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打擂

  打擂

  老君台位置在榮縣三台村榮隱山山巔,傳說此處是陳摶老祖的隱居地。

  後來在山巔建了老君廟,一來二去有了「老君台上抬頭望,二十四個金銀像」的說法,漸漸得名。

  而這裡,同樣也是劉鄉和劉文徽交鋒的前線。

  上個月的下旬,在劉鄉的極力拉攏下,鄧錫侯、田頌堯正式倒戈,加入劉鄉一方。

  鄧、田二人從錦都方向發難,直接威脅劉文徽的後方。

  同時,劉文徽的旅長陳鳴謙也在劉鄉奮力揮動的鋤頭下被挖走,大戰之中臨陣倒戈,極大動搖了前線軍心。

  腹背受敵下,劉文徽優勢盡失,只得派出使者商議停戰。

  到如今12月上旬,劉鄉與劉文徽已經打算在老君台簽訂和談協議,最近報紙上除了租界紛爭,就屬和談之事最為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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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梁手裡的報紙上,只是大談二劉停戰之後,如何休養生息,期望就此化解干戈,以免為巴蜀百姓帶來更多的傷害。

  然而有著葉良一這位二十一軍的少將作為消息源,馬梁當然知道,事情絕無可能這般輕鬆地結束。

  這次持續數月的大戰,無論劉鄉還是劉文徽,皆是損失極大。

  多的不說,僅老君台一線雙方就投入三萬以上兵力,戰死多達三千餘人。

  而如果把目光擴大到川北、川南的幾處戰線,那人員的傷亡和軍火、銀錢的耗費只會更大。

  軍閥往往同時具備賭徒和懦夫兩種特質。大敗虧輸的時候能彎下腰求和,而占據上風的時候則絕不會善罷甘休。

  劉文徽還不好說,但劉鄉籌謀多年,就是為了統一巴蜀,怎麼可能在這時候收手?

  大戰之前,劉文徽占據川、康81縣,地盤廣大且富庶,而劉鄉則據有下川東及鄂西46

  縣,坐擁重慶這一水陸交通樞紐。

  而大戰之後,劉文徽因為戰線的節節敗退,被迫全面收縮。

  不僅讓出了大片地盤,其部將陳鴻文、陳鳴謙等近兩萬餘人也被劉鄉挖走,這使他失去了最為精良的川南部隊。

  原本二十四軍的前線是在南充、遂寧、安岳、樂至一帶,直接威脅著二十一軍的大本營渝都。

  而如今劉文徽不僅丟失了瀘州、自流井、戎縣、永川等川南要衝,還丟失了榮縣、威遠、資中、內江、仁壽等川中腹地。

  二十四軍的勢力範圍,已經被壓縮回了以錦都、樂山、眉山、雅安為核心的川西老家。


  而且,自流井一帶盛產井鹽,是除了鴉片之外,劉文徽最重要的財稅來源,如今也落入了劉鄉的手中。

  當然,劉鄉也很聰明,沒有獨自享用戰果,而是和倒戈的軍閥們共同分享。

  雖然這只是短暫的休戰,但此時的二十一軍,已成功構建起一個針對劉文徽的包圍圈。

  可以想見,雙方都一定會抓緊這段停戰的時間,瘋狂補充兵力和火力。

  等下一次開戰,就要決出誰才是巴蜀之地的無冕之王了!

  「公子」,一聲呼喚將馬梁從沉思中打斷。轉頭看去,卻是手下的袍哥,其臉上帶著幾分激動和小心翼翼,「唐會長來了!」

  馬梁立刻從太師椅里起身,「人在哪兒?」

  「在花園裡等您。」

  三言兩語之間,兩人出了書房,順著走廊穿過客廳,最後抵達前院的梅園。

  如今已是初冬,雖然巴蜀沒有北方那麼寒冷,但也最多是有些綠葉,多數花朵都已經

  凋謝了。

  然而一片蕭索之中,枯瘦的梅樹枝幹間卻已經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黃公館是渝都最好的賞梅之地,以前年年冬天,我都會帶上一壺熱酒,整點花生米,來這裡看梅花。」

  唐連江臉上露出懷念之色,轉頭看向身後的馬梁,「柱國,今年要不要在這辦個賞梅宴?」

  「有何不可。只要會長有雅興,晚輩自當奉陪。」

  「那感情好」,唐連江笑了笑,朝左右兩側使了使眼色,他帶過來的袍哥就自覺地走遠了。

  況清源本來得到消息也跟了過來,這時見到院子裡的情狀,竟是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o

  不知不覺之間,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馬梁在他心中已經不是一個被人推上龍頭寶座的二世祖,而是一個謀略武力出眾的、不折不扣的袍哥大爺。

  正因如此,即使自己的乾爹就在眼前,他也沒有貿然上前,而是保持了某種尊重和克制。

  「看來清源是真的對你很服氣啊」,唐連江是真的有些吃驚。

  一手帶大的義子,對方什麼脾氣他最清楚不過。

  若按照茶館裡的三國評書來說,況清源的脾氣就像道上兄弟們天天拜的關二爺,傲上而不忍下,欺強而不凌弱。

  普通人在他面前還能得些便宜,但越是位高權重者,越是會被他嚴格地審視。

  如果不是真的靠人品和實力將其折服,況清源是絕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來的。

  「五哥與我亦師亦友,君子之交嘛」,馬梁並未露出得意之色,只是淡然一笑,「會長親自來找我肯定有事吧?」


  「不錯」,唐連江收斂了驚訝,「最近老君台和談的事,你應該也從葉兄那裡知道了」

  o

  「前線的事情告一段落,咱們這裡卻是馬上就要熱鬧起來了。」

  馬梁聞言頷首。鬥爭無處不在,表面上風平浪靜的時候,背地裡間諜、合縱連橫的活動則恰恰是最為波濤洶湧。

  此番一和談,為了挽回頹勢,劉文徽一方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俗話說困獸猶鬥,人在要死的時候,為了活命,必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況且渝都最近又因為租界工廠的事鬧得不可開交,天然地就是一個攪動渾水的游渦。

  「我知道。最近一段時間,我會讓下面幾個社團多派人手,,幾處進出城區的要道都會派人盯著。」

  「一旦發現可疑人員,我會立刻給會長和葉將軍發消息。」

  「這麼做是不錯」,唐連江這麼說,腦袋卻搖了搖,「但我找你不是為了這個,你知道「打金章」嗎?」

  馬梁聞言一愣,老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唐連江倒也不賣關子,「簡單來說,就是武人打擂,具體的你可以之後去問清源,他清楚這些江湖掌故。」

  「我要說的是,這次二十一軍和二十四軍和談,劉文徽會派出一支代表團來渝都,對外的名頭,就是來這裡打擂。」

  「雖然戰線擺在那個地方,不可能因為比武的結果把吃進去的地盤再吐出來,但老百姓畢竟看不了那麼遠,比武的事情卻是實實在在地就在眼前。」

  「我明白了」,馬梁被對方稍微點撥,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說白了還是輿論戰,只不過這次從倭人換成了二十四軍。」

  「要是咱們的人在擂台上輸給了劉文徽的手下,那就會一定程度上被打擊士氣。」

  「和談談判的時候,二十四軍就能多幾分籌碼。」

  「正是如此」,唐連江讚賞地點了點頭,「所以為了應付二十四軍的高手,咱們這裡也得先打幾場擂台賽,選一批渝都的江湖好手出來。」

  「我和葉兄商議,準備設三座擂台,讓那些通過淘汰晉級的武者來挑戰。」

  他說著,手指指了指眼前的青年,「柱國,你也要來當一任擂主。」

  「我?」

  馬梁先是一愣,隨後卻是下意識道,「這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別誤會,他說的意思,是指自己欺負別人。

  畢竟馬梁本身就是換血境界的銀髓武者,又身懷南斗火犀罡這樣的絕學,真實戰力和銀髓大成的武者相差無幾。


  根據況清源的說法,只要鉛腑不出,他都能和本地的江湖名宿、武林耆老掰手腕了。

  畢竟,銀髓武者已經不是隨處可見的尋常武者,無論海棠還是西洋,都已經稱得上是高手。

  讓他來守擂的話,只怕那些挑戰者全都得..

  「你好大個煙鍋巴踩不熄啊」,唐連江明白對方話里的意思,正因如此,他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從清源那裡知道你厲害,但也沒叫你來把人都干趴下。挑戰擂主這個環節主要是切磋指點,提攜後輩。」

  「除了你,其他兩擂的擂主都是成名多年的高手,懂我的意思嗎?」

  感覺到對方的語氣都有些恨恨,馬梁這才釋然。

  嗨呀,早說不就行了,就是特邀嘉賓和比賽評委嘛。

  要他在認真比賽里手下留情挺難,但要只是去出風頭,那還不容易?

  「那晚輩就多謝會長栽培了。」

  看著馬梁笑眯眯的樣子,好像已經把擂主的位置坐在屁股底下了,唐連江忍不住提醒幾句:「你也別太不把這當回事。人的名樹的影,你最近和倭人唱對台戲風光無二,江湖裡的人可都是看在眼裡。」

  「等擂台賽的消息一出,肯定會有很多人看你年輕有背景,把你當成成名的墊腳石。」

  「還有,四維社在南岸調停堂口紛爭,威望一日比一日高,這事兒是我和老葉授意的」

  o

  「我們沒意見,不代表仁義禮的其他幾個大社團沒意見。這次你去守擂,他們肯定會請外援來墮你的威風。」

  「這個位子,可不是那麼好坐的。」

  「唐會長放心」,馬梁臉上的輕鬆收斂了些,但神情依然是鎮定自若。

  「晚輩從不自大,都是量力而行。這個擂,我馬梁坐得住。」

  聲音不高,然而其中的自信之意卻是斬釘截鐵。

  旁邊聽到的人,無論是把守的袍哥還是唐連江,聞言都不覺得對方狂妄,反而有種理所應當的感覺。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唐連江笑了笑,不再多言。叫來況清源又叮囑了幾句,便帶人離開。

  等對方離開之後,馬梁才忍不住問起況清源,「五哥,這打金章,是個什麼說法?」

  渝都上城區,會仙樓。

  從外面的牌匾來看,這家酒樓有著一個中式名字,可走進來之後,卻會發現到處是西

  洋的風情。


  四個正廳都設著音樂茶座和下沉式舞池,舞廳和茶座都採用正側面火車包廂式的座位。

  餐廳與舞廳前後相連,配有樂隊現場演奏,頗有一種盛海十里洋場的潮流情調。

  客人在茶座談天時,只要微微側身,便能看到舞池中美艷女郎的舞蹈。

  此時再端上一杯咖啡,輕抿一口,奶香和醇厚的苦澀在唇齒間化開,便是上流社會的摩登味道。

  如果不喜歡這樣的新潮,那在二樓的包廂里,古樸的陳設能讓人感受到禪茶的雅致。

  樓內除了新式的牛排蛋糕,同樣有擅長海棠各地菜餚的大師傅隨時待命。

  酒樓一層的茶座當中,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閉眼沉醉在薩克斯的悠揚之中,手指隨著節奏在扶手上敲擊。

  「這許忠五真是個人才,當時他搞這個酒樓,道上人還笑話他東西雜種,倒洋不土。」

  「沒想到十年過去,他都從偵緝大隊隊長的位置退下去了,反而成了赫赫有名的紅幫大爺,通吃黑白兩道,厲害啊。」

  「什麼紅幫大爺,就是一個紅旗管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青洪幫的人.

  」

  在他對面,三個打扮老式、看上去五十左右的男人時不時地交談幾句,只是神情和坐姿中的拘謹,明顯能看出對這裡的新潮不太適應。

  又或者,是因為對面這個中年人的身份,而不得不如此?

  四人周邊的茶座明顯是有意地空了出來,一群勁裝打扮腰間鼓鼓囊囊的漢子眼神時不時地落過來。

  穿著襯衫馬甲的侍應生小心翼翼,把餐車上的牛排沙拉一一放下,便逃也似地離開了這裡。

  「好香啊」,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終於睜開了眼睛,不急不緩地戴上餐巾,嫻熟地用刀叉分割著牛排。

  煎至五分熟的牛肉中心還是鮮嫩的粉色,伴隨刀叉的擠壓,流出混合黃油的肉汁。

  三個老男人一言不發,面前的西餐也沒有一點要動的意思,只是看著西裝中年享用牛排。

  後者吃了小半,這才滿足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永信公、營義公、禮寧公......三位都是禮字堂口大社團的龍頭,手下人才濟濟,不知道我馮什竹有什麼能幫到三位老哥的?」

  「還是說,要我樹德社做些什麼?」

  公就是公口,顯然這裡的三個老男人都是袍哥中的一號人物。

  而樹德社更是渝都義字袍哥總社,名為馮什竹的西裝中年便是總社社長,和仁字總社社長唐連江、禮字總社社長樊少爭並駕齊驅的人物。

  對面三人見馮什竹終於開口,臉上紛紛露出幾分喜色,不約而同道:「馮社長,四維社那個姓馬的小子目無尊卑橫行霸道,您可得為我們主持公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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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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