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土肥原賢二分析問題
路易·貝當跟在他後面,低著頭。
陳裕昌走在最後,出門的時候腿還在發軟,扶著門框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才邁出去。
皮埃爾·蘭伯特走得最慢,最後把門關上。
會議室里只剩下亨利·莫里哀和褚萬霖。
莫里哀沒有坐回主位,而是拉著椅子坐到褚萬霖旁邊,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
桌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莫里哀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褚先生,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人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褚萬霖,「你跟我說實話,你是怎麼知道大煙館走私和做假帳的?」
褚萬霖從懷裡掏出那封信,放在茶几上,推過去。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沒有署名,沒有地址。
莫里哀拿起來,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看了幾行,又看了一遍,把信紙塞回信封,放在茶几上。
「字跡沒見過,語氣很陌生,不像是跟我打過交道的人。」褚萬霖頓了頓,「但消息是真的。」
「所以你就用了。」
「用了。」
莫里哀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一下。
「褚先生,你知道今天的學生遊行和工人罷工,是怎麼來的嗎?」
褚萬霖沒有接話。
「不是巧合。」莫里哀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學生遊行的時間、路線,罷工的組織、規模,都跟這場談判對上了。
有人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把這一切安排好了。
遊行的學生10點整到達南華飯店門口,工人在同一天早上同時停工,公董局的親日派在談判桌上被當眾揭穿。
這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甚至不是一個勢力能做到的。」
他轉過身,看著褚萬霖。
「有人要阻止公董局和日本人談判,而且他們做到了。」
褚萬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在意,慢慢咽下去,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總董,既然您都看出來了,為什麼不直接說出來?」
莫里哀走回來,重新坐下,看著他的眼睛。
「褚先生,你不也一樣嗎?」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同時笑了。
「有些事,知道就行了,說出來,反而不好。」莫里哀靠在椅背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日本人要的不是合作,是控制。從他們提出引渡抗日分子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但我不能一個人扛。
西蒙和貝當在董事會上壓著我,巴黎那邊也有人替他們說話,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法反對的理由。」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封信。
「你給了我。」
褚萬霖沒有說話。
窗外傳來報童的喊聲,遠遠的,聽不清在喊什麼。
街上的遊行隊伍應該已經散了,只剩下滿地的傳單和被踩碎的橫幅布條。
「總董,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
「先把大煙館的帳目查清楚,該殺的人殺,西蒙降職,貝當滾蛋,法租界的風向要變一變了。」莫里哀站起來,走到窗前,「至於日本人,談判暫停,等他們先開口,他們比我們急。」
褚萬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總董,那我先走了。」
「好。」
........
另一邊
土肥原賢二和其他人趕回虹口,眾人落座在會議室。
剛剛落座,會議室的門被敲響,隨後一名副官小跑過來,把一份文件放在土肥原賢二面前,然後離開。
土肥原賢二緩緩翻開文件,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氣。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會議室內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良久後,土肥原賢二把文件一推,推到大內暢三面前,開口道:
「大內院長,你看一下。」
大內暢三接過文件後,臉色鐵青,手在發抖,臉上的肌肉也在發抖,幾秒鐘後,他站起來,對著土肥原賢二鞠躬90度:
「將軍,屬下知錯,煙土走私是我的主意,但也是為了帝國。」
「為了帝國?」土肥原賢二冷哼一聲,「說。」
「是這樣的。」大內暢三額頭上汗珠滴落,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解釋,「我們東亞同文書院這些年花費巨大,已經有接近一百萬大洋的窟窿,戰端一開,我們需要花錢的地方更多,所以才出此下策。」
土肥原賢二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繼續說。」
大內暢三咽了一口唾沫,額頭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
「將軍,同文書院這些年在上海的經營,您是最清楚的,我們不但要養教員和學生,還要養情報網絡、養線人、養行動隊。
戰端一開,經費只減不增,窟窿越來越大。
去年年底,帳上的赤字已經接近一百萬大洋,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想到了煙土這條線。」
「沒有辦法?」土肥原賢二的聲音冷了下來,「所以你就自作主張,瞞著所有人,跟煙館的人勾結,用免檢車輛走私菸土?」
大內暢三的頭更低了,腰也彎得更深。
「屬下知錯,屬下保證,以後不會再出任何問題,請將軍給屬下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土肥原賢二從桌上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他站起來,走到大內暢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笑了一下。
「大內院長,你這麼聰明的人,來給我分析分析,今天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內暢三愣了一下,直起身,看著土肥原賢二的眼睛。
他在心裡把那幾個念頭過了一遍。
遊行、罷工、談判桌上的帳本、陳裕昌的布廠、齊剛被抓、煙土走私被當眾揭穿。
每一個環節都卡得死死的,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每一步。
但他不能說。
因為這段時間他已經意識到,土肥原賢二這個空降過來的將軍對自己有敵意,現在看來,對方是不喜歡自己的那股聰明勁。
想到這裡,他低下頭。
「將軍,屬下何德何能去分析這件事。
屬下愚鈍,看不透這裡面的關節,屬下的拙見,不值得說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