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密,噬身(3k)
第85章 三密,噬身(3k)
葉良一等人想要整合下三堂的事,終究是上層的算計。
王方隱隱能猜到馬梁這個四維社新龍頭是來打對台的,卻很難想到背後的最終目的。
故而馬梁說要為民除害,他也沒太往心裡去,反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出來混江湖,就得要有名。不管是美名還是惡名,反正不能沒名。
就算是去抓鬼,也能在這渝都人茶餘飯後添一筆談資,一來二去,大家就知道馬柱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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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王方自己來看,這一手其實還有些高明,因為不用和四維社下面那幾位直接對上,辦起來沒阻力。
開門第一炮,關鍵是要打響,打誰反而是其次。
就像當初齊魯大旱,當地大軍閥張曉坤也不賑災,也不救民,而是喊了一個炮兵連,直接轟了龍王廟。
旱情有沒有緩解不知道,但他一個「狗肉將軍「「混世魔王」,竟然也因此收穫了一些崇拜,江湖中贊其性情中人。
馬梁的法子,看上去和這位頗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反正王方這邊派出了人手,先行去北碚縣白家洋樓打探。
而馬梁這邊則是按照況清源的建議,托唐連江的人脈找來了城中的老藥師,好吃好喝地把人留在院子裡,在他入門柳本尊十煉圖之前,暫時不能離開。
琉璃鸚鵡和海蜇毒都已經找到,盛海青幫那邊正要發船運送,逆流而上,約莫四五日就能送到。
不過柳本尊十煉圖四個層次,入門第一煉立雪需要的毒藥卻是配製好了的。
這副外敷的毒膏卻是以河豚毒為主,輔助以鉤吻、斑蝥、五步蛇等劇毒,再以藥草調和。
馬梁在練功房裡拿到這藥膏的時候,只是揭開蓋子聞一聞,便能感受到一股辛辣之氣,甚至有些生理性的反胃。
他沒急著馬上使用,而是默默驅使血氣,鼓動四座鼎爐,吞吐火精肺金之氣。
赤金勁氣滲出指尖,包裹十指,馬梁神色冷厲,朝著眼前的況清源連連揮拳探爪。
鋒銳氣勁如此熾熱,在空氣中留下模糊殘影,而後者卻是不閃不避,一一出掌,從容化解。
馬梁越打越是身軀滾燙,赤裸的上身蒸汽繚繞,好似過水的紅色大蝦,背部脊柱大龍絞纏,起伏的筋肉如山巒擠壓腰胯猛虎。
一扭一松,寬鬆黑色長褲下,小腿和大腿青筋暴起,凌空飛踹的腳掌邊緣竟然也浮現出一抹赤金。
況清源見了這一招,終於不再只是格擋,而是大手一甩,好似蒼鷹振翅,從九霄而落啪!
極其乾脆利落的脆響,馬梁直接在半空中被掀翻了一圈,轉著身子倒地。
他不急著起身,胸膛劇烈起伏著,臉上既暢快,又無奈。
「不來了。五哥的通背拳著實厲害,我連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正因為要放長擊遠,所以不能讓公子近我的身。」
況清源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也沒有安慰或開解什麼。
這幾日相處下來他也發現了,對方並非什麼嬌生慣養的二世祖,倒不如說在習武這方面很下苦工,根本無需外人催促督導。
「不過公子能將那種特殊勁氣催發至雙足,說明對自身力量的控制是進步了,與人對敵,這一手偷襲將會很有用。」
就是有點廢皮鞋。
馬梁喘勻了氣站起來,感受著體內翻湧鼎沸的氣血,立刻吩咐旁邊的漢子們上前來塗抹藥膏。
這也是不得已。
元海走了,菩提子念珠自然也就享受不到了。
沉香木水晶能幫他安神,卻無法助其調和氣血,故而他練功的規劃次序也不得不隨之調整。
首先是南斗火犀罡煉。
作為他強大的根本,也是問題的來源,在柳本尊十煉圖取得突破之前,暫時只能維持現狀丹砂已經快要見底,想沖關也做不到。
其次是七殺劍指。
作為南斗火犀罡煉的配套武學,其威力毋庸置疑,只是因為陽火過盛,金火失衡對沖,練起來會吃些苦頭。
可巧合的是,柳本尊十煉圖這門武功,在毒藥發作的冥想階段,正是需要氣血來抵禦毒性。
氣血越是沸騰,與毒藥的反應越是激烈,修煉的效果越好一前提是能忍得住。
馬梁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所以才有了方才和況清源交手的那一幕。
此時手下為他塗抹藥膏,也都不敢直接用手,而是用竹片蘸取,然後像刮膩子一樣在身上推開。
除了褲襠和棉布,一處也沒有放過。
沸騰的氣血和藥膏接觸,幾乎是立刻就有了反應。
淡淡的癢感,好似有無數螞蟻在身上爬,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好似雨後的菌子一樣頂了出來,十分滲人。
馬梁強忍著抓撓的衝動,盤膝坐下,雙手合十,擺出一個怪異的瑜伽姿勢。
一邊做動作,一邊按照特定的呼吸節奏,以丹田氣鼓動咽喉唇齒,發出「吽」「呼」的聲音。
這便是佛門密宗的根本,所謂「身語意」三密。
凡佛陀菩薩金剛,外具其形,口出其語,心懷其意,一一對應,則可即身成佛。
如果一個人行為、語言、思想都和佛一致,那他自然也就成佛。簡單來說,就是模仿二字。
比起禪宗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的頓悟,這種操作顯然更稱得上「方便法門」。
馬梁此時以瑜伽應身密,秘咒應語密,心中亦是強忍皮膚上越來越強烈的麻癢,觀想一枚金光閃閃的種子字。
這種子字形如人持燭台,上頂月輪,輪上火焰,大放光明,正是六字大明咒中的「呼」,意為破除無明煩惱,金剛堅固不壞。
可觀想本身卻不能緩解身體的不適,甚至隨著藥膏的效力揮發,馬梁的觀想已經有些斷斷續續。
皮膚上傳來的已經不只是癢,還有燙!
像被開水澆灌一樣的燙,連皮膚都已經鼓起,膿液在其中轉動,隨時都會劃破爆開。
而極熱之後,忽然又是一陣極寒,就像是數九寒冬的北風,一瞬之間刮過四肢百骸。
這時候馬梁反而感受不到痛和癢了,只有一種僵硬的麻木,好像除了大腦,其他地方都失去了知覺。
一定要打個比方,他就像是只開膛破肚的雞,正被人拿著花椒,從頭到腳反覆地塗抹。
這樣的狀態別說冥想,他都忍不住想要睜開眼睛,看看自己的身體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馬梁最後還是忍住了。
沉香木的清冷香氣如同一根絲線,吊起了他掙扎的意志,也給了他新的思路。
柳本尊十煉圖修煉的難點,就是要在毒藥製造的毀身幻痛之中,保持不動之心,觀想本尊種子。
所謂如如不動,指佛性常住、圓融而不凝滯。
鎮靜安然如地藏是一種不動,猛火忿怒如明王,誓願掃除一切邪魔,不也是一種「不動」嗎?
我不能堅定地忍受痛苦,難道還不能以身為戰場,以心為刀槍,無畏無懼無動地和外毒斗一場嗎?
馬梁一念及此,頓覺豁然開朗。皮膚上嚴寒酷暑的交替還在繼續,可他的心態卻從忍受痛苦變成了與痛苦鬥爭。
在他的精神世界中,遍及全身的無形痛楚好似苦海黑潮,而他的心就是那枚大方光明的種子,奮力地燃燒自身,驅散污穢。
而在外界眾人看來,自家公子先是五官抽搐,青筋暴起,身軀顫抖,仿佛犯了癲癇似的,都忍不住要按照提前的吩咐叫停了。
可只是幾分鐘過後,其身軀便不再顫抖,反而放鬆安定了下來。
但其神情卻是越發猙獰,豎眉皺鼻,唇齒緊咬,好似金剛明王。似乎下一刻睜開眼睛,便要有滔天火焰迸發出來。
「這樣也能入定?」
況清源臉上難掩驚色。到了銀髓第三層借勢,多少是要學習一些冥想內觀的法門。
他所學五行通背拳,本來也是道門所傳,打坐入定靜觀,都不陌生。
以靜入定見得多了,似眼前青年這般怒火滔天、以殺止痛的,卻是聞所未聞。
「這佛門功夫好生邪門。柳本尊十煉圖......難不成是寶頂山那位?!」
眾人神色各異,但看向馬梁的眼神都不由生出幾分敬佩。
混江湖的對別人狠稀鬆平常,對自己狠的難得一見。
不僅對自己狠,還對手下兄弟關懷備至的,那就是做大事的人!
「~~~和一口火辣的濁氣從口中吐出,赤身青年終於睜開眼睛,輕輕一動,身上藥膏乾燥而成的硬殼便碎了一地,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膚。
「我練了多久?」
「十分鐘。」
「才十分鐘?」,馬梁聞言不禁沉默。
在他的感知里,自己可是痛了快一個小時。
按照秘籍的要求,至少要在身軀如凍冰雪的痛苦下堅持半個小時,才算完成一次修煉。
而按照這樣的標準堅持一個月,天資再差的人都能入門,達到第一層「立雪」。
不過如果是天資出眾之人,那提前領悟不動之心,以氣血消解藥力,獲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也並非不可能。
速成絕學不好練啊。
「罷了。本來秘籍里就寫了,最好是銀髓境界修煉此功,以護體勁氣護身,能消解大半痛楚。」
「我是仗著南斗火犀罡煉帶來的雄厚火精氣,提前修煉,多吃點苦是正常的。」
「往好了想,一來也算是變相的抗擊打訓練,以後交手受傷,心理也能保持鎮定;」
「二來修煉已經到了瓶頸,這樣消耗氣血再恢復,也是一種刺激,至少毒藥淬鍊之後,火精氣調用是更靈動了幾分。」
這麼一想,馬梁又恢復了平常心。
看了眼西洋鐘上的時針,隨意地伸了個懶腰,發出一陣筋骨噼啪。
「準備熱水,我要更衣。老王,派人去接我大哥。」
今晚就是葉良一的宴會,也不知四維社那些人,到時候見了他會有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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