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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抗日的故事

  回到軋鋼廠,李大虎沒耽擱,立刻在保衛處的審訊室里見了閆阜山。

  屋子不大,生著爐子,閆阜山坐在一把木頭椅子上,手銬已經取了,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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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虎沒急著問正題,反倒是對他在抗戰期間潛伏敵後的那些經歷,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

  他拉了把椅子,在閆阜山對面坐下,掏出煙,自己點了一根,又遞過去一根。

  閆阜山看看煙,又看看李大虎,遲疑地接了過去,湊到李大虎遞來的火柴上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布滿皺紋的臉。

  「說說吧,」李大虎自己也吸了口煙,聲音帶著點聽故事的閒適,「那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我聽說,你是搞技術的,電台、監聽?」

  閆阜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衡量。

  菸灰一點點變長,他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條理異常清晰。

  他講如何在淪陷區偽裝身份,如何利用技術竊取日軍的情報。

  如何傳遞情報,如何在一次次危險中僥倖脫身。

  他講那些驚心動魄的瞬間,講犧牲的同伴,也講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孤寂與恐懼。他只是平鋪直敘,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李大虎聽得很仔細,偶爾插問一兩句細節。

  這感覺有些奇異,不像審訊,倒像兩個男人在昏暗的屋子裡,聊一段塵封的往事。

  這和他前世在小說里看到的不一樣,沒有那麼多的戲劇性,更多的是漫長等待中的僥倖。

  但正因如此,反而顯得格外真實,格外驚心。

  等閆阜山斷斷續續講完那段烽火歲月,李大虎才把話題拉回到現在。「那後來呢?四九年以後,你又幹了什麼?」

  閆阜山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了點自嘲:「長官,我就是一個搞技術的。抗戰勝利後,就不受待見了,也沒人再派我幹什麼潛伏的活兒。天津快解放那會兒,我是真不想再跟著去台灣了,那不是我該去的地方,也沒什麼意思。就跟著白世維他們幾個,自己跑了。想著找個地方,隱姓埋名,安安穩穩過完下半輩子,就知足了。」

  「沒再跟那邊聯繫過?」

  「沒有,」閆阜山回答得很肯定,眼神坦蕩,「我和老白分開時就說好了,各過各的,就當不認識,誰也別聯繫誰。這幾年,我一天都沒敢忘自己是『宋山河』,就想著把以前那些事都爛在肚子裡。那邊估計也當我們早就死在天津城了。」

  「那個劉力呢?」

  提到這個名字,閆阜山的眼皮耷拉下來,聲音更低了:「他傷得太重,腿斷了,血流了一地。當時兵荒馬亂的,我們自己也慌,實在沒法帶著他走。就把他放在路邊了。後來也沒敢回去看。估計,是活不成了。」他頓了頓,又重複了一遍,「活不成了。」


  關於電台,他把海光寺那個地窖的具體位置、周圍標誌物、電台埋藏的深度和方式,又仔仔細細說了一遍,和之前白世維交代的,對得上。

  李大虎聽完,沒再問什麼。他掐滅了菸頭,站起身。閆阜山也跟著站了起來,依舊是那副順從的、等待發落的樣子。

  「行了,」李大虎對旁邊的隊員擺擺手,「送市局,交給郝科長他們。」

  一輛車將閆阜山押走了。

  李大虎站在窗前,看著車子駛出保衛處大門,消失在暮色里。

  他心裡清楚,對閆阜山個人而言,他的戰爭,早在1949年那個混亂的春天,就已經結束了。

  剩下的,只是背負著另一個名字和一段無法言說的歷史,在菜站的秤桿和白菜蘿蔔之間,小心翼翼度過的幾千個日夜。

  當天晚些時候,李大虎給市局的郝平川去了個電話。

  郝平川在電話那頭聲音帶著點疲憊,也帶著了結一樁事的輕鬆:「門爺從天津回來了,東西起出來了,是那部電台沒錯。這下,人證物證,包括他們自己交代的,都對上了。這案子,基本上可以畫個句號了。

  閆阜山我們也接著審,看看還有沒有漏的。要是沒什麼新情況,你就等著正式的結案通知吧。」

  早上,李大虎前腳剛踏進辦公室,後腳就被叫到了段書記那兒。

  推門進去,段書記、楊廠長,還有李副廠長李懷德都在。屋裡煙霧繚繞,看樣子已經商量了一陣子。

  「大虎,來得正好。」段書記示意他坐下,「給咱們廠的白面數量,下來了。」

  李大虎心裡盤算著上一回的數字,臉上帶了點笑模樣:「段書記,這回不能少吧?上回是四十萬斤,這回怎麼也得往一百萬斤上靠靠?」

  段書記瞅了他一眼,「美得你!」他哼了一聲,「不光沒漲,還降了,只有上回的一半,二十萬斤。」

  李大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也甭嫌少,」楊廠長接口道,「別的單位,比這還少。我跟老段爭得面紅耳赤。和他們說了本來已經定了是五千噸,是李大虎硬著頭皮又多磨了五百噸回來。這多出來的五百噸給我們應該沒啥可說的吧,結果沒成。」

  段書記嘆了口氣,接著話頭:「上頭的難處,我們也知道。這五千五百噸,直接就調了三千噸去西北了。整個四九城,就剩下兩千五百噸。這點兒家底,得掰碎了,分給各個研究所、大學、還有那麼多廠子。現在都是按人頭,一人三斤到五斤這麼算計著給。不像咱們軋鋼廠。」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大虎身上,:「因為有你李大虎,才給咱廠要來了這二十萬斤的最高標準。我們磨破了嘴皮子,也沒用,都得顧全大局。這二十萬斤,跟別的單位比,真不少了,攤到咱廠每個人頭上,能有十多斤。」


  段書記:「不能虧了有功的人。我們幾個商量了,從這二十萬斤里,撥出一萬斤,給你們保衛處。怎麼分配,你看著辦。」

  一萬斤!李大虎心裡飛快地算了筆帳,保衛處四百多號人,這一下,人均能分到二十多斤!

  他立刻站起身,:「感謝段書記、楊廠長、李副廠長!我代表保衛處全體同志,感謝廠領導的關懷!」

  「行了,場面話少說。」李懷德擺擺手,打斷了他,臉上帶著慣有的那種精明的神色,「要我說,剩下的十九萬斤,廠里也別留了。就按人頭,一人分十斤。剩下的零頭,交給食堂。為啥?你不分,誰都知道咱們軋鋼廠有白面。到時候各路神仙都來『打秋風』,咱們是給還是不給?給了,自己不夠;不給,得罪人。不如乾脆分了,工人們得了實惠,念廠里的好,也絕了別人的念想。你們說呢?」

  段書記和楊廠長對視一眼,都緩緩點了點頭。

  「懷德說得在理。」段書記拍了板,「大虎,明天你就安排可靠的人,帶車去把面拉回來。拉回來就分,一刻也別耽擱。夜長夢多,東西到了自己人手裡,才最踏實。」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大虎挺直腰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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