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建築藍圖

  第165章 建築藍圖

  四合院堂屋內，酒香、菜香與人聲交織，暖意融融。

  炸魚塊金黃酥脆的稜角在燈光下泛著誘人油光，木須肉色彩繽紛，酸辣魚湯的熱氣裊裊升騰，混合著全聚德烤鴨獨特的果木香氣。

  幾杯茅台下肚，眾人的臉上都染上了幾分紅暈，氣氛愈發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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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野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帶著創業熱情的眼睛灼灼地看向楊帆，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高昂：「楊帆兄弟，不瞞你說，我琢磨這事兒有段時間了！現在國家政策越來越活，市場經濟這塊餅越做越大！我看準了房地產這個方向」

  他頓了頓，似乎在讓話語更具說服力：「雖然現在大傢伙兒主要還是住單位房、福利房，但您看看外面！

  城市的邊兒」在往外擴！新蓋的樓，一棟接一棟冒出來！老百姓兜里有點錢了，誰不想住得寬敞點、舒服點？

  單位那點福利房，遲早不夠分！我覺得，這蓋房子、搞建築的活兒，往後絕對是香餑！是個能長久幹下去的朝陽行當！」

  楊帆聽著田野激情洋溢的分析，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他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酒杯，清澈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細密的珠簾。

  「田野哥，你這眼光，很準！」他由衷地贊道，「確實。從發展的大趨勢來看，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房地產及相關行業，絕對是能吃到時代紅利的朝陽產業。你看到的這個風口，踩得很準。」

  得到楊帆這個「能人」的肯定，田野更是信心倍增：「兄弟你也這麼想，那就更靠譜了！我是這麼打算的：咱們先不用想得太遠太大，就從基礎干起！

  合作組建個工程隊！我有技術，懂圖紙，能跑業務拉關係。你這邊，」

  他目光掃過楊帆，又看向略顯侷促的楊明，「有資金，也有人！我們聯手，從小工程、民房翻修、單位宿舍維護這些活兒接起，穩紮穩打，先把隊伍拉起來，把名聲做出去！怎麼樣？」

  一旁的田廣志下筷子，適時地補充道：「楊帆老師，您別見怪，這小子就是個不安分的。去年從燕京建築工程學院土木工程系畢業，按分配該去市二建報到。

  結果他倒好，嫌大單位條條框框多，發揮空間小，一門心思就想自己折騰！報到通知都揣兜里快焐熱了，硬是拖著沒去！把他媽氣得夠嗆。」

  話雖這麼說，田廣志看著兒子的眼神里，卻藏著對年輕人闖勁的認可。

  楊帆沒有立刻表態。

  他夾了一筷子馮小崗做的木須肉，細嚼慢咽，目光沉靜地掃過在座眾人。

  田野的年輕氣盛與創業熱情，田廣志言語中流露出的開明，大哥楊明緊握酒杯、指節微微發白透露出的緊張與期待————這些細節在他腦中快速整合。

  「合作共贏，是我很喜歡的模式。」楊帆終於開口，聲音平穩有力，有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咱們華音合作出專輯本來是本職工作，蘇院長愛護，給了點微不足道的分子，也算合作吧。

  羽絨服廠也是聯合經營，包括剛談的印刷廠，也是看好前景參與進去。田野哥這個組建工程隊的提議，方向正確，思路清晰，我覺得可行。」

  田野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點燃了兩盞小燈籠，激動得幾乎要站起來：「楊帆兄弟！我就知道你是個有魄力的！」

  「不過，」楊帆話鋒一轉，目光溫和卻堅定地落在一直沉默的楊明身上，「我哥楊明，為人忠厚，做事踏實，這些年在家任勞任怨。

  我想讓他來負責工程隊的日常管理和工人這塊。徽省老家那邊，踏實肯乾的工人好找，我哥也熟悉鄉情，組織人手方便。

  我們這邊，」他指指自己，「負責啟動資金的投入和項目整體的把控。田野哥你，就發揮你的專長，負責技術把關、圖紙審核和最重要的業務拓展！你看這樣分工如何？」

  這個提議出乎所有人意料。

  楊明猛地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惶恐，嘴唇囁嚅著：「帆子——

  我——我不行！我哪懂這個？我——我就會種地，蓋房子也是幫工打下手————」

  讓他管理一個工程隊？這簡直像天方夜譚一樣！他覺得自己扛不起這麼大的擔子。

  田野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狂喜！楊帆讓他負責最核心的技術和業務，這正是他渴望施展拳腳的地方。

  至於管理工人和日常事務，交給忠厚可靠的楊明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能讓他心無旁騖地去搞「外交」和「技術」。

  他立刻表態：「楊帆兄弟，你這安排太合我心意了！就這麼辦！楊明大哥一看就是實誠人，靠得住！管理工人這塊，就需要穩當人！」他生怕楊帆反悔。

  田廣生也微微點頭，覺得楊帆這安排既給了田野發揮空間，又用自己大哥穩住了後方，還照顧了家人，考慮得很周全。

  馮小崗更是拍手叫好：「好！這分工明確！楊明大哥主內，田野兄弟主外，楊帆兄弟掌舵！黃金組合！」

  楊明被眾人看著，更是手足無措，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求助似的看向弟弟。

  楊帆給了大哥一個安撫的眼神，接著對田野說：「分工定了，接下來是股權。親兄弟明算帳，這樣合作才能長遠，雙方都得滿意。」

  田野連連點頭：「對對對！是該說清楚！」他略一沉吟，臉上露出鄭重的神色：「楊帆兄弟，你是出資方，還提供關鍵的勞動力來源，承擔了大部分的風險。

  我呢，主要出技術和跑業務。我要是占股多了，那就不地道了，太占你便宜！這樣，」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占30%乾股，你看行不行？」

  他這話一出，田廣志和田廣生都暗暗點頭，覺得田野這比例提得還算厚道，沒貪心。

  楊帆卻笑著搖了搖頭，他拿起酒瓶，先給田野斟滿，又給自己倒上，動作從容不迫。

  「田野哥，為了咱們合作長久，這股權分配，得讓大家都覺得公平，有幹勁。」他放下酒瓶，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田野和大哥楊明身上，清晰地說道：「我占股51%，你占股41%，剩下的8%，給我哥楊明。

  話音一落，桌上安靜了一瞬。

  「這——這怎麼行！」楊明第一個急得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小帆！我就是個聽使喚幹活的，哪能要股份？這——這絕對不行！太占你便宜了！」他覺得自己何德何能，平白拿股份？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砸懵了他。

  田廣志也連忙開口，語氣誠懇：「楊帆老師，這使不得。田野占41%已經是他占大便宜了，楊明兄弟那份，實在不該從你這裡出！

  田野的技術和跑業務，值不了那麼多！」他覺得田野的41%已經是楊帆照顧了，再給楊明8%，楊帆自己只剩下51%，這投入和風險明顯不成正比。

  田野也連連擺手，一臉惶恐：「楊帆兄弟，你這——太厚道了！不行不行！我占41%已經心裡不安了！楊明大哥那份，該算在你51%裡頭，或者——或者我這邊再讓點出來都行！」他雖然是提議者，但也覺得楊帆這方案太照顧他們了。

  馮小崗饒有興致地看著，沒插話，心裡卻對楊帆的手腕暗挑大拇指：這股權分得，既保證了絕對控制權（51%），又慷慨地給了合作夥伴實打實的利益（田野41%），還巧妙地用股份把老實巴交的大哥也綁上了戰車，激發其責任心（楊明8%）。面子裡子都照顧到了，高！

  面對眾人的反對和推辭，楊帆臉上依舊帶著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微笑。他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靜。

  「田叔叔，田野哥，大哥，你們聽我說完。」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和說服力，「這8%給我哥，不是白給的。工程隊要運轉，幾十號甚至上百號工人要吃飯、要管理、要協調，還要保證工程質量和進度不出岔子。這不是個輕省活兒，是要擔責任、耗心血的！」

  他看向楊明，眼神里充滿信任和鼓勵：「大哥，以後你就是工程隊的大管家」。工人的考勤、工錢發放、生活安排、材料現場管理、安全監督————

  樁樁件件都得你盯著，操心著。這8%，既是對你付出的認可，更是給你的一份責任和壓力。

  讓你真正把這工程隊當成自己的事業來干！不是替我，也不是替田野哥，而是替你自己，替跟著咱們幹的那些鄉親！」

  楊帆的話，像重錘一樣敲在楊明心上。他怔怔地看著弟弟，那「大管家」三個字，沉甸甸地壓過來，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被信任和被託付的滾燙感。

  他粗糙的大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替自己干——替鄉親們干——這份量，太重了！

  楊帆又轉向田野和田廣志：「至于田野哥的41%，我覺得很合理。技術是核心，業務更是工程隊的命脈！沒有源源不斷的項目，再好的隊伍也得散夥。

  田野哥要跑關係、拉項目、應酬交際，這些投入的精力和承擔的壓力，值這個股！我相信田野哥的能力，也相信這份股權能讓他更有動力去開疆拓土！」

  他最後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就這麼定了。我51%，田野哥41%，大哥8%。啟動資金我先出，後續按股比追加投入。工程隊的名字嘛——」

  他略一沉吟，看向窗外小院一角那棵在寒風中依舊虬勁的老棗樹，「就叫磐石」吧。希望咱們的工程隊，像磐石一樣穩固可靠，根基深厚！」

  「磐石工程隊——好名字！」田野第一個喝彩，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堅固、可靠！楊帆兄弟，你放心！我田野一定把技術和業務這塊頂起來！絕不讓你失望！」

  田廣志看著兒子興奮的臉龐，又看看楊帆沉穩自信的神情，再瞅瞅旁邊雖然依舊緊張但眼神里已透出一股堅毅勁兒的楊明，心中那點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欣慰和對未來的期許。

  他端起酒杯：「好！楊帆老師安排得周全！田野，楊明兄弟，以後你們就是搭夥的兄弟了！互相扶持，把磐石」這塊牌子打響！老田我，支持你們！來，大家一起，為磐石」干一杯！」

  「乾杯！」

  「為磐石」！」

  眾人紛紛舉杯，清脆的碰杯聲在溫暖的堂屋裡迴蕩。

  楊明也顫抖著手，端起面前那杯他幾乎沒怎麼敢喝的白酒，學著大家的樣子，用力地碰了上去。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嗆得他咳嗽了幾聲，但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卻從心底猛地竄了上來，燒得他渾身滾燙。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守著幾畝地的農民楊明了，他是「磐石工程隊」的股東，是「大管家」！這擔子，他得扛起來！

  馮小崗看著這一幕，小眼睛裡精光閃爍，笑著打趣：「哎呀呀，瞧瞧！一頓飯的功夫，一家新公司就誕生了！楊帆兄弟，你這效率，比我們台里立項拍板快多了！不行，我得沾沾喜氣！」

  他夾起一塊最大的炸魚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以後磐石」蓋樓，需要畫效果圖搞宣傳，找我！友情價！」

  眾人哄堂大笑。

  氣氛達到了頂點。

  酒過三巡，菜添五味。

  田野的談興更濃，開始描繪他設想中的藍圖：「————咱們先從小的干起！民房翻修、

  加層，單位宿舍的防水、外牆粉刷，這些都是現成的活兒，技術要求不高，但需求量大！

  我認識幾個街道辦的，還有幾個效益不錯的廠子後勤科長，回頭就去走動走動！楊明大哥，工人這塊，您得儘快動起來，老家那邊，找知根知底、手腳麻利、人品好的。

  第一批人不用多，二三十個精幹的就行！工錢，咱們絕對比市面行情高一點，但規矩要立好，不能偷奸耍滑！」

  楊明聽得極其認真，黝黑的臉上神色嚴肅，甚至不知從哪裡摸出個小本子和半截鉛筆頭，笨拙地記錄著田野說的關鍵點：「嗯——二三十——知根知底——工錢——規矩——」那認真的模樣，像個剛入學的小學生。

  田廣生看著兒子指點江山的模樣，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他轉向楊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楊帆老師，您看，這工程隊還沒影呢，田野這小子就開始給你大哥派活兒了！」

  楊帆笑著抿了口酒：「田科長，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嘛。田野哥懂行，大哥踏實肯干，他們倆配合好了，工程隊才能運轉起來。

  我嘛，」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就負責在後面想想怎麼發展，找找大方向，還有——

  保證糧草充足。」他語氣輕鬆，卻透露出對田野和楊明的充分信任。

  「說到糧草，」田野放下筷子，看向楊帆，眼神帶著詢問，「楊帆兄弟，啟動資金大概需要多少？我心裡也好有個數，看看先接多大的活兒。」

  楊帆略一思索，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註冊公司、置辦些基礎工具，鍬鎬、腳手架、攪拌機之類）、租個臨時的辦公兼工具堆放點、再加上頭一兩個月的工人工資預備金————

  先期投入，按五萬塊準備吧。不夠再追加。」這個數字在1987年絕對不算小，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十幾年的工資。

  田野倒吸一口涼氣，田廣志也微微動容。五萬塊！楊帆輕描淡寫就說出來了。

  楊明更是聽得手一抖，鉛筆頭差點掉地上。

  五萬塊？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這要是賠了————

  「放心，」楊帆仿佛看穿了大哥的心思，拍了拍他緊繃的手臂，語氣沉穩，「錢不是問題。咱們穩紮穩打，從小做起，風險可控。

  田野哥跑來的項目，大哥你把好工人和現場管理關，這第一步，一定能走穩。」

  正說著，一直安靜吃飯的小侄子「喜悅」突然搖搖晃晃地走到楊明身邊，伸出油乎乎的小手，好奇地去抓楊明攤開在小本子上、寫滿歪歪扭扭字跡的紙。

  「哎喲，小祖宗，這不能抓！」王秀琴趕緊起身去抱兒子。

  楊明卻下意識地護住了小本子，那緊張的樣子，仿佛護著的是金元寶。

  他看著被母親抱走的、還在咿呀亂叫的小侄子，又低頭看看自己本子上那些代表著他新人生開始的「天書」，布滿風霜的臉上，咧開了一個有點傻氣卻又無比堅定的笑容。

  這笑容，被旁邊的楊帆看在眼裡。

  他知道，大哥心裡那扇緊閉的門，被這8%的股份和「大管家」的責任，真正撞開了。

  那個只知埋頭田埂的老實漢子，開始嘗試著抬起頭，去眺望一個更廣闊、也更充滿挑戰的世界。

  窗外，冬日的陽光穿透雲層，正好灑在院子裡那棵虬勁的老棗樹上，為它光禿的枝椏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