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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曾先生之死沒有太大影響

  「周轉過來了。」黃東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你借我的時候沒說什麼時候還,但我不能不還。拖久了,利息你都收不起。」

  林言沒有接話。

  他拿起一條小黃魚,在手裡翻了一下,又放下了。

  「利息呢?」

  黃東平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個小布袋子,解開,倒出一條小黃魚,放在桌上。

  「就這麼多。多了沒有,多了我也給不起。」

  林言看著那條小黃魚,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那條小黃魚推回去,推到了黃東平面前。

  「黃院長,開玩笑的,借的時候沒說要利息,還的時候我也不收。」

  黃東平的手停在半空半秒,隨後迅速捻起小黃魚,塞回懷裡。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林言點了點頭。

  黃東平沒有走。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湊近林言,低聲說道:

  「聽說了嗎」

  「啊?」

  「軍統一處的曾先生,沒了。」

  林言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沒了?」

  「死了。」黃東平一癟嘴,深吸一口氣,「下面的人全叛變了,就他一個人沒有。聽說是在辦公室里開的槍,自己打的。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林言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自己發給戴雨濃的電文。

  軍統一處上海站除了曾先生以外,大部分人員已經被策反。

  情報發出去了,但曾先生還是死了。

  是戴雨濃沒送到曾先生手上?

  還是戴雨濃沒有轉?

  還是轉到了,曾先生來不及反應?

  亦或者是情報被攔截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個人死了,死在叛徒的包圍里,死在沒有人能幫他的地方。

  「那幫賣國賊。」黃東平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日本人還沒打進來,自己就先跪下了。跪下了還不夠,還要把站著的人也拉跪下。曾先生不肯跪,他們就讓他死。」

  林言沒有說話。

  「林醫生,你說這些人,圖什麼?」黃東平看著他,「圖錢?圖官?圖命?日本人能給他們什麼?」


  「給不了什麼。」林言說,「但他們覺得自己值。」

  黃東平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對了,你一直說曾先生,」林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儘量不表現出任何異樣,便問道,「曾先生全名叫什麼?」

  黃東平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想了一會兒,眉頭皺起來,最後擺了擺手。

  「不知道。只知道姓曾,都叫他曾先生。叫什麼名字,沒人提過,我也沒問過。」

  林言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黃東平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起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林言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很久沒有動。

  第二天一早,曾先生之死的消息便見了報。

  林言在護士站瞥了一眼那份被揉皺的報紙,版面不大,豆腐塊大小,擠在難民安置的新聞旁邊,只有短短几行字。

  「某機關負責人昨日在法租界住所身亡,原因不詳」。

  沒有名字,沒有照片,沒有細節。

  但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誰。

  走廊里有人在低聲議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自從頭天晚上,醫院的傷員都轉移走之後,醫生護士都鬆了口氣,同時也閒了下來。

  就連菲茨威廉也踴躍加入其中。

  .........

  南京。

  戴雨濃辦公室。

  戴雨濃站在窗前,背對著辦公桌,手裡夾著一根煙。

  窗外的南京城籠罩在冬日的薄霧裡,毛人鳳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捧著剛送來的電文,大氣都不敢出。

  「曾先生的事,見報了。」毛人鳳的聲音很輕。

  戴雨濃沒有轉身。

  「報紙上怎麼寫?」

  「沒寫名字。只說『某機關負責人』。」

  戴雨濃沉默了一會兒,把菸頭摁滅在窗台上,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窩比前幾天陷得更深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沒有刮。

  「毛人鳳,你說,現在戰局的關鍵在哪裡?」

  毛人鳳愣了一下,沒想到戴雨濃會突然問這個。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


  「上海已經丟了,日本人下一步肯定是南京。南京是首都,不能不守。」

  「對。」戴雨濃走回桌前坐下,

  「南京是首都。首都丟了,臉就沒了。委員長的意思,南京要守。能守多久守多久,守不住也要守。」

  他頓了頓,「所以,現在不是計較一城一池得失的時候。是看誰能撐到最後。」

  毛人鳳沒有說話。

  「軍統一處的事,早點出事,反而是好事。」戴雨濃的聲音很平淡,「那些該暴露的人,現在都暴露了。該清理的,遲早要清理。至少,內部情報泄露的可能性,堵住了一條路。」

  他抬起頭,看著毛人鳳。

  「陳默群做得不錯。沒有出大亂子。各條線單線聯繫,互不交叉,就算一處的叛徒把名單交出去,也波及不到我們。」

  他頓了頓,「這個人,能用。」

  毛人鳳點了點頭,在心裡把這句話記下了。

  能用。

  戴雨濃說「能用」的人不多,說「能用」就是暫時不會動。

  但「暫時」是多久,誰也不知道。

  他站在辦公桌前,脊背挺得筆直,但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伴君如伴虎。

  戴雨濃不是君,但他手裡的筆,比刀還快。

  曾先生死了,戴雨濃沒有救他,甚至故意讓他快點死。

  用一個人的命,換整個系統的安全,在戴雨濃看來,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毛人鳳不敢再往下想。

  「戴主任,」他開口了,「日軍那邊,有新的動向。」

  「說。」

  「日軍分三路並進,目標直指南京。」毛人鳳匯報導,

  「上海方面,已經完全占領華界。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被包圍,成為孤島。日軍主力沿京滬鐵路向西推進,蘇州、無錫、常州一線兵力薄弱,怕是守不住。」

  戴雨濃的手指停了。「江陰要塞呢?」

  「江陰要塞還在打,但形勢不樂觀。日軍第三艦隊沿長江西進,配合陸軍夾擊。要塞守軍傷亡慘重,彈藥也不多了。」毛人鳳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江陰丟了,南京的東大門就敞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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