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家宴

  第164章 家宴

  中午的四合院，陽光帶著幾分慵懶的暖意，斜斜地灑在青磚慢地的院子裡。

  屋檐下垂掛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化著水，在牆根處洇開深色的濕痕。

  灶房裡飄出油炸食物的濃郁香氣，混合著燉煮的香味，勾得人饞蟲直冒。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嬉鬧的笑聲，為這寧靜的小院增添了勃勃生機。

  楊帆正站在灶台前，繫著母親李秀娥常用的藍布圍裙，手裡的大鐵鍋被他顛得上下翻飛。

  鍋里是翠綠的蒜蔓和油亮的肉片，在熱油「滋啦」的伴奏下，快速翻炒著，濃郁的鍋氣升騰而起。他動作嫻熟，手臂線條流暢，帶著一種與音樂創作截然不同的、充滿生活氣息的力量感。

  「帆子，火候到了，快盛出來！」李秀娥在一旁指點著，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驕傲。

  兒子出息了，連炒菜都這麼像模像樣。

  

  楊帆應了一聲，手腕一抖，將炒好的蒜蔓炒肉利落地倒入旁邊的白瓷盤裡。色澤鮮亮，香氣撲鼻。

  這時，灶房外傳來馮小崗的招呼聲：「楊主任！多才多藝，一看你這架勢，就是常做飯的。」

  他手裡提著兩個濕漉漉的厚實塑膠袋，隱約可見裡面是兩條碩大的、還在微微甩尾的黑魚！

  身後跟過來他溫婉的妻子和虎頭虎腦的兒子。

  「馮老師？嫂子，你們屋裡坐著啊，過來這幹啥，都是油煙味。」楊帆放下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咋個意思？要吃魚？可是我騰不出手，來不及了啊。」

  馮小崗笑嘻嘻地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兩條大黑魚在袋子裡不甘心地撲騰了一下，濺出幾點水花，「朋友送的，水庫里上午剛撈上來，鮮活著呢！

  想著您家人多，正好加個菜！」

  「那行，馮老師您們還是回屋坐會兒，喝口茶，我這還有兩個菜就好，然後再拾掇魚。」楊帆招呼道。

  「坐啥坐！忙你的吧，我到你這不是和自己家一樣嘛。」

  馮小崗一擺手，擼起袖子就往外走，目標明確地指向地上那兩條大魚，「嬸子，有刀和盆嗎？趁著新鮮，我把這魚拾掇了！這玩意兒放久了腥氣！」

  李秀娥還沒反應過來，馮小崗已經熟門熟路地從廚房角落找出個大木盆和一把厚背菜刀，招呼著楊明：「楊兄弟，搭把手！咱倆給它來個痛快的！」

  楊明是個實在人，愣了一下，趕緊過去幫忙。

  馮小崗動作麻利得驚人，刮鱗、去鰓、開膛破肚，手法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常幹家務的。魚血混著雪水在盆里暈開，濃烈的腥氣瀰漫開，他卻毫不在意，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子好奇地蹲在盆邊看，被他媳婦笑著拉開。

  李秀娥看著這場景，又是驚訝又是好笑，心裡對馮小崗的印象分蹭蹭往上漲。

  這京城電視台的大美工，看著體面，沒想到干起活來這麼接地氣，一點兒架子都沒有一尤其是和自家兒子一樣，都是會做飯的主兒！

  馮小崗不僅殺了魚，還指揮若定：「嬸子，魚頭魚骨留著熬湯，加點酸菜豆腐，美得很！魚肉片成片兒，裹點麵糊炸著吃，外酥里嫩，孩子們肯定喜歡！」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麻利地將魚肉片成了薄厚均勻的片。

  李秀娥和王秀琴依言準備起來。馮小崗洗淨手，又擼起袖子接手了灶台。

  只見他熱鍋涼油，蔥姜蒜爆香，動作行雲流水，一盆裹好麵糊的魚片滑入滾油中，瞬間激起密集的金黃色油泡，「滋啦」聲不絕於耳，濃郁的焦香迅速蓋過了魚腥。

  他拿著長筷子，熟練地翻動著，眼神專注，仿佛在進行一項重要的藝術創作。

  不一會兒，一盤子金黃酥脆、香氣四溢的炸魚塊就出鍋了。

  緊接著，他又起鍋燒油，打散的雞蛋液滑入鍋中，迅速凝固成蓬鬆的金黃色蛋餅，隨即加入泡發好的黃花菜、木耳、切得均勻的黃瓜片和滑嫩的肉片，快速翻炒。

  醬油、料酒沿著鍋邊淋入，「嗤啦」一聲，熱氣蒸騰，誘人的醬香瞬間瀰漫整個灶房。

  最後勾入薄芡，一盤色澤油亮、香氣撲鼻的木須肉就完美出鍋了！

  那嫻熟的動作、對火候精準的把握、以及出鍋菜餚那誘人的賣相，看得李秀娥和王秀琴連連讚嘆。

  李秀娥心裡直嘀咕：怪不得能跟小帆成朋友！這手藝，這麻利勁兒，跟小帆還真像！

  楊帆也炒好了最後兩個素菜。

  灶房裡香氣交織，熱鬧非凡。

  馮小崗又用魚頭魚骨燉了一大鍋奶白色的酸辣魚湯，湯麵上飄著翠綠的蔥花和紅艷的辣椒段，酸香麻辣的氣息勾得人食慾大開。

  眼瞅著快到飯點，馮小崗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洗了手，幫著擺起了碗筷，動作自然得如同在自己家。

  「馮老師，嫂子，中午都別走了，就在這兒吃！」李秀娥看著滿桌子的菜，熱情地招呼道，「您這又送魚又幫忙的，哪能空著肚子走！」

  「哎！那敢情好！嬸子，我就不跟您客氣了！」馮小崗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口應承下來，仿佛就等著這句話。

  就在這時，院門口又傳來敲門聲。楊帆開門一看，是隔壁田廣志帶著田廣生來了。

  「楊帆老師，沒打擾吧？」田廣生笑呵呵的，手裡還提著一網兜水果，他身旁的田廣志也笑著點頭。田廣生自光掃過院子，看到灶房門口忙碌的馮小崗和他妻子，微微有些意外。

  「田叔，田科長！快請進！一點都不打擾！」楊帆連忙將人讓進來。

  李秀娥也上前打了招呼。

  田廣生笑著解釋：「我們過來是想叫楊帆老師去隔壁吃飯的。你嫂子帶著田園回娘家了，家裡就我和田野，想著叫上楊帆老師一起，熱鬧點。」他看向楊帆，「這不，田園她爸也過來一起請人了。」

  「哎呀，田科長您太客氣了！」楊帆笑著指了指灶房門口正端著炸魚塊出來的馮小崗，「您看，我這正好來了個朋友，燕京電視台的馮小崗老師，菜也都弄好了，正愁吃不完呢！您二位和田野哥要是不嫌棄，就一起在我這兒吃吧？讓田野哥也過來！」

  田廣生看著桌上已經擺好的幾個硬菜——金黃酥脆的炸魚塊、油光水滑的木須肉、香氣四溢的酸辣魚湯，還有楊帆剛炒的幾個熱菜，確實豐盛。

  再看到馮小崗，也認出是常在電視上露臉的燕京台美工，便笑著點頭：「行！既然楊帆老師這兒有朋友，菜也備好了，那我們就不客氣了！廣志哥，您坐會兒，我去叫田野過來！」他說著，把帶來的水果遞給李秀娥。

  田廣生很快帶著兒子田野回來了。田野二十四五歲，身材高大，穿著件時興的皮夾克，濃眉大眼，性格很是開朗。

  他手裡還拎著一隻用油紙包著的、散發著誘人果木香氣的全聚德烤鴨，腋下夾著兩瓶茅台！

  「楊帆老師，過年好！聽我爸說您這兒有好菜，我腆著臉來蹭飯了！帶了只鴨子，還有兩瓶酒，再添個菜！」田野笑容爽朗，聲音洪亮，進門就熱情地打招呼。

  他目光落在楊帆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親近和感激—年前妹妹田園被無賴糾纏，是楊帆仗義出手幫忙解圍的事情。

  「田野哥！快進來！」楊帆笑著迎上去，接過烤鴨和酒，「太破費了！正好，今天人多熱鬧！這位是燕京電視台的馮小崗老師，馮老師愛人梁老師和公子狗蛋，還有我隔壁的田廣志叔叔，學院的田廣生科長。」

  田野立刻熱情地和眾人打招呼，尤其對馮小崗，帶著點年輕人對電視工作者的天然好奇和尊重。

  馮小崗也笑著回應，氣氛很是融洽。

  眾人落座，小小的堂屋頓時顯得熱鬧起來。楊帆特意讓大哥楊明挨著馮小崗坐，自己則和田野坐在一起。

  楊明看著滿桌子的菜，又看看身邊談吐不凡的馮小崗、對面體面儒雅的田廣生、田廣志，還有開朗健談的田野，顯得有些局促不安，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他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何曾與這麼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同桌吃過飯？

  田廣志在燕京菸草公司工作，人情練達，一眼看出楊明的拘謹，笑呵呵地端起茶杯：「楊明兄弟，別拘束！咱們今天坐在這兒，都是因為楊帆老師。老話說遠親不如近鄰，我們家跟楊帆老師做了鄰居，那就是緣分！沒有外人，都放開了吃，喝！就當在自己家！」

  這番話樸實又貼心，讓楊明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憨厚地笑了笑：「哎，哎，謝謝田大哥。」

  田野更是放得開，他拿起酒瓶就要給楊帆倒酒：「來，楊帆兄弟，咱哥倆走一個！早就聽我妹說你是條漢子，年前那事兒，謝了！」

  他這聲「兄弟」一出口，旁邊的田廣生輕輕咳嗽了一聲，笑著糾正：「田野，沒大沒小！楊帆老師跟我可是同事，你得叫叔叔！」

  田野端著酒瓶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頓時露出尷尬的神色。叫一個看著比自己還年輕幾歲的人「叔叔」？這————

  楊帆見狀，立刻笑著解圍：「田科長，您這話就見外了。論年齡，田野哥比我大幾歲，論輩分，您是我長輩，我跟田野哥論兄弟，這不正好嗎？各論各的，親切！」

  他主動端起自己的酒杯，對田野示意，「田野哥，來，咱倆喝一個！年前那點小事，不值一提，都是鄰居，應該的！」

  這話說得既給了田廣生面子，又全了田野的里子，還拉近了關係。

  田野立刻眉開眼笑，重重地和楊帆碰了一下杯：「好！楊帆兄弟，爽快！我幹了！」說罷，一仰脖，一杯白酒就下了肚。

  馮小崗在旁邊看得有趣，也端起杯湊熱鬧：「哈哈，這麼論的話，楊帆老師跟田野兄弟相稱，那我這歲數夾在中間，也跟著田野叫楊帆老師兄弟算了！

  輩分這玩意兒，亂著亂著就親了！來，楊帆兄弟，田野兄弟，我也敬你們一個！」他這插科打渾，更是把氣氛炒得更熱。

  田廣生看著這情景，搖頭失笑，也不再糾結輩分問題。

  幾杯酒下肚，桌上的氣氛徹底熱絡起來。

  田廣生作為學院後勤科長，對楊帆這半年的「戰績」可謂如數家珍。他夾了一筷子馮小崗做的木須肉，讚不絕口：「馮老師這手藝真絕了！比咱們學院食堂大師傅不差！不過話說回來，」

  他轉向楊帆，「楊帆老師，您這才是真人不露相啊！不提您在《人民文學》、《當代》上大作家的名頭，就說您自打去年八月，被蘇院長特招進了咱們學院，這才幾個月？」

  他掰著手指頭：「十月份，學院邊上那蓮花咖啡」，開業就火得一塌糊塗，日進斗金！十二月份，您監製那盤《渴望》磁帶，嚯！

  現在滿大街都在放，西單、王府井新華書店天天排隊搶！成了現象級了！一月份更不得了，您自己設計那羽絨服，」他指了指田野身上那件時髦的黑色羽絨服，「田野身上這件就是吧？拿著錢都買不著！廠子訂單都排到明年開春了吧？

  這賺錢的速度，咱們學院這些拿死工資的，真是拍馬都趕不上嘍！」他的話里充滿了驚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馮小崗立刻接上話茬，他消息更靈通些：「田科長，您這說的都是面上的！楊帆兄弟的本事，可不止這些！」

  他抿了口酒，帶著點炫耀的意味，「就我們燕京電視台現在正拍的《渴望》，那劇本就是楊帆兄弟一手操刀的！寫得那叫一個紮實！

  還有啊，聽說他跟香港那位拍《少林寺》的張鑫炎導演也搭上線了？要給新片寫插曲？更厲害的是，」他壓低了點聲音，帶著神秘感，「開年馬上要拍的電影《京都球俠》，劇本也是出自楊帆兄弟之手！這才叫遍地開花，行行都拔尖兒呢！」

  馮小崗不愧也是業內人士，樁樁件件說得一點不差。這一連串的「戰績」拋出來，聽得田廣志都嘖嘖稱奇。

  田野看向楊帆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佩。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楊帆，語氣熱切而認真：「楊帆兄弟，聽了我二叔和馮老師說的，我是真服了！您這做的任何一件事，擱別人身上，那都是能吹一輩子的成就！

  您這生意，咖啡廳、磁帶、羽絨服廠，樁樁件件都紅火，肯定是不缺錢了。」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試探和期待：「兄弟我這兒有個想法，不知道——咱們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這話一出，桌上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田野身上。

  田廣生有些意外地看著兒子。楊帆放下酒杯，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卻認真起來：「田野哥，您說說看？都是自己人，有什麼想法儘管提。」

  田野清了清嗓子，組織了一下語言：「是這樣，楊帆兄弟。我大學學的是土木工程，國家呢，這兩年也開始在大興土木，我就想著，在這一塊兒，應該大有可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