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天南,老夫回來了!
罡風呼嘯,雲海翻騰。
一道赤青遁光撕開雲層,在空中拖出兩條長長的流焰。
風火翅在北寒風的背後連振,赤青光芒一閃便是十數里。
空中的咸腥味已漸淡去,換成了陸地特有的土木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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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一條綿延萬餘里的黑色海岸線橫亘在天際盡頭。
天南,到了。
北寒風收起雙翅,身形停駐在雲端。
他閉上眼,任由周遭靈氣順著風拂過面頰。
「靈氣太稀薄了。」
北寒風睜眼,眉頭輕皺了一下。
在他的感覺中,天南的靈氣濃度,比起東海差了不止一倍。
萬餘年前靈界修士強行下界,不僅打殘了人界界壁,更是將天南地界的靈脈抽走了五六成。
與東海相比,天南的修士簡直是在夾縫裡摳刮資源。
一宗一族有幾位金丹修士坐鎮,再有一兩位避世不出的金丹大圓滿,便敢自稱一方之主。
可在東海,莫說金丹,便是元嬰修士,也不敢說這話。
不過也正因為這份貧瘠,東海修士除了些不得志的散修偶爾來天南碰碰運氣之外,幾乎無人願意踏足此地。
兩地消息不通,十幾年過去了,天南無人知那個掀起腥風血雨的厲飛雨,也無人知玄劍門那個新晉的元嬰太上長老就是北寒風。
但,這正合了他的意。
北寒風心念一動,體內《太虛隱元訣》運轉。
身上的修為靈動氣息定在鍊氣十二層,臉上也一陣變化。
不過兩三息,他便從一個挺拔的青衫劍修,變作了一個面容蠟黃、眼角帶疤的中年修士。
一身尋常青衣道袍,腰間掛著個低階儲物袋。
那隻紅皮葫蘆被青衣套遮住大半,外表看去只會以為是只凡俗酒葫蘆。
這修為和穿著,在天南修仙界最不引人矚目。
築基修士不屑多看一眼,低價鍊氣散修又不敢輕易招惹。
做完這一切,北寒風御起一柄上品法器飛劍,朝越國腹地飛去。
......
越國邊境,風凌坊市。
這是越國的一座大型散修集鎮。
因是散修聚集而成,並非哪家宗門家族劃地而治,平日三教九流匯聚,消息也最雜。
正午時分,坊市街道上人頭攢動。
兩旁店鋪招牌林立,叫賣聲、還價聲此起彼伏。
北寒風收斂氣息,混在人群中。
他沒有去那些掛著大宗門徽記的丹閣法器鋪,而是七拐八拐,走進了一家名為「半日閒」的茶肆。
要打聽這十幾年來的變故,散修扎堆的茶館最為直接。
茶肆分上下兩層。
一樓大堂擺著十幾張油木桌,坐滿了鍊氣期散修,煙氣繚繞,喧鬧不堪。
北寒風沒在一樓停留,徑直上了二層。
他尋了個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隨手丟出兩塊下品靈石,點了一壺青葉茶。
熱茶上桌。
他倒了一杯,沒有喝,只用指尖在粗糙杯沿上低頭摩挲著。
神識卻已鋪開,將整座茶肆的每一句交談皆收入耳中。
修仙者生命漫長。
除了論道交易,最大的樂子便是談論各大宗門秘聞。
隔著三張桌子,三個面相普通的鍊氣七八層散修正圍坐一處,口沫橫飛。
中間擺著幾碟下酒靈膳,一壇劣質靈酒已空了大半,三人臉上都帶著幾分酒意。
「聽說了嗎,天劍門的劍無涯前輩,上個月正式閉死關了。」一名鍊氣七層的胖修士抓起一塊靈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據說是要衝擊元嬰大道。」
「嗤。」
左側一名鍊氣八層的瘦高中年散修冷笑一聲,拿手中的飛劍磕了磕桌沿。
「衝擊元嬰?他卡在金丹大圓滿多少年了,早不沖晚不沖,偏挑這會兒閉死關?依我看,八成是當年那道心裂痕還沒補上。」
胖修士一愣:「道心裂痕?劍老祖那等人物,誰能傷他道心?」
瘦高中年修士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左右掃了一眼,嘿然道:「你修行晚,不知道十幾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當年有個叫北寒風的殺神,單槍匹馬,在咱們越國,把玄冰宗和天劍門一群金丹大修殺得片甲不留!」
此名一出。
靠窗角落裡,北寒風握著茶盞的手很穩,沒有半點晃動。
「北寒風?」胖修士瞪大眼睛,肉都忘了嚼。
「噓——」
右側另一名鍊氣八層的獨眼修士面色一變,趕緊輕拍了兩下桌子。
「瘦猴,你不要命了?這三個字如今在越國可是禁忌,玄冰宗執法隊還在四處查探當年餘黨,被聽了去,你我都得被抽魂點燈。」
瘦高修士撇撇嘴,不以為意:「怕什麼?這風凌坊是散修混聚的地方,玄冰宗的手還伸不到這麼長。」
他把手中碗內的酒一口氣喝完,放下繼續道:「當年那一戰,可是我親眼看著的。」
「那北寒風只有金丹初期修為,卻有一對極品寶器赤青異翅,一劍一個金丹,殺得斷龍海口血流成河。」
「上千名修士布下封天劍幕,硬生生被他炸開個窟窿,揚長去了東海。」
「嘶——」胖修士聽得入迷,「竟猛到這般地步?那玄冰宗和天劍門……就這麼咽下這口氣了?」
「咽得下才怪!」獨眼修士接了話茬,冷哼一聲,「堂堂越國七派之首,被一個人把臉面踩在泥里。換你你咽得下?他們追不上那殺神,回頭便把氣撒在了凡人身上。」
獨眼修士灌了一口酒,把碗重重一放,抹了把嘴:「那北寒風在凡俗有一脈家人,在黃楓谷地界上,一個叫葫蘆城的地方。
「玄冰宗和天劍門事後糾集十數名金丹、數百名修士,直接殺向葫蘆城。」
「他們還放出話來,要將北家上下幾十口,連同方圓百里的凡人,全部屠盡泄憤。」
茶盞邊沿,一滴溫熱茶水滑落,滴在木桌上,發出極輕的「啪」聲。
北寒風眼眸依然低垂,臉色沒有變化。
但丹田內,那閉目盤膝的道佛雙嬰,同時睜開了眼,一股冰寒徹骨的殺機在丹田內捲起。
「屠凡人?這也太失仙家顏面了吧?」胖修士咋舌道。
「顏面值幾塊靈石?」瘦高修士冷笑,「玄冰宗和天劍門被殺了這麼多人,還在乎這些?」
「當時黃楓谷一些高層也沉默不出聲,連一句越界質問都沒遞出去......說白了,沒誰願意為了一個棄了的弟子的凡俗家眷,去得罪越國另兩大宗門。」
「那北家豈不是死絕了?」胖修士急問道。
「沒死。」獨眼修士搖了搖頭,眼中忽然露出幾分敬佩之色,連語氣都鄭重了幾分,「這修仙界,終究還是有講情義的人。玄冰宗和天劍門出發那天,黃楓谷有幾個人站了出來。」
他掰著指頭,一個一個地數。
「頭一個是丹殿的墨居仁墨大師。這位三階煉丹大師直接放話。」
「若有人敢動葫蘆城一人,他便以三十枚三階丹藥為代價,懸賞誅殺所有參與屠城之人。三十枚三階丹藥,那是什麼價錢?消息傳出去,當場就有十幾個金丹散修蠢蠢欲動了。」
「接著是結丹還沒幾年的李滄前輩。他手持青玄盾,孤身一人攔在路上,揚言自己結丹欠了北寒風一份天大人情,誰要過此城,先從他屍體上踏過去。」
「還有那個叫白芷的仙子。」
「她更絕,直接拔劍架在自己脖子上,逼她師父柳月長老出面保人。」
胖修士聽得熱血沸騰,一巴掌拍在桌上:「這幾位前輩當真硬氣!可就憑他們幾個,擋得住玄冰宗十幾位金丹?」
「自然擋不住。」獨眼修士嘆了口氣,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玄冰宗和天劍門十幾名金丹壓過來,李滄前輩撐了不到一炷香便重傷吐血,青玄盾都被打裂了。墨大師也被黃楓谷內一些長老找藉口牽制住,連丹殿都出不來。」
「眼看北家就要灰飛煙滅……」
獨眼修士端著酒碗頓了頓,賣了個關子。
胖修士急得直催:「誰救的?你倒是說啊。」
「雷萬鶴,雷谷主。」瘦高修士接口道,神色肅然起來,「誰都沒想到,雷谷主竟會違逆令狐太上長老的法旨,親自帶著黃楓谷的護宗大陣陣盤,強行降臨葫蘆城路上。」
「雷谷主當著玄冰宗和天劍門眾人的面,以雷法震傷了幾名金丹。」
「他原話怎麼說來著……」
「對了。」
瘦高修士放下酒碗,壓著嗓子學了一句。
「北寒風雖離谷,但他曾是我黃楓谷丹師,他的家人便一日是我越國子民。爾等跨界屠城,真欺我黃楓谷無人?」
角落裡。
北寒風靜靜聽著。
雷萬鶴,李滄,墨居仁,白芷。
這些名字在識海中一一划過。
令狐真人當年棄他的帳,他沒有忘。
黃楓谷袖手旁觀的帳,他也沒有抹掉。
可雷萬鶴後來肯頂著太上法旨保北家,甚至為此卸去谷主之位。
這份因果,他認。
「玄冰宗和天劍門哪肯退?兩邊差點就掀起了宗門大戰。」瘦高修士繼續道,「最後驚動了令狐太上長老出關。令狐太上長老責怪雷谷主行事魯莽,差點惹下大禍。」
「為了平息玄冰宗的怒火,雷谷主當場卸去黃楓穀穀主之位,自請去思過崖面壁十年。」
「墨大師也被迫為玄冰宗和天劍門免費開爐煉製了十爐三階丹藥。」
「再加上柳月長老等人賠償的大量資源,玄冰宗和天劍門這才借坡下驢,退兵了。」
胖修士長嘆一聲,連連搖頭:「雷谷主竟為了些凡人,連谷主之位都不要了……」
「什麼谷主不穀主的,如今該叫雷長老了。」瘦高修士也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現在的黃楓穀穀主,換成了陸長風那老狐狸。聽說這些年,李滄前輩和墨大師他們在宗內的日子,過得可是十分艱難。」
三人沉默了一陣,各自倒酒。
胖修士又挑起話頭,說起了天劍門哪個長老新納了一房侍妾的閒話。
後面的閒扯,北寒風沒再聽了。
北家未滅。
雷萬鶴退位。
墨居仁受壓。
李滄重傷。
白芷受牽連。
玄冰宗和天劍門,還是活得太安穩了。
他將茶盞放回桌上。
沒有聲響,沒有靈氣外泄。
但茶盞落桌的那一瞬,這隻尋常泥瓷杯的杯底,已無聲化成齏粉。
抬手一揮,一枚下品靈石現在桌沿。
北寒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雲道袍,腳步平緩地走出了茶肆。
長街上人聲仍舊熱鬧。
他走入人流,眼底沒有半點溫度。
「先去葫蘆城看一眼。」
「然後,再去玄冰宗和天劍門。」
他混入人流,向越國腹地方向行去。
那方向正是——
葫蘆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