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聒噪!

  血色靈光垂落,劍無涯的元嬰迎風便長。

  不過數息,那數寸高的嬰兒已化作尺許大小。

  它低頭看了一眼焦黑的殘軀,小手掐訣,眉心那道暗紅劍痕隨之亮起。

  四散於山野間的殘魂,立刻發出悽厲哀嚎。

  一縷縷血氣被強行攝來,匯入殘軀。

  枯焦的血肉重新生長,斷裂的筋骨也在咔咔聲中自行接續。

  待那元嬰縮回數寸大小,自天靈沒入後,劍無涯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

  轟——

  無形靈壓橫掃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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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石崩裂,草木伏倒。

  天劍門一些倖存,卻尚未來得及退遠的鍊氣、築基弟子,臉色霎時煞白,雙膝一軟,接連跪在了地上。

  便是那餘下的兩三位金丹長老,也覺丹田滯澀,體內真元幾乎凝住。

  這便是元嬰。

  金丹與元嬰之間,看似只差一境,實則隔著一道天塹。

  劍無涯緩緩起身。

  那具肉身雖已復原,胸口仍留著一道焦黑劍痕,左臂也尚未重新長出。

  可他只是凌空一立,整片天地的靈氣便向其聚攏而來。

  他攤開右手,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力量,臉上笑意一點一點擴大。

  「元嬰……元嬰......「

  「原來,這便是元嬰,這便是元嬰!」

  「哈哈,哈哈哈!」

  笑聲初時低沉,繼而直衝雲霄,震得殘存劫雲四散崩開。

  令狐老祖面色灰敗,攏在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

  他苦修數百年,閉關數十載,始終未能跨過最後一步。

  劍無涯卻以門下弟子血祭,硬生生闖過了那道關隘。

  邪法也好,正道也罷,成了便是成了。

  自今日起,天南的格局,要改了。

  「北道友,快走!」雷萬鶴緊握陣盤,額角青筋凸起,「劍無涯方才結嬰,境界尚未穩固。以你那極品寶器異翅的遁度,未必不能脫身!」

  白芷站在內谷陣前,臉上血色盡失。

  她想開口,話至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死死攥著衣袖。

  她清楚北寒風的性子,素來謹慎,此刻若出聲挽留,反倒叫他分心。

  半空中,北寒風望著劍無涯,神色沒有太大變化。

  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劍無涯以邪丹強破桎梏,又吞噬萬魂凝嬰。

  雖僥倖渡劫成功,元嬰眉心卻留有三道細微裂痕,肉身也只恢復了三成。

  眼下所能發揮的實力,至多相當於元嬰初期的三四成。

  可即便只是三四成,元嬰終究是元嬰。

  金丹大圓滿在其面前,撐不過十招。

  若他爆出真正修為,斬殺劍無涯自然不難。

  可眼下太岳山脈內外,尚有上萬雙眼睛盯著。

  若在此處當眾將其斬殺,不出三日,這駭人聽聞的消息便會傳遍天南。

  到那時候,莫說天南,便是東海那些正在瘋狂尋找身懷世界修士的老怪物,怕也要順藤摸瓜找上來。

  念及此處,北寒風朝雷萬鶴傳去一道神念。

  「封閉山門,一日之內,不許任何人外出。」

  雷萬鶴神色一怔,旋即聽出了其中深意。

  他沒有多問,只將陣盤死死握緊,鄭重點了點頭。

  恰在此時,劍無涯抬眼望來。

  「北寒風。」

  他每吐出一字,四周靈氣便震盪一次。

  「你毀老夫戰舟,壞老夫劍陣,更逼得老夫拼著今後不能再進一寸的代價,才僥倖踏入元嬰。」

  劍無涯臉上的血紋尚未完全消退,眉宇間卻已多出了幾分俯視眾生的淡漠。

  「你說,老夫該如何謝你?」

  北寒風淡淡道:「拿門下弟子性命換來的元嬰,也值得這般得意?」

  劍無涯笑意一滯,眼底殺機翻湧:「螻蟻能為老夫元嬰大道添磚加瓦,是他們的福氣。待老夫迴轉天劍門,自有更多人拜入山中。」

  說著,他伸手虛握。

  散落山野的九柄斷劍殘片同時飛起,在其掌中熔作一柄灰白長劍。

  此劍靈光黯淡,不過勉強保住了下品寶器的品階。

  可當元嬰真元灌入其中時,百里長空驟然響起刺耳劍鳴。

  山中萬千殘劍齊齊震顫,劍尖盡數朝向北寒風。

  「至於你……」

  劍無涯向前踏出一步,身形越過十數里虛空,厲聲叱喝:「跪下!」

  一聲令下,天地靈氣凝作千丈巨峰,轟然壓落。


  北寒風周身衣袍猛地一沉。

  腳下虛空蕩開層層波紋,方圓千丈的雲氣被壓得粉碎。

  他卻未動。

  玄黃鐘自掌心升起,暗金光芒籠罩周身。

  靈龜虛影剛一凝成,那座無形巨峰便已壓至頭頂。

  鐺——

  鐘聲沉悶,玄黃鐘劇烈震顫。

  靈龜虛影只撐了數息,便縮回鍾內,不是擋不住,而是品階尚被法則壓制著。

  北寒風身形隨之一沉,向下墜落百丈,雙腳重重踏入一座山峰。

  轟——

  整座山頭從中塌陷,亂石滾落。

  「北道友!」

  白芷臉色驟變,提劍便要衝出內谷,卻被雷萬鶴一把攔住。

  「別去!」

  雷萬鶴盯著遠處塌陷的山峰,眼中驚疑不定。

  北寒風雖落了下風,可玄黃鐘的光芒並未消失。

  他更沒有從那片廢墟中感受到半點紊亂氣息。

  這一擊,怕是另有文章。

  碎石間,北寒風拂去肩頭塵土,緩緩升空。

  嘴角處,恰到好處地溢出一縷鮮血。

  既要唱戲,自然要唱得像些。

  劍無涯遠遠瞧見,心中最後一分忌憚終於散去。

  北寒風戰力再強,終究只是金丹。

  方才若非那口古鐘品階不凡,單憑元嬰靈壓,便足以將其肉身碾碎。

  「能以金丹境接老夫一擊不死,你這寶器倒是不賴。」劍無涯目光落在玄黃鐘上,又掃過青冥劍與風火翅,貪意再懶得遮掩,「將乾藍冰焰與那異翅一併交出,老夫可以考慮,只抽你元神,不動你北家凡俗血脈。」

  北寒風抬袖擦去嘴角血漬,冷笑一聲:「劍無涯,你已是元嬰真君,還要拿別人凡俗家眷相脅,不嫌丟人?」

  劍無涯眉頭一皺:「成王敗寇,何來丟人一說?」

  「說得好。」北寒風收起玄黃鐘,青冥劍化作三色流光繞身旋轉。他望了一眼黃楓谷內谷,轉身朝南疾馳而去,「想要老夫身上的寶物,自己來取!」

  風火翅用力一振,青赤二色流光撕開長空,轉瞬遁出十數里。

  「想逃?」

  劍無涯冷笑一聲,抬手向前一點。

  一道灰白劍光掠過虛空,直取北寒風后心,卻被他身形一閃,輕巧躲過。


  劍無涯遠遠望了一眼,沒有立刻追趕。

  他低頭看向黃楓谷,目光在白芷與令狐老祖身上停了片刻,冷哼一聲:「今日之事,待老夫斬了那北寒風,再與你等清算。」

  令狐老祖面色難看,卻不敢出言。

  雷萬鶴則催動陣盤,《青木地元陣》殘存的陣紋接連亮起,將內谷護在其中。

  劍無涯並不打算現在對這些人動手。

  北寒風身上寶物眾多,若因攻打黃楓谷耽誤了時間,讓他再逃到東海,到時,再想追上可就難了。

  而且黃楓穀人多勢眾,山門也在此,跑不掉的。

  想到此處,他一步邁出,腳下縮地成寸,追著那道青赤流光而去。

  兩道遁光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天際。

  白芷站在陣中,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一動不動。

  柳月扶住她的手臂,輕嘆道:「北道友不是魯莽之人。他既主動引走劍無涯,定有脫身之法。」

  白芷抿著嘴唇,掌中卻全是冷汗,唇角發白:「可那是元嬰……」

  雷萬鶴聞言,望了一眼北寒風先前墜落的山峰。

  山石雖碎,地面卻不見半滴血跡。

  他沉默片刻,只說了一句:「封山,等他回來。」

  ……

  三千餘里外,北寒風振翅橫空。

  他始終將速度維持在金丹大圓滿的極限。

  每當身後劍無涯將距離拉近,他便燃起一張三階遁符,一口氣遁出百餘里。

  劍無涯追在後頭,愈發篤定。

  若北寒風真有抗衡元嬰的手段,何須這般接連耗費珍貴遁符?

  「今日便是你再逃到東海,老夫也要追到東海,將你抽魂煉魄!」

  怒喝聲自後方滾滾傳來。

  北寒風沒有回頭,只繼續往前飛著。

  夕陽落盡時,前方出現一片綿延數百里的黑色山嶺。

  此地名為葬龍嶺,靈脈枯竭,毒瘴遍地,數百年來少有修士踏足。

  北寒風飛入嶺中,身後的風火翅猛然一斂。

  他身形墜下,穩穩落在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之巔。

  他沒有再逃,而是轉身而立,靜靜望著天際。

  不過十餘息,遠方虛空一陣扭曲。

  劍無涯腳踏雷光,攜著滾滾元嬰威壓,轟然而至。


  他沒有立刻落下,而是懸在北寒風前方數百丈的半空中。

  神識掃過方圓百里,確認此地無埋伏後,劍無涯才終於忍不住放聲狂笑。

  「哈哈哈……」

  「逃啊!怎麼不逃了?!」

  笑聲如雷,震得葬龍嶺上空的毒瘴劇烈翻滾。

  劍無涯居高臨下,俯視著北寒風,眼中滿是貓戲老鼠的殘忍與快意。

  「遁符用盡了?真元枯竭了?」

  「你以為逃出太岳山脈,天南便有你的容身之處?」他語氣愈發殘忍,「北寒風,老夫今日要一寸一寸捏碎你的骨頭,抽出你的元神,放在魂燈里熬煉百年,不,要熬煉千年。」

  北寒風靜靜聽著他發泄,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直到劍無涯的笑聲稍微停歇,他才微微搖了搖頭。

  「聒噪。」

  話音未落,北寒風右手一托。

  玄黃鐘自袖中飛出。

  鐘身剛一離手,北寒風覆在其上的法則之力便盡數撤去。

  玄黃鐘真正的品界氣息,再無任何遮掩,轟然爆發。

  鐺——!

  鐘聲遠勝先前。

  聲浪化作實質的暗金漣漪,直接將方圓百里的毒瘴蕩滌一空。

  玄黃鐘迎風狂漲,瞬息間化作十數丈大小。

  鐘體表面,符文在流轉不停。

  「吼——」

  鍾內那頭靈龜虛影,此刻如活物般掙脫鐘身,仰首發出一聲震動蒼穹的咆哮。

  千丈光幕自鍾底傾瀉而下,化作一隻倒扣的透明巨碗,將北寒風與劍無涯一同罩在其中。

  空間凝滯。

  靈氣斷絕。

  便是傳訊符的波動,也被這光幕徹底碾碎。

  劍無涯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

  他死死盯著那口懸於天際、散發著令人心悸威壓的暗金古鐘,眼珠子都快凸了出來。

  剛剛結成的元嬰,也在這鐘聲之下傳來一陣陣懼意。

  「這……這氣息……」

  「這是......靈寶?!」

  劍無涯聲音陡然拔高,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駭。

  他活了數百年,雖未曾親見靈寶,但天劍門古籍中有過記載。

  靈寶通靈,自成天地。


  這絕不是什麼寶器,這是傳說中只有化神老怪才可能持有的靈寶!

  「不可能!絕不可能!「

  「你區區一個金丹境,怎會有靈寶?!」

  劍無涯失聲驚呼,本能地握緊了手中殘劍,向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

  北寒風動了。

  他沒有御使火翅,也沒有御劍。

  他只是抬起右腳,踩著虛空,像登台階一樣,向前邁出了一步。

  隨著這一步落下,體內《太虛隱元訣》不再遮掩氣息。

  轟——

  金丹大圓滿的桎梏被撕碎。

  一道浩蕩深邃的氣息自北寒風體內爆散而出。

  元嬰初期!

  劍無涯雙目圓睜,臉色劇變:「你……你也是元嬰境?!」

  北寒風沒有理他。

  他繼續邁出第二步。

  轟——

  葬龍嶺上空的白雲被震散。

  元嬰中期!

  劍無涯渾身劇震。

  手中那柄拼湊的下品寶器殘劍發出一聲哀鳴,「咔嚓」一聲,直接崩斷。

  「不……這絕不可能!你十餘年前才剛結丹,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劍無涯面色慘白,道心已經開始寸寸崩塌。

  他引以為傲的門人血祭、九死一生換來的元嬰修為,在對方面前,竟成了笑話。

  北寒風面無表情,落下第三步。

  咔嚓——

  千丈光幕內,空間徹底凝固。

  元嬰後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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