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劍無涯,竟結嬰成功了!
雷人睜眼的一刻,太岳山脈萬籟俱寂。
沒有震耳的雷鳴,也不見萬丈的電光。
可劍無涯身後那九柄古劍,卻齊齊彎折,劍身傳出刺耳的哀鳴。
雷人手中的灰白長劍緩緩抬起。
劍尖所指,正是劍無涯的眉心。
天劍門剩餘三艘戰舟上,那些尚未被抽盡精血的弟子,也在此刻回過了神來。
有人拼命劈砍腳下血紋,有人跪在甲板上叩首哀求,更多的人則是御使法器,靈器,瘋了般轟擊戰舟陣樞,只想破開這座吃人的大陣。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太上!弟子入門百年,從未違逆過宗規,求太上開恩啊!」
「我等願為宗門死戰,卻不願做了這血祭之物!」
「劍無涯,你不配做我天劍門的太上長老!」
哀求與怒罵混作一片。
劍無涯充耳不聞。
他仰頭望著那尊雷人,面上的血紋不斷蠕動,目中終於多了幾分懼意。
這不是尋常的元嬰雷劫。
雷人尚未出劍,他體內剛凝聚大半的嬰影便開始震顫。
先前被他獻祭的所有弟子現在雷人下方,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爭相在他前面浮現。
有替他鎮守劍谷百餘年的長老,有自幼受他指點的親傳弟子,還有方才被他吞噬金丹的劍明。
「師兄。」
劍明的殘魂立在最前,半張臉已經腐爛,眼中儘是怨毒。
「師弟這一身劍術,皆是師兄所授。」他咧開嘴,露出半截腐爛的舌根,「今日便以師兄教的劍,送師兄歸西。」
話音落下,萬千殘魂自空中同時撲了下來,咬住他全身不放。
劍無涯身軀一晃,體內元嬰忽凝又忽散。
「滾!」
他暴喝一聲,神識化作劍氣散出,將撲來的殘魂成片斬碎。
可殘魂每碎一次,劫雲中的哭聲便強上一分。
那些碎片飛入雲層後,又迅速重新凝聚,一張張慘白的面孔從雲中探出來,齊齊望著他。
雷人終於動了。
灰白雷劍向前遞出,沒有劍氣,也沒有風聲。
劍無涯卻如遭重擊,身體一陣陣的晃動。
那一劍並未落在他肉身,而是順著血祭的因果,斬在了他剛剛凝出的嬰影上。
咔嚓!
嬰影額頭裂開一道縫隙。
「休想毀老夫大道!」
劍無涯雙手瘋狂掐訣,三艘戰舟上的血紋隨之暴漲。
上千名弟子身軀同時僵住,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一股股精血、真元、神魂沿著陣紋匯入九柄古劍。
北寒風見狀,眼神驟冷。
他先前已經給過這些人退路。
那些執意要圍殺他的弟子,死了便死了,死不足惜。
可眼下仍被困在戰舟上的人,有不少早已放下法器,甚至開始反抗劍無涯。劍無涯卻要把他們盡數煉成擋劫之物。
北寒風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善人,甚至他自己殺的人也不少。
但那些被他所殺之人,皆是要殺他的人,他從來沒有殺過和自己不相干的人,更沒有殺過自己人。
劍無涯這般行徑,他看不上。
「玄冰宗眾人,速退!」
北寒風衝著尚未散盡的玄冰宗眾人沉聲喝道,隨即抬手按在玄黃鐘上,神識鎖定天元劍陣的三處陣樞。
對玄冰宗的一些人,他多少還剩幾分香火情。除了林雪瑤出身此宗,其中幾人還與他打過交道,提個醒也不礙事。
冰玄真人正在遠處收攏殘部,聞言面色一沉,卻沒有出言反駁。
他已經吃過一次暗虧,哪還敢讓門人靠近這座邪陣。
他咬了咬牙,振臂一揮:「退至二百里外!」
待玄冰宗眾人退開。
北寒風並指落在鐘身。
鐺——
鐘聲沒有散向四方,而是凝成三道暗金波紋,貼著劫域邊緣,分別撞向三艘戰舟。
第一道鐘聲落下,東側戰舟陣樞崩裂。
第二道鐘聲掠過,南側戰舟上數百條血線齊齊斷開,被縛的弟子們紛紛癱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第三道鐘聲尚未觸及最後一艘戰舟,劍無涯猛然轉身,隔空斬出一劍。
「北寒風!」
九柄古劍中分出一柄,攔在鐘聲之前。
兩股力量相撞,那柄中品寶器倒飛而回,鐘聲亦被擋了下來。
劍無涯嘴角湧出鮮血,目光幾欲噬人,聲音幾乎是從牙擠出來的:「老夫渡劫,你一再壞我陣法,就不怕天道將你一併鎖定?」
「老夫不入劫域,怕什麼。」北寒風站在三十餘里外,衣袍被劫風吹得獵獵作響,「倒是你,拿滿門性命渡劫,不怕他們半夜來找你麼?」
劍無涯麵皮狠狠一抽。
這話聽著荒謬至極,卻偏偏無從反駁。
北寒風所有攻勢都止於劫域之外,鐘聲也只破陣法,從未落在劍無涯身上。
這方人界天道雖已有幾分靈智,但還是只會依規則運轉,斷不會因此降劫於旁人。
「好,好得很!」
劍無涯抹去嘴角鮮血,掌心猛然合攏,「既然你想救他們,老夫便讓你一個也救不成!」
最後一艘戰舟突然燃燒起來。
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以修士精血為柴的血焰,猩紅刺目,燃燒著舟上的一切。
舟上數百名弟子的護體靈光同時破滅,血肉與元神被強行扯出體外。
一名年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被血線纏住脖頸,雙手死死抓著船舷。
他只有鍊氣七層修為,身上穿著內門弟子服飾,腰間還掛著一塊嶄新的身份牌。
「老祖,」少年仰著頭,眼淚混著血水流下,「我爹娘都是天劍門弟子,他們死在守山一戰中……您說過,宗門不會虧待忠烈之後的!」
劍無涯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父母既為宗門而死,你便也該繼承他們的遺志。」
少年怔住了。
那張年輕的臉上,先是茫然,繼而是不可置信,最後所有表情都化作了一種遠超他年齡的恨意。
他死死盯著劍無涯,嘴唇翕動,聲音卻異常平靜:「老狗,我在下面等著你。」
血焰一卷,少年的身軀化作飛灰。
北寒風眸光微沉,手指再次敲下。
鐺——
這一聲鐘鳴比先前更重。
玄黃鐘表面靈龜虛影昂首咆哮,聲震四野,暗金波紋擦著劫域而過,狠狠撞在戰舟尾部。
整艘戰舟從中斷裂,龍骨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藏於船腹的陣樞轟然炸開。
密密麻麻的血線失去依託,在空中接連消散。
尚未被血祭的三百餘名弟子紛紛墜落。北寒風袖袍一卷,一股狂風托住眾人,將他們送出劫域之外。
這些人落在山嶺間,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望向劍無涯的目光卻再無半分敬畏。
有人取下腰間的身份令牌,狠狠摔在地上,一腳踩碎。
「自今日起,我等與天劍門再無干係!」
「逆徒!」
劍無涯鬚髮狂舞,險些被氣得吐血。
可他已無暇追究了。
雷人手中第二劍,落下了。
這一劍比先前快了十倍。
灰白劍光劃破長空,帶著一股寂滅萬物的氣息,直斬而下。
劍無涯身後的九柄古劍同時飛出,在身前結成九方劍輪。血祭所得的真元盡數灌入其中,劍輪急轉,方圓十里的天地靈氣被攪成一片混沌。
灰白雷劍斬入劍輪。
轟——
九柄中品寶器接連炸碎。
無數碎片裹著雷光,射入周圍山嶺。
數十座山頭被生生削平,黃楓谷護宗大陣劇烈震動,內谷眾人皆被震得氣血翻湧。
劍無涯胸膛被雷劍貫穿,半邊肉身化作焦炭。體內那道嬰影更是被從頭劈到胸口,幾乎一分為二。
他從高空墜下百餘丈,勉強停住身形。
劫雲尚未散去。
雷人身後,那些被獻祭的殘魂一一睜開眼睛。萬千怨念盡數匯入第三劍,灰白劍身漸漸染上了暗紅。
劍無涯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第一次露出絕望。
前兩劍已毀去九件寶器,破掉大半肉身。第三劍的威力,卻比前兩劍加起來還要強。
擋不住。
以他現在的狀態,必死無疑!
「冰玄!」
劍無涯忽然轉頭,盯住二百里外的冰玄真人,「助老夫擋下此劍!待老夫結嬰,與你共掌天南!」
冰玄真人握住玄冰封天幡,臉上沒有半分動容,只冷眼看著他。
「劍道友方才拿我玄冰宗弟子血祭時,可沒提過什麼共掌天南。」
「你以為北寒風殺了我,會放過你玄冰宗?」劍無涯狀若瘋魔,厲聲喝道:「老夫一死,下一個便是你!」
冰玄真人眼皮跳了跳,目光落向北寒風。
北寒風也在看他。
二人隔著二百里對視了片刻。
冰玄真人忽然收起玄冰封天幡,轉身便走。
「玄冰宗所屬,回山!」
玄冰宗眾修不敢遲疑,冰雲驟然加速,向北方遁去。
劍無涯臉色鐵青。
他本想逼冰玄真人留下聯手,卻不料對方走得如此乾脆。
北寒風也並未阻攔,顯然也打算先料理了他,再去尋玄冰宗的晦氣。
「都是一群靠不住的廢物!」
劍無涯咬牙切齒,從懷中取出一枚古舊劍符。
那符不過巴掌大小,表面沒有符紋,只封著一道淡金色劍氣。劍符出現之時,黃楓谷深處數座千年古陣同時震動,發出陣陣的低鳴。
令狐臉色大變。
「元嬰劍符!」
此物乃天劍門開山祖師所留,蘊含元嬰初期修士的本命一劍。
歷經千年歲月,劍氣雖已流失大半,卻仍是天劍門壓箱底的保命之物。
劍無涯藏了數百年,連上回被仇家追殺到山門前都沒捨得動用。
直到此刻,命懸一線,他才不得不把它捏在手裡。
「北寒風,老夫今日所失,稍後要你百倍償還!」
他一把捏碎劍符。
淡金劍氣直衝天際,化作一道百丈劍影,劍鋒直指蒼穹,與雷人斬下的第三劍迎面相撞。
那一刻,天地失聲。
金、灰、血三色光芒交織,太岳山脈中央的虛空被撕出一道漆黑裂隙。
雷霆沿著裂隙四處蔓延,方圓百里山峰接連崩塌。
黃楓谷青木地元陣只撐了十數息,光幕便轟然破碎。
北寒風橫移一步,擋在內谷之前。
玄黃鐘迎風暴漲,化作百丈鍾影,將白芷、雷萬鶴等人盡數護在其後。
風暴足足持續了十餘息。
待雷光散去,劍無涯已不見蹤影。
原地只剩一具焦黑殘軀,胸口被徹底洞穿,四肢也只餘一臂。破碎的九柄古劍散落四方,再無半點靈光。
「死了?」
一名黃楓谷長老望著那具屍體,喉頭滾動了一下。
北寒風沒有回答。
他盯著屍體丹田處,雙眼微眯。
「不對。」
雷萬鶴也察覺到了異樣,他猛地抬頭望著天空,臉色驟變:「「劫雲……為何還沒散?」
眾人聞言,齊齊抬頭。
天穹之上,厚重劫雲仍在緩緩旋轉。
只是雲中雷光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緩緩成形的血色漩渦。
漩渦中央,一道血色靈光垂落,照在劍無涯的殘軀上。
那具本已失去生機的身體,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咔嚓!
焦黑胸膛自內而外裂開。
一隻數寸大小的嬰兒從裂縫中爬了出來。
那嬰兒生著劍無涯的面孔,雙目漆黑,眉心還有一道暗紅劍痕。
它張口一吸,天空那道血色漩渦降下更多的血色靈光,盡數湧入它口中。
嬰兒身軀迅速凝實。
一股真正屬於元嬰境的威壓,轟然降臨太岳山脈。
劍無涯,竟結嬰成功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