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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貓又(4k)

  第87章 貓又(4k)

  暖色的燈光下,名流匯聚。

  筆挺的禮服和娜的旗袍交錯,而目光大都落在了唐連江身邊的英挺青年身上。

  「馬柱國.....才二十出頭吧,渝都,不,哥老會成立以來,有過這麼年輕的袍哥大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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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龔行禮年逾五旬,一身淡青色長衫,外套老式馬甲,手裡沒端酒杯,而是盤著核桃。

  他說話的時候,喉嚨里像是有一口濃痰,含混粘連,滿是老派鄉紳的架勢。

  「最年輕的袍哥大爺以前是我哥。三十二歲那年,他一個人帶著六個同心社弟兄,干翻了三個公口,從三排師爺躍升頭排龍頭。」

  石莫恥捏著香檳的酒杯腳,咂摸了一口,隨手放在一旁的桌上,扯了扯領結,像是有點發熱。

  一邊做出扇風的姿態,一邊玩笑似地道:「我看馬柱國年齡比我還小些,今日之後,除了鳳尾老么,又要多一個龍頭老么了.

  」

  「沒規矩」,龔行禮皺起眉頭,「龍頭就是龍頭,老么就是老么。」

  「如果舵把子開不好船,那換一個掌舵的就是了,但是上下的位份,絕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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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龔師爺還是那般規矩大」,石莫恥笑著舉手投降,像是早已習慣。轉頭看向另外一人。

  「溫紅旗怎麼看咱們的新龍頭?」

  「就在這兒站著看。」

  溫守廉面容儒雅,語氣溫和,另外兩人聞言都不禁白了他一眼。

  「五爺,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就別打這些啞謎了。」

  「這天上落下的龍頭,明擺著是姓葉的推出來和咱們打擂台。」

  「別管他要做什麼,總不能乖乖讓他坐穩了大爺的位子吧?」

  石莫恥說話時連連揮舞手臂,一副激動的樣子。龔行禮雖然不說話,神情中也沒有反對的意思,儼然是默認的。

  「小石頭,算我求你,可別叫我五爺」,溫守廉擺手打斷了對方,眼神落到人群中某個窄眉刀眼的青年身上。

  「咱們新龍頭身邊那位況五爺才是渝都最大的紅旗,我在人家面前算什麼呀?」

  「別說我,我們三個,葉良一和唐連江想做的事,整個渝都,有誰能擋?」

  石莫恥聞言,忽然不說話了,倒是龔行禮手中轉動的核桃停了下來:「照溫老弟的意思,咱們恭恭順順地請新龍頭上座,讓家裡的子弟俯首聽令,乖乖把立足的根基都奉上.....


  「」

  「我可沒這麼說」,溫守廉瞥了眼旁邊的老鄉紳,「我是說龔老爺的話講得對。」

  「如果舵把子開不好船,那換一個掌舵的就是了,但是上下的位份,絕不能亂。」

  「咱們可以斗,但絕不能鬧出事端。馬家什麼來歷不好說,但馬柱國背後的人可就站在這兒。」

  「若是撕破了臉皮,到時候四維社還在不在,可都難說。」

  「我明白了」,石莫恥哎呀一聲,像是發現了不妥,又故意壓低了聲音:「溫五爺的意思就是說,咱們不能讓姓馬的坐穩龍頭交椅,但又不能因為他是過江龍,弄出人命來,給了二十一軍和維新園介入的藉口,必須暗中使絆子,維護住大家的體面。

  「一句話,斗而不破——是不是這個理?」

  理確實是這個理,只是石莫恥說得如此赤裸,好像三人成了什麼偷腥的老鼠,欺軟怕硬的鼠輩,引得二人面色不快。

  但他卻似乎一無所覺,反倒像是勘破了什麼奧秘似的,臉上露出快意的笑容,端著酒杯,朝著遠處人群中的馬梁主動走了過去。

  「黃口小兒,裝瘋賣傻」,龔行禮手中的核桃又開始轉動。

  「人家大哥石孝先是同心社的龍頭,來公口裡不過玩耍罷了。看我倆為了一張椅子爭得頭破血流,殫精竭慮,大概自覺有超然之趣吧。」

  溫守廉說著,同樣迎了上去。

  此時酒會進程已經過半,該交際的交際了,喝酒跳舞的也走了一圈,唐連江順勢就把馬梁入會的儀式給辦了。

  袍哥入門,需要「恩承保引」四位拜兄,別看名頭花里胡哨,實際上就是保人。

  其中樊少爭這個禮字袍哥總社社長是「引」,唐連江這個仁字第一人、維新園大爺是「恩」,剩下的兩位,況清源是維新園五排紅旗、田德生是維新園三排師爺兼仁字正倫社龍頭。

  四位保人里,三位都是維新園的人,還有一位二十一軍實權師長,但凡眼睛不瞎,都該知道馬梁背後的大腿是有多硬。

  「不過正因為大腿太硬,倒是讓我越發被輕看了啊。」

  走完了簡化版的入會儀式,馬梁跟在唐連江身邊,遊走於渝都上層名流之中。

  對於這樣年輕的面孔,許多人的眼神中除了驚訝、猜疑,免不了還有一絲妒忌。

  畢竟如今年月,信息流通並沒有那麼方便,這些名流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把馬家的底褲都扒出來。

  他們眼中,馬梁說不得就是二十一軍哪位高層,甚至就是劉鄉自己的私生子,以前一直養在外面。


  如今二劉爭霸,老子要為兒子鋪路,就先插進袍哥里歷練歷練。

  馬梁對這些眼神視若無睹,禮貌性地打過招呼就丟在一邊。

  只有在接見四維社的三個實權人物時,才稍微上了點心。

  等時針走過九點,這場持續了四個小時的酒會才總算走到尾聲。

  或者應該說,公館這裡的「正餐」結束,名流們還有別的「宵夜」要吃。

  但馬梁是沒興趣燈紅酒綠,找到大哥馬彥,後者和盧作孚接洽順利,高興得多喝了幾杯,見到弟弟時臉上的興奮都遮掩不住。

  畢竟之前跟著老丈人溫袁橋四處交際,人是認識了不少,但生意卻沒有進展。

  一夜之間,直接搭上了船王的巨艦,任誰也要從夢中笑醒。

  「老王,安排車子送我大哥回家。」

  馬梁隨手打賞了司機幾塊大洋,和馬彥的汽車一前一後開出了公館。

  況清源和他坐一輛車,王方帶人開車跟在後面,幾分鐘後才和馬彥的車子在岔路口前分開。

  渝都算是西南首屈一指的都會,城中電燈已經算是裝得夠多。

  然而離開了公館後,越是靠近下城區的位置,燈光就越發稀疏。

  街巷之中的黑暗氤氳起來,仿佛流動的輕紗。

  馬梁脫了外衣,鬆開領結,想起方才和四維社三人的會面來。

  哪怕知道自己是來奪權的,但這三人表面上都算客氣,而仔細分析又有些不同。

  龔行禮舉止談吐極有規矩,但也全是規矩,公事公辦的態度出現在一個江湖袍哥身上,本就值得玩味;

  溫守廉儒雅健談,說話滴水不漏,十句話里倒有九句話都在試探馬梁的家世背景,是他最熟悉的那種商人的熱絡;

  而石莫恥......此人最為古怪。

  三人之中,唯獨他表現的最為狂放,說笑戲謔無所顧忌,就像專門來看熱鬧的。

  但要分析一下四維社的現狀,也不難理解。

  這幫人又不是專門為了反對他馬梁才來當袍哥,誰不想自己來做頭排舵把子?

  龔行禮是三排師爺手握錢糧,溫守廉是五排紅旗掌握人脈,一紳一商,既有實力又有資歷。

  而石莫恥這個鳳尾老么夾在中間,樣樣不足,是最沒有機會躍上頭排的。

  無欲則剛,說不定此人心中已經敲鑼打鼓,就等著看四維社鬥起來的一齣好戲。

  三人貌合神離,唯獨齊心的一件事,是請馬梁這位龍頭儘快蒞臨四維社。


  按龔行禮的說法,既是擺宴為新的舵把子接風,也是讓弟兄們都來認認龍頭。

  馬梁自然是答應下來。雖然猜得到宴無好宴,但這就是人家葉良一和唐連江出大價錢要他做的事,無非是見招拆招...

  思索之間,汽車行駛的速度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馬梁轉頭一看,街道上不知何時已經起了一層霧。

  這霧氣初時看上去淡,然而絲絲縷縷,如柳絮隨風,漸漸聚集濃厚,把周圍光線都吸進去了一般。

  他心中忽地想起了元海臨走前的告誡,右手抓住了放在車裡的手槍。

  「五哥,渝都晚上經常有大霧嗎?」

  況清源點了點頭,「渝都入秋之後,常有大霧,多的時候一個月里半個月都是霧天。

  「」

  「是嗎」,馬梁聞言稍微放鬆了些,但還是沒有放下手槍。

  本來從劉公館開回黃家巷只要半個多小時,然而此時黑燈瞎火,霧氣濃厚,司機卻不敢開快了,速度越發慢下來。

  濃霧之中,街道上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音,一片死寂。

  馬梁心中越發升起不妙的預感,好像被什麼猛獸盯上了一般,眼鏡下的雙瞳悄然泛起了金色。

  不只是他,況清源在沉默之中也皺起了眉頭,原本抄在袖子裡的雙手都拿了出來,脊柱挺起,伴隨胸膛呼吸起伏,好似盤龍。

  這時候,汽車即將從平路進入一個下坡,渝都有很多這種坡度極大的道路,就像是道路直接在眼前斷了一樣。

  那個瞬間,一股濃烈的腐臭和血腥味道沖入馬梁的鼻腔,後者立刻大喊:「停車!」

  同一時間,前方霧氣中忽然傳來悽厲的風聲,一道黑影好似刀鋒劈開了棉絮似濃霧,朝著擋風玻璃直接撞了過來—

  轟!

  鋼板衝壓的車身外殼瞬間凹陷進去,破碎的玻璃碎片好似彈片一樣炸開。

  馬梁一個翻滾從幾米外的地面上彈起來,況清源護在他的身前,手裡拽著驚魂未定的司機,撞斷的車門還在路面上滴溜溜飛轉。

  「敵襲!保護公子!」

  跟車的袍哥們迅速反應過來,先下車的三兩步衝鋒抵達,形成一個半圓陣形。

  後來的直接把車打橫,填補了背後的空擋。里三層外三層,把馬梁護在了最中心。

  後者摘下了眼鏡,火眼金睛好似燃燒一般,要將周圍的霧氣穿透:「況五哥,你看清楚方才那是什麼了嗎?」

  況清源雖然因為頭一次見到金瞳有些訝異,但聞言卻沒有什麼遲疑:「像是豹貓、猞猁一樣的大貓,但體型和人差不多,怕不是.....妖魔。」


  此話一出,袍哥眾人肉眼可見地緊張了幾分,卻沒有太多慌亂。

  他們本就是從二十一軍退下來的老兵,這年頭當兵能活出一定年頭的,手裡都有兩把刷子,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是沒有打過交道。

  「管他什麼妖魔,都吃不住子彈和炸藥」,王方手裡端著兩挺湯姆孫衝鋒鎗,娃娃臉上露出狠厲之色。

  馬梁看這幫人如此悍勇,緊張也消散了幾分,順手要來幾個手榴彈拿在手中。

  況清源說得沒錯。不合常理的體型,加上那股古怪的臭味,來襲者必然是妖魔無疑。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本來還等著手下回報白家洋樓的消息,誰知回家的路上就碰到這麼一頭貓妖。

  「對方的速度並不比夜叉快,只是得益於霧氣遮掩了身形和聲音。」

  「可你藏得再好,我的【破障】也不是吃素的。」

  馬梁控制著吐納,鼓動爐鼎。火精之氣上涌,面龐似血的同時,雙目中的金光火色亦是更盛。

  雙眼之中,周圍的霧氣一點點「淡」了下去,原本濃得好似棉絮一般的濃霧,此時像被什麼攪散了一樣,拉出一條條蜿蜒的軌跡—

  那就是藏在霧氣中的妖魔!

  馬梁見狀立刻拉掉了手榴彈的保險,預判軌跡之後,猛地發力扔出。

  蜿蜒弧線拋出,盡頭處轉眼便有火光炸開,悽厲刺耳的尖嘯被爆炸聲掩蓋。

  霧氣被衝擊波推開,露出內里情形。眾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只成人大小的黑貓。

  皮毛上好似抹了一層瀝青,又像是水溝底的沉垢,暗紅的血跡在其背部潑灑開來,顯然方才沒能完全躲過爆炸的傷害。

  但最為矚目的,還是它屁股後面分岔的兩條尾巴,末端還有幽藍的鬼火跳動—竟然是一隻貓又!

  「給老子打!」

  王方來不及震驚自家公子的火眼金睛,第一個扣下了扳機。其他人緊隨其後,一時間街道上槍聲大作。

  那貓又忽然間被識破了行蹤,血紅雙眼中滿是凶狂,卻並不在原地等著挨打,而是一轉身又鑽入了霧氣。

  馬梁來不及思考這妖魔的來歷,見狀仍舊故技重施,連續投擲了三次手榴彈,次次都識破對方的藏身處。

  面對十幾人的長槍短炮,貓又終究難免受傷,暴露在眾人視線中的時間越來越長。其叫聲也從一開始的兇狠,變得嗚咽起來。

  還沒等到眾人子彈打空,那貓又在四肢也開始流血之後,朝著馬梁怨毒地注視了一眼,一個轉身鑽入霧氣——

  這次卻是要逃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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