這麼有主意。」

  楊帆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玩笑道：「怎麼？後悔當年沒跟我好了？」他故意用玩笑來化解。

  謝芳臉一紅，抓起桌上的糖包作勢要砸他：「少臭美！誰後悔了！」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點認真，「不過說真的，看著你現在這樣，挺為你高興的。就是感覺————你跑得太快了，我都快追不上了。

  「，這句話里，有著一絲真切的感慨和淡淡的失落。

  楊帆看著她眼中那抹複雜的情緒，心裡微微一軟。

  他放下咖啡杯，認真地說：「謝芳，路還長著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不需要追趕我的腳步，自信點，做好自己。」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背。這個動作帶著鼓勵和承諾的意味。

  謝芳的手微微一顫，沒有抽開。她抬起眼，看著楊帆認真的眼神，剛才那點失落似乎被驅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理解和支持的暖意。

  她反手輕輕握了楊帆的手一下，隨即鬆開，臉上重新綻開笑容，帶著她特有的明媚和活力：「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嫌我不夠優秀！」她端起咖啡杯，對著楊帆示意，「來，楊大老闆，以咖啡代酒，祝你的事業更上一層樓！也祝我————早日學成畢業！」

  楊帆笑著與她碰杯：「好！一起加油！」

  咖啡館溫暖的燈光下，兩雙年輕的眼睛裡都映著對方的身影和窗外流動的光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