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鳩山
李大虎以為事兒說完了,正打算告辭回去安排人手,段書記卻抬手示意他坐下,還遞了根煙過來。
「來,大虎,坐。」段書記自己也點上煙,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神情,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問:「大虎啊,你們保衛處昨天辦了件『大事』?」
李大虎接過煙,有點摸不著頭腦,看著段書記:「段書記,您指的是?」
「我昨兒晚上,剛進家門,晚飯還沒端上桌呢,一個老朋友就找來了。」
段書記不緊不慢地說,「非要我給他講講,昨天到底是怎麼回事。說是你在正陽門菜站,把正準備往老百姓的白菜里下毒的一個老特務,當場給摁住了。那特務,好像叫『鳩山』?」
李大虎一愣:「鳩山?」
「對,就這名兒!」段書記樂了,「我那朋友還問我,是不是以前那個日本憲兵隊的『鳩山』隊長?還讓我替他謝謝你,說這要是讓那個老日本特務在冬儲菜里下了毒,那得壞多大事,害多少人?幸虧被你當場拿下了。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可神了。」
李大虎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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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楊廠長也苦笑著搖頭:「可不是嘛,我昨兒也差不多。飯還沒吃,家裡就來了兩撥人,都跟打聽新聞似的,問我軋鋼廠保衛處是不是把正陽門給圍了,一鍋端了十幾個潛伏特務。說那特務頭子就叫鳩山,說這個鳩山見了你李大虎,當場就被你那身正氣給鎮住了,嚇得腿都軟了,自己就把手舉起來讓你銬。還說得有模有樣,說旁邊賣菜的工人都聽見了,那『鳩山』耷拉著腦袋說:『我早知道會被你們找到,沒想到這麼快,我認罪。』然後你就大手一揮,『帶走!』好傢夥,說得跟唱戲似的。我這當廠長的,愣是一點風聲沒聽著。」
李懷德在旁邊聽著,先是納悶:「有這事兒?我咋不知道?」隨即一拍腦門,想起來了,「嗨!昨晚我跟肉聯廠那老王喝酒去了,喝高了,最後怎麼回家的都不知道。估計也有人上我家找,撲了個空。」
他揉著太陽穴,一副宿醉未消的樣子。
段書記瞅了他一眼,帶著幾分調侃,也帶著理解:「懷德啊,辛苦你了。外頭人都覺得出去喝酒是美差,只有咱們自己知道,那是遭罪。」
李懷德擺擺手,臉上露出點得意的笑:「遭罪是遭罪,不過昨晚這罪,沒白遭。老王最後鬆口了,答應給咱們勻一千斤豬肉。」
「一千斤豬肉?」段書記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好!懷德,這可是雪中送炭!有了這一千斤肉,咱們廠的工人們,好歹能沾點葷腥,解解饞了。」
「一萬多人,一千斤肉,攤到每人頭上,還不到一兩。」李懷德算著帳。
楊廠長接過話頭,語氣卻很滿意:「一兩還少?這年景,有半兩肉星子,都是好東西!正好,白面明天也到了,咱們索性搞一次全廠大會餐!把面和肉,都吃到工人肚子裡。也省得東西留著,被各路神仙惦記。」
「對!」段書記深以為然,一錘定音,「現在只要是能吃的東西,留在庫里就是禍根。吃到自己人肚子裡,那才叫落袋為安,誰都甭惦記。明天面拉回來,立刻按人頭分下去。剩下的,加上這批肉,後天食堂全廠會餐!白菜土豆炒肉片,量大管夠!想燉紅燒肉是沒戲了,就這麼點肉,得讓全廠每個人都嘗到點油花兒。」
說完肉的事,幾個人轉過頭,看著李大虎。
「大虎,講講啊,啥情況?」
李大虎被三雙眼睛盯著,知道這「故事」不講是不行了。他清了清嗓子,從頭捋起:
「領導,事情是這麼回事,你們還記得假糧票案吧?」
段書記點頭:「記得,不是都抓了嗎?」
「人是抓了,贓物也起了。可最後清點他們倉庫的時候,嘿,您猜怎麼著?」李大虎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搜出來一台軍用電台。」
「軍用電台?」段書記、楊廠長、李懷德幾乎同時坐直了身子,臉上的隨意消失了。這玩意兒出現在一夥造假票的賊窩裡,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怎麼會有這東西?」段書記追問。
「他們交代,是他們無意中挖出來的。市局的郝平川處長,就為這個,專門查了電台的型號。」李大虎接著說,「一查,這電台來頭不小,是原國民黨保密局北平站『技術偵察大隊』的裝備。後來鄭朝陽他們找到了已經投誠的保密局老局長徐宗堯。據徐宗堯回憶,當年天津戰役前,確實有一個由隊長白世維帶領的技術小組,一共五個人,帶著兩部電台,被派去了天津。可他們前腳進去,後腳天津就被圍得像鐵桶一樣,緊接著就是攻城大戰。事後傳說,這白世維連同他手下那四個人,全都死在亂軍里了,這事兒也就沒人再提。誰成想,這麼多年過去,這電台居然在北京露了頭。」
李懷德插話:「這說明,他們裡頭有人活下來了,還把電台帶了出來。」
「對!」李大虎肯定道,「而且,徐宗堯那兒還存著一張當年的老照片,上頭就有這個白世維。」他看向三位領導,「嘿,您們猜這白世維是誰?」
「誰?」
「就是咱們廠合併紅旗廠時,我揪出來的那個收廢品的『老崔』!他就是那個技術大隊的隊長,整個小組的頭兒。」
段書記忍不住一拍大腿:「你看看!我說這紅旗廠不乾淨吧?藏著這麼大一條魚,還是條陳年老魚!」
「發現白世維之後,這條線就移交給市局重點跟進了。」李大虎繼續匯報,「我們在梳理他手下隊員檔案時,發現其中一個手下,叫閆阜山,老家是山西五台山地區,一個叫閆家垴的村子。這地名兒和人名兒,讓我立馬想起了我家旁邊院兒里,紅星小學那個老師——閆阜貴。兩人名字就差一個字,老家還是一個地方的。我就把閆阜貴請來問了問,果然,是他堂弟。不過他說解放後就沒來往了,別的也問不出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