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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東風破

  第166章 東風破

  初七深夜,四合院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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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黃色的檯燈光暈,溫柔地籠罩著書桌一隅。

  窗外是京城靜謐的寒夜,偶有風掠過光禿的枝椏,發出輕微的嗚咽。

  楊帆剛剛送走母親李秀娥和大哥楊明,書桌上還殘留著母親收拾稿紙時留下的淡淡皂角清香。

  方才的談話,大哥楊明那黝黑臉龐上交織的惶恐、感激與一絲被點燃的鬥志,還清晰地印在楊帆腦海中。

  看著大哥帶著他連夜趕寫的的「建築行業淺識與注意事項」離開時,那小心翼翼捧著紙張、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的鄭重模樣,楊帆心底泛起一陣複雜的暖流。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

  指尖無意識地划過紙面,那些關於未來幾十年房地產黃金期、工程管理核心要素、質量安全紅線、乃至未來新型建材的零星前瞻————·都濃縮在幾頁略顯潦草卻條理分明的文字里。他知道,這對於只有農村幫工經驗的大哥來說,可能如同天書。

  但這就像一盞微弱卻堅定的燈,至少能給初涉深水的大哥指明一個大概的方向,讓他知道「磐石」該往何處紮根,如何生長。

  夜更深了。

  窗欞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楊帆揉了揉酸澀的眼角,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終於合上筆記本。

  窗外,萬籟俱寂。

  他吹熄檯燈,將疲憊的身體陷入柔軟的被褥,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睡夢中,仿佛還迴蕩著大哥那句帶著濃濃鄉土口音的疑問:「帆子,這蕭規曹隨」————是啥意思哩?」

  初八清晨,四合院。

  冬日的陽光慵懶地爬上窗台,在青磚地上投下斜長的光影。堂屋裡,電視正播放著早間新聞,音量卻被刻意調得很低。

  楊欣、楊亮、楊晨三個小傢伙排排坐在小馬紮上,聚精會神地看著,偶爾小聲交流幾句,很快又被母親李秀娥用眼神制止。

  「噓————小點聲,讓你們二哥多睡會兒。」李秀娥一邊輕聲叮囑,一邊利落地收拾著早餐的碗筷。

  她的目光不時瞥向書房緊閉的房門,帶著心疼。昨晚那屋的燈光,可是亮到了後半夜。想到兒子為這個家、為大哥操的心,她心底是既欣慰又擔憂。

  王秀琴抱著剛睡醒的小「喜悅」,輕輕拍哄著,也在堂屋一角坐下,儘量不發出聲響。

  上午九點多,不到十點,四合院那扇新漆的朱紅大門,被「篤篤篤」地敲響了,聲音清脆又有著年輕女孩特有的活力。


  「誰呀?」楊欣第一個跑去開門。

  門一拉開,三張洋溢著青春氣息、被寒風凍得微紅卻笑容燦爛的臉龐出現在門口。

  「楊欣妹妹!」代麗華穿著件時髦的米白色羽絨服,圍著紅圍巾,率先笑著打招呼。

  「代姐姐!趙姐姐!周姐姐!」楊欣驚喜地叫道,認出了這三位年前常來家裡商量羽絨服廠事情的漂亮姐姐。

  李秀娥聞聲也趕緊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哎呀,是麗華、小瀾、鳳娟啊!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她一邊接過三個姑娘手裡提著的、包裝精美的點心和水果年禮,一邊連聲招呼,「怎麼這麼早就過來啦?快屋裡坐!楊欣,去抓瓜子糖果!」

  三個姑娘被熱情地讓進院子,熟門熟路地在堂屋坐下。李秀娥忙著張羅茶水點心,看著眼前這三個如花似玉、打扮入時的姑娘,心裡是說不出的高興,拉著她們的手問長問短,家裡幾口人啊,路上冷不冷啊,過年吃了啥好的啊————絮絮叨叨,充滿了長輩的慈愛。

  「阿姨,楊帆同志呢?還沒起嗎?」周鳳娟性子最急,抓了把瓜子嗑著,眼睛已經往書房方向瞟了。

  李秀娥笑道:「他呀,昨晚寫東西睡得晚,這會兒還睡著呢。我這就讓楊欣去喊他!

  「說著便招呼楊欣去叫哥哥。

  不一會兒,書房門開了。楊帆揉著惺忪的睡眼,裹著件厚實的棉睡衣,趿拉著棉拖鞋走了出來。

  看到院子裡坐著的三位姑娘,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喲,三位大股東,新年好啊!這麼早就來查崗了?」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壓水井旁,拿起搪瓷缸子接了涼水開始刷牙。冰冷的井水激得他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不少。

  「大資本家!」周鳳娟毫不客氣地嗆了他一句,圓溜溜的大眼睛瞪著他,帶著促狹的笑意,「就知道睡懶覺!你怕是忘了咱們那羽絨服廠倉庫都快被訂單塞爆了吧?

  工人們初六就開工了,就等你這大老闆去視察呢!錢賺得太多,都不上心了?」

  楊帆含著泡沫,含糊不清地笑道:「哎呀周老闆,您這頂帽子扣的!我這不是在後方運籌帷幄嘛!訂單多還不好?說明咱產品過硬!

  放心,廠子有你把關,我一百個放心!」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洗漱。

  代麗華和趙瀾看著兩人鬥嘴,抿著嘴笑。代麗華溫婉地補充:「楊帆哥,廠里運轉是沒問題,鳳娟姐盯得緊。就是有些新的合作意向,還有幾個大客戶的特殊定製要求,想跟你商量下。」

  「好說好說,待會兒細聊。」楊帆用毛巾擦著臉,清爽了許多。


  就在這時,大門再次被敲響。這次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特有的、清冷的節奏感。

  楊欣又一次蹦跳著跑去開門。

  門開處,一身黑色長款毛呢大衣、圍著灰色羊絨圍巾的岳琳,靜靜地站在門外。

  她白皙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鼻尖被寒風凍得微微泛紅,更襯得膚色如玉。烏黑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氣質清冷孤絕,與院裡熱鬧隨意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

  「您——您找誰?」楊欣有些驚訝,小聲叫道。

  楊帆也看到了門口的身影,著實意外了一下。這位冰山美人,居然會在大年初八主動登門拜年?

  他趕緊放下毛巾迎過去:「岳老師?快請進!新年好!」他一邊引岳琳進來,一邊對四弟楊晨吩咐:「晨晨,給岳老師搬把椅子來,就放院裡,有太陽暖和。」

  岳琳微微頷首,聲音清冽:「新年好。」她走進院子,目光平靜地掃過院中眾人,在代麗華等三人身上稍作停留。

  楊帆連忙介紹:「媽,嫂子,這幾位是我學院的岳琳老師。岳老師,這是我母親李秀娥,這是我嫂子王秀琴,」

  他又指向代麗華三人,「這三位是中央戲劇學院的朋友,代麗華、趙瀾、周鳳娟,也是我羽絨服廠的合伙人。」

  岳琳對著李秀娥和王秀琴微微躬身,語氣依舊平淡但帶著尊重:「阿姨好,嫂子好。」又轉向代麗華三人,輕輕頷首:「你們好。」

  代麗華三人也連忙起身問好,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氣質獨特、明顯與她們不同「畫風」

  的年輕女教授。

  「岳老師,這正月十八才開學,您怎麼這麼早就回學院了?」楊帆請岳琳在楊晨搬來的椅子上坐下,隨口問道。李秀娥也熱情地遞上一杯剛泡的熱茶。

  岳琳雙手接過茶杯,指尖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暖意,才開口回答,聲音沒什麼起伏:「家裡有些瑣事處理,便提前返校了。年前學院同事集體探望楊叔叔時,我恰巧不在京城,未能前往,一直記掛。

  今日得空,便過來探望,略表心意。」她的話語簡潔清晰,邏輯嚴密,如同在陳述一份工作報告。

  眾人剛坐下寒暄沒幾句,大門第三次被敲響。

  這次是李秀娥親自去開的門。

  「嬸子!新年好!給您拜年啦!」張志勇那爽朗的聲音瞬間打破了小院稍顯拘謹的安靜。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藏藍色羽絨服,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而跟在他身後,帶著溫和笑意走進院子的,竟然是黎娜!


  黎娜穿著件款式簡潔的米色大衣,圍著淺咖色圍巾,素麵朝天,卻難掩眉宇間那股子天生的清麗和舞台淬鍊出的從容氣質。

  「黎娜?!」楊帆這次是真的驚訝了,看看張志勇,又看看黎娜,「你們倆————怎麼一起來了?」

  張志勇把年禮往堂屋門口一放,搓著手笑道:「嘿!巧了不是!在火車上碰見的!我回徽省,黎娜回豫省,回去時坐的同一趟車,回來時又湊一塊兒了!這緣分!」他擠眉弄眼地看向黎娜。

  黎娜落落大方地笑著點頭:「是啊,在車上聊了聊,才發現都是來找你的,就結伴過來了。楊帆,新年好!阿姨,嫂子,打擾了。」她對著李秀娥和王秀琴親切地問好。

  李秀娥和王秀琴連忙熱情回應。周鳳娟性子最直,盯著黎娜看了幾秒,突然「啊」了一聲:「黎娜?唱《信天游》那個黎娜?上春晚那個?」

  她這一嗓子,立刻引起了代麗華和趙瀾的注意。

  兩人也仔細看去,可不是嘛!雖然沒化妝,穿著也樸素,但那眉眼和電視裡一模一樣一「真的是黎娜老師!」代麗華驚喜道。

  「哎呀!黎娜老師!我可喜歡您唱的《信天游》了!」周鳳娟興奮地站起來,「您春晚唱得太棒了!比————」

  她話到嘴邊,猛地剎住,眼珠子骨碌碌轉向楊帆,嘿嘿一笑,「比某些人唱得強太多了!」這「某些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楊帆哭笑不得:「喂喂喂,周老闆,你這踩一捧一不地道啊!我那是業餘愛好,黎娜是專業歌唱家,能比嗎?」他倒也坦然,對周鳳娟的「拉踩」毫不在意。

  黎娜被周鳳娟的直率逗笑了,連忙擺手:「鳳娟妹妹過獎了。楊帆的創作才是靈魂,沒有他寫的歌,我唱得再好也沒用。」

  眾人重新落座,小院變得更加熱鬧。張志勇自來熟地跟代麗華她們聊起了羽絨服廠的事,王秀琴抱著小「喜悅」也湊過來聽。黎娜則溫和地回答著李秀娥關於她家裡情況的詢問。

  一直安靜坐在角落、小口抿著熱茶的岳琳,忽然抬起了頭。她清冷的目光掃過談笑風生的眾人,最後落在楊帆身上,用她那特有的、平直的語調開口道:「看來,你們都聽過楊帆唱歌。只有我沒聽過。」她頓了頓,似乎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又像是在下一個結論,「看來,楊帆沒把我當朋友。」

  這冷不丁冒出來的一句話,帶著點岳琳式的「冷幽默」,讓熱鬧的小院瞬間安靜了一瞬。

  「噗————」周鳳娟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楊帆更是失笑搖頭:「岳老師,您這結論下得————冤枉啊!這不是沒機會嘛!」他算是領教了這位冰山教授的「邏輯跳躍」。


  周鳳娟立刻起鬨,唯恐天下不亂:「就是就是!楊帆不地道!好朋友怎麼能不分享歌聲呢?藏著掖著!」趙瀾和代麗華也抿嘴偷笑。

  黎娜也笑著看向楊帆,眼神帶著促狹:「楊帆,你看,眾怒難犯。要不,現在有什麼新歌?拿出來分享一下?正好我新專輯還缺主打歌呢!」她巧妙地接過了話頭。

  一聽有新歌聽,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張志勇拍手:「這個好!來一首!楊帆,別藏著!」

  連坐在堂屋門口小馬紮上的楊欣也跑了過來,小臉上滿是期待:「二哥!唱新歌!」

  看著眾人期待的眼神,楊帆無奈地笑了笑,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他看向黎娜:「黎娜,你看,大家都說你唱得好,我這個業餘的還是別獻醜了。

  正好有首新歌,準備放你新專輯裡的。要不,我伴奏,你來唱?讓大家都沾光先聽為快?」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能第一時間聽到黎娜演唱楊帆的新歌,簡直是雙重享受!

  然而,黎娜卻微笑著搖了搖頭,眼神明亮地看著楊帆:「大家想聽的是新歌,我也要聽新歌。」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臉上露出一抹懷念的笑意,「說起來,我和楊帆認識,是在去年六月份徽省那個青年風采展示活動上。他本來是第一個登台的歌手,結果因為————」她故意賣了個關子,看向楊帆。

  楊帆苦笑著接話:「別提了,頭天晚上貪嘴吃多了辣椒,把嗓子弄啞了,跟破鑼似的0

  活動要求個人不能重複同一類別的表演形式,我又不能唱歌了,只能臨時抱佛腳,抓了黎娜老師救場,合作了嗩吶曲《男兒當自強》開場,然後又厚著臉皮請她一起唱了首《九兒》。

  說起來,黎娜老師當時可是給了我一個「潑天的富貴」機會。」

  眾人沒想到還有這等趣事,都笑了起來,連岳琳的嘴角都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

  黎娜接著道:「那次活動,楊帆後面幾首寫給別人的歌,像《黃梅戲》、《我在那個角落患過傷風》,都清新脫俗,非常好聽。尤其是,」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楊帆,「他當場寫的那一首《黃梅戲》送給我朋友,那真是————」

  她說著,竟輕輕哼唱起來:「從小爸媽就對我講,黃梅戲可不是很好唱————」

  她的嗓音清亮婉轉,帶著一種活潑俏皮的韻味,將這首融合了黃梅戲經典唱段和現代流行元素的作品演繹得活靈活現。

  當唱到「為救李郎離家園,誰料皇榜中狀元————」那熟悉的黃梅戲唱腔時,更是韻味十足。

  「————我的公子又在何方————」


  一曲哼罷,小院裡響起了真誠的掌聲。

  「好聽!」周鳳娟拍手叫好,「這調子真新鮮!又活潑又有味道!」

  代麗華和趙瀾也點頭稱讚:「把傳統戲曲和流行結合得真好!」

  就連一直安靜旁觀的岳琳,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明顯的欣賞,甚至罕見地輕輕拍了一下手,動作優雅克制。

  黎娜停下來,意猶未盡,又哼唱了一段沒有歌詞的《我在那一角落患過傷風》的旋律,那空靈唯美的調子再次贏得了大家的讚嘆。

  一直依偎在母親王秀琴身邊的小楊欣,仰著小臉,滿眼崇拜地看著二哥:「二哥寫的歌真好聽!」

  黎娜笑著摸了摸楊欣的頭:「就是是啊,你二哥可是個大才子。所以大家說,」她環視眾人,最後俏皮地看著楊帆,故意拖長了語調,「要不要聽—楊帆—的新歌?」

  這話一出,楊帆、周鳳娟、趙瀾三人幾乎是同時看向對方,然後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熟悉的話術和腔調,可不就是周鳳娟的專利嗎?黎娜這會兒簡直是「周鳳娟附體」

  了!

  周鳳娟自己也樂了,指著黎娜:「黎娜姐,你搶我台詞!」

  笑聲中,楊帆知道今天是逃不過去了。他站起身:「好吧好吧,我來一首。剛才黎娜唱了《黃梅戲》,咱就繼續古風吧,應個景。」

  他轉頭對三弟楊亮說:「亮子,去我書房,把吉他拿來。」

  大家都欣然點頭,充滿期待。楊亮飛快地跑進屋。張志勇、代麗華等人也調整了坐姿。

  連在堂屋門口看電視的楊晨也被吸引了過來,好奇地張望。

  唯有大哥楊明和王秀琴抱著孩子,只是笑著在堂屋門口看著,沒有過來湊熱鬧。

  楊帆接過楊亮遞來的木吉他,隨意地撥動了幾下琴弦,清亮的音色在冬日的小院裡迴蕩。

  他自光掃過院中坐著的眾人,最後,落在了安靜佇立在角落、身姿挺拔如修竹的岳琳身上。

  她依舊站著,沒有坐下,清冷的側顏在陽光下仿佛一尊白玉雕像。想到她精通的琵琶,一個念頭忽然閃過楊帆腦海。

  他沒有選擇《赤伶》的悲壯或《春庭雪》的悽美,而是手指輕攏慢捻,一段帶著淡淡感傷與悠遠意境的旋律,從指尖流淌而出。

  他微微低頭,清澈又帶著磁性的嗓音,以一種舒緩而深沉的語調,輕輕吟唱:「一盞離愁孤單佇立在窗口我在門後假裝你人還沒走舊地如重遊月圓更寂寞夜半清醒的燭火不忍苛責我————」

  歌詞甫一出口,小院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滯了一下。


  一盞離愁?

  孤單佇立在窗口?

  離愁被具象成了一盞燈?

  還在窗口?舊地重遊,月圓之夜本該團圓,卻更顯寂寞?

  那夜半清醒的燭火,竟像人一樣不忍心苛責?

  這意象————太新奇了!

  真的很想畫面感了。

  完全不同於他們熟悉的直白抒情或民歌的質樸。

  它像一幅水墨畫,用看似簡單卻意境深遠的筆觸,勾勒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和刻骨的思念。

  代麗華和趙瀾微微張開了嘴,眼神里充滿了驚異和探尋,仿佛被帶入了一個充滿古典韻味的憂傷夢境。

  周鳳娟也收起了嬉笑,眉頭微蹙,認真地捕捉著每一個詞句。

  岳琳原本平視前方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楊帆身上。

  她那清冷的瞳孔深處,仿佛有冰層碎裂的微光閃過。抱著琵琶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蜷縮了一下,像是被那歌詞中隱含的琵琶意象觸動了心弦。她微微側頭,聽得更加專注。

  黎娜則坐直了身體,眼中閃爍著專業歌手特有的、對優秀作品的敏銳光芒和欣賞。

  她微微頷首,仿佛在無聲地讚嘆這歌詞的絕妙構思。

  「一壺漂泊浪跡天涯難入喉你走之後酒暖回憶思念瘦水向東流時間怎麼偷花開就一次成熟我卻錯過————」

  漂泊是一壺難以下咽的酒?

  回憶需要酒來溫暖,而思念竟會讓人消瘦?

  時間如同東流之水,無法「偷」回?花只開一次,最美好的時刻卻被錯過?

  連續的意象疊加,將遊子的艱辛、思念的煎熬、對逝去時光的無力感和深深的遺憾,層層遞進,推至頂點。那種深沉的、帶著文人式感傷的情懷,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衝擊著聽眾的感官。

  張志勇撓了撓頭,他雖然文化不高,但這歌詞裡的愁緒和遺憾,他竟也能隱隱感受到,不由得咂了咂嘴。

  李秀娥和王秀琴雖然不完全懂,但那婉轉哀傷的旋律和兒子深情的演唱,也讓她們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楊帆沉浸在歌曲的意境中,手指在琴弦上滑動,帶出一段帶著古韻的間奏。他目光掃過眾人各異卻同樣專注的神情,繼續唱道:「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歲月在牆上剝落看見小時候猶記得那年我們都還很年幼而如今琴聲幽幽我的等候你沒聽過————」

  這裡雖然沒有琵琶,但楊帆巧妙地用吉他模仿了琵琶輪指的顆粒感和蒼涼的意境。

  當「歲月在牆上剝落」一句唱出,那時光流逝、物是人非的滄桑感撲面而來。

  回憶童年純真,對比「琴聲幽幽」的現在,「我的等候,你沒聽過」的殘酷現實,讓那份執著顯得如此悲涼。

  代麗華和趙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這種將現代流行旋律與古典詩詞意境完美融合的手法,她們聞所未聞!周鳳娟更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岳琳的呼吸似乎也微微凝滯了一瞬。她那雙清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楊帆撥動琴弦的手,仿佛在「看」那並不存在的琵琶聲。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這由歌詞和旋律共同構築的、帶著歷史塵埃感的意境之中。

  「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楓葉將故事染色結局我看透籬笆外的古道我牽著你走過荒煙蔓草的年頭就連分手都很沉默————」

  當唱到「楓葉將故事染色,結局我看透」,那份歷經滄桑後的釋然與無奈,讓人心頭一顫。

  「籬笆外的古道」、「荒煙蔓草的年頭」,更是將離別的背景置於一種宏大而蒼涼的時空之中。

  最後一句「就連分手都很沉默」,沒有激烈的衝突,只有無言的結局,卻將悲傷渲染到了極致,餘韻悠長。

  楊帆的歌聲落下,吉他的最後一個音符在清冷的空氣中悠悠消散。

  小院裡一片寂靜。

  沒有誇張的驚呼,沒有熱烈的掌聲。所有人都仿佛還沉浸在剛才那幅由歌聲描繪出的、帶著淡淡憂傷和悠遠意境的古典畫卷里,一時竟忘了反應。

  代麗華和趙瀾目光怔忡,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內心的感受。

  周鳳娟則托著下巴,眼神放空,顯然還在回味歌詞裡的畫面。

  張志勇撓了撓後腦勺,喃喃道:「這歌————聽著心裡頭怪不是滋味的,但又覺得————

  真他娘的好聽!」

  黎娜輕輕吐出一口氣,看向楊帆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艷和讚嘆。

  她作為專業歌手,更能體會到這首歌在詞曲結合、意境營造上的卓絕之處。

  而角落裡的岳琳,依舊安靜地站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清冷透徹的眼眸深處,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了層層深邃的漣漪。

  她看著楊帆,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慣常的審視和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對音樂本身的震撼與————重新認識。

  這首《東風破》,如同一聲來自遙遠時空的朗朗清音,穿越宇宙的塵埃,在她心中那座冰山下,悄然叩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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