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爺爺回來了,誰敢動我北家!
離葫蘆城尚有三百餘里,北寒風便撤去了易容術。
蠟黃面孔恢復本貌,眼角疤痕消失。
一頭白髮束於玉簪之下,青雲道袍隨風而動,腰間仍掛著那隻紅皮葫蘆。
東海身份眾多。
厲飛雨、韓青、陳魁,都是保命用的臉。
但回自己的家,就沒必要再頂著旁人的面孔。
他背後風火翅一振,赤青流光快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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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鐘後,一座城池出現在視野中。
北寒風看清那座城時,眉頭便皺了起來。
記憶中的葫蘆城雖算不得多富裕,街上卻也車馬往來,商鋪林立。
如今從高空望去,城內不少屋舍已然空置。
幾條主街行人寥寥。
城東大片宅院坍塌荒廢,連屋脊都生了荒草。
他沒有直接降臨北府,而是在城外收起風火翅,沿官道步行入城。
城門下只散落著幾個賣柴賣菜的百姓,見北寒風走來,抬頭看了幾眼,便又各自低頭忙活去了。
北寒風沿街而行。
昔年掛滿幌子的商鋪,十家倒有七八家閉了門。
風捲起一團枯葉,撞在一塊傾斜的「北記糧行」木匾上。
一名賣炊餅的老漢正收拾攤子。
北寒風停下腳步,取出一塊碎銀放在案上。
「老丈,北記糧行為何關了?」
老漢拿起碎銀,愣了一愣,隨即趕忙往回推:「客官問路便問路,這銀子小老兒可不敢收。北記糧行啊!關了有十一二年啦。不止糧行,那北記綢莊、木行,也早就沒什麼生意了。」
北寒風問道:「北家以前不是方圓百里第一大戶嗎?」
「那是從前。」
老漢嘆了一口氣,左右望了望,這才接著低聲說道:「十幾年前,聽說北家老祖在外頭得罪了厲害仙人。」
「那一日,天上來了好些個會飛的仙師,城外雷聲響了半日。後來雖說沒打進來,可這陣仗一鬧,誰還敢在葫蘆城待?」
「就這樣,外地商隊不敢來了,城裡的掌柜夥計也走了大半。就連北家自個兒的一些子弟姻親,都悄悄搬走了。這幾年葫蘆城能走的全走了,哪裡還有從前的光景。」
北寒風神色不變,袖中手掌卻慢慢收緊。
「黃楓谷沒有照拂此地?」
「照拂自然是有的。」老漢搖了搖頭,「每年都有一位叫白芷的仙師,安排幾個弟子過來巡看,有黃楓谷的名頭在,尋常仙師倒也不敢來鬧事。」
「可架不住人心裡怕啊!」
「大家都說北家那位老祖得罪了天大的仇家,遲早還會有人殺回來的。」
說到此處,老漢忽然望向北府方向。
城西上空,不知何時多出一層灰濛濛的霧氣。
霧氣不顯眼。
凡人只覺那邊天色陰沉,北寒風卻一眼看出,那是一座陣法。
「吼——」
一聲獸吼穿透陣光,震得街邊瓦片輕顫。
老漢面色大變,推起木車便走:「又來了!客官也快尋地方躲躲。北家這幾日不太平,聽說來了好幾位仙師,連門都沒人敢靠近了!」
北寒風轉過身,望向北府。
他的神識鋪開。
灰色陣幕、屋舍牆壁,皆擋不住探查。
北府內的一切,皆映入識海。
昔日占地數十畝的北府,如今只剩後半座宅院尚且完好。
前院牆倒屋塌,地上橫著十餘名護院,雖還有氣息,卻都受傷不輕。
後院上空,四條黯淡金龍盤旋遊走。
正是他當年留下的四象鎖龍陣。
只是此地靈氣稀薄,陣法又十幾年無人補充靈石,威能已從三階跌至二階。
此刻四根漆黑長錐釘在陣外,不斷抽取陣中靈氣,四條金龍的身影已經近乎透明,遊走間搖搖欲墜。
陣法外,雪翼獅半邊身軀染血,背上套著一張銀色大網。
網絲每收緊一分,便有雷光鑽進它的血肉,噼啪作響。
地魔蜥被三根鎖獸釘貫穿四肢與長尾,死死釘在池塘旁。
它額間三目怒睜,口中不斷吐出灰黑毒霧,卻被一隻青銅葫蘆盡數收走。
圍攻北府的共有四人。
三名築基大圓滿,還有一人,半隻腳已踏入了假丹境界。
四人皆以黑巾遮面,氣息也被秘法改換。
北寒風沒有立刻出手。
他一步邁出,身形已從長街消失,無聲落在北府上空。
陣法內,石階前。
北瑞拄著一柄長刀,擋在所有人最前面。
十幾年過去,他已八十有餘。
雖有丹藥溫養,又將凡俗武道修至大宗師境,卻終究抵不過歲月。
此刻他胸前留著一道傷口,鮮血已將衣袍浸透。
北華峰、北華岩等十餘名北家子弟護著婦孺退到祠堂門前。
周安年近四十。
北青雲三十出頭。
兩人手中各握著一柄下品法器長劍,滿身是血,氣息萎靡。
十幾年苦修,又有北寒風當年留下的丹藥輔佐,可偽靈根終究是偽靈根,修煉至今,也不過才鍊氣四層。
「北老爺子,何必再撐了?」
陣外,為首的黑衣老者負手而立。
他腳下踏著一面青銅陣盤,聲音蒼老而平穩。
「我等準備兩年,花重金購來四根鎖獸錐,又借到這張極品縛靈網,為的就是這兩頭靈獸。」
「你將陣旗和靈獸契約交出來,老夫可以放過你們北家。」
北瑞以刀撐地,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道:「老夫活了八十多年,旁的本事沒有,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你們連臉都不敢露,拿了東西之後,豈會留下活口?」
黑衣老者沒有動怒,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人老成精。可惜,猶如凡中幼童,手握重寶。」
北華岩捂著受傷的左臂,咬牙喝道:「此地乃黃楓谷轄境,巡山仙師隨時會來!你們殺了北家滿門,也逃不出越國!」
一名矮胖修士嗤笑一聲,抬手晃了晃手中陣盤,陰陽怪氣道:「黃楓谷巡山弟子昨日剛走,下一趟來是三個月後。」
「這遮靈陣一落,數日之內,外面的人只會以為北府閉門謝客。」
「至於三個月後......」
他舔了舔嘴唇,「那時我等早已遠出越國,天大地大,誰能知道北家死於何人之手?」
北寒風立於雲端,眼底寒意漸濃。
為首老者抬頭望了一眼搖搖欲墜的陣法陣幕。
「最後十息。」
「十息之後,陣破。」
「男丁抽魂,婦孺沉井,兩頭靈獸帶走。」
「北老爺子,你若主動走出來,我可以給你一具全屍。」
北瑞忽然笑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失去大半光澤的玉符,指腹緩緩擦過符面。
「爺爺當年留下三枚玉符。第一枚,用在了十五年前。第二枚,殺了一個趁火打劫的築基修士。」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陣外四人。
「這是最後一枚。」
四名黑衣修士神色微變,同時向後退了數丈。
為首老者更是直接祭出一張金色符籙,化作厚重金甲護住周身。
他們敢來,自然查過北家的底牌。
北寒風當年留下的玉符,封存著假丹境全力一擊。
歷經十幾年,威力雖已流失不少,卻仍能重創築基大圓滿,甚至可能要命。
「冥頑不靈!」
黑衣老者袖袍一揮,四根鎖獸錐同時震動。
陣幕轟然凹陷,四條金龍發出哀鳴,接連崩散。
北瑞沒有遲疑,五指猛然握緊。
咔嚓!
玉符碎裂,一道三色劍光沖天而起。
那劍光撕開陣幕,如一道驚虹,直取為首老者的丹田。
「合盾!」
四名黑衣修士早有防備,同時將真元注入一面玄黑古盾。
古盾迎風暴漲至數丈,龜甲紋路層層亮起,又有金甲符所化光幕覆在盾後,層層疊疊。
三色劍光斬落。
轟——
整座北府劇烈一震。
玄黑古盾當場裂開,金色光幕也被劍氣撕碎。
為首老者倒退數十丈,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另外三人亦被震得嘴角溢血。
然而那劍光,終究耗盡了。
為首老者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傷口,臉上再無半分平靜。
他抬起頭看向北瑞眾人,左手狠揮下。
「殺!」
一聲令下,矮胖修士操控銀色大網,將雪翼獅死死壓在地上。
另外兩人祭出飛劍與銅環,斬向周安和北青雲。
為首老者則抬手祭出一桿紫色長槍。
槍身電光纏繞,赫然是一件極品靈器。
他目光越過北瑞,鎖定祠堂前的一眾北家婦孺,臉上露出狠色。
「北老爺子既想斷後,我便先送你上路!」
紫色長槍破空而出,雷光瞬間貫穿十餘丈,槍尖直取北瑞眉心。
北瑞橫刀抵擋。
手中凡鐵長刀只沾了一點槍芒,便寸寸崩碎。
他扔掉刀把,沒有後退,只是張開雙臂,擋在眾人身前。
「爹!」
北華峰在祠堂門前嘶聲大喊。
就在槍尖距北瑞眉心不足三寸時,一隻手從虛空中探出,以兩根手指夾住了槍刃。
雷光驟滅。
紫色長槍懸在半空,再難前進半寸。
為首老者臉色劇變,立刻切斷與靈器的神識聯繫,抽身疾退,口中厲喝:「退!」
其餘三人也不慢。
一個收網,一個召劍,一個已經捏住遁符。
無人出言挑釁,更無人上前試探。
能徒手夾住極品靈器之人,絕不是他們可以抗衡的存在。
紫色法則散去,北寒風的身影緩緩顯現。
他屈指一彈,紫色長槍倒射而回,釘在為首老者腳前三尺處。
北瑞僵在原地。
他望著那道熟悉的青衣白髮身影,嘴唇顫了幾次,卻沒能發出聲音。
直到北寒風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這位八十多歲、方才面對死亡也不肯後退半步的老人,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爺爺……」
北寒風目光掃過他胸前傷口,又看向祠堂前那些驚魂未定的北家後人。
孩子們縮在大人身後,有的在哭,有的已經哭不出來了,只瞪著一雙雙眼睛望著他,像是在辨認一個傳說里的人。
「瑞兒,爺爺回來了。」
僅此一句,北瑞再忍不住,他向前走出幾步,雙膝重重跪地。
「爺爺,孫兒無能,沒守好北家……」
「你守得很好。」
北寒風扶住他的肩膀,渡入一道真元,護住其心脈。
隨後轉過身,看向那四名黑衣修士。
四人已退至陣幕邊緣。
為首老者臉色變幻不定,最終摘下黑巾,露出一張乾瘦面孔。
他朝北寒風躬身一禮,姿態放得極低。
「晚輩邙山齊鶴年,不知前輩與北家有舊。」
「今日之事,是我等受人矇騙。」
「願交出儲物袋與全部身家,只求前輩留一條生路。」
北寒風看著他。
「你不認得老夫?」
齊鶴年心中一沉。
他抬眼仔細打量那頭白髮,又看到對方腰間的紅皮葫蘆,臉上血色頓時褪盡。
一幅流傳于越國各派的懸賞畫像,猛然從記憶中浮現。
「北……北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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