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閆阜山

  回到軋鋼廠,李大虎片刻未歇。

  立刻換上工裝,挨個車間、倉庫、甚至鍋爐房溜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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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掃過那些正在忙碌或休息的工人,尤其是四十歲往上的老師傅,仔細端詳著每一張臉,試圖與腦海中那張黑白照片上的「三七分」對上號。

  從鍛工車間的爐火旁,到鉗工車間的鉗台前。

  他一直轉到第二天上午,幾乎把廠區能走的地方都走遍了。

  甚至在食堂開飯時,也假裝巡視,在打飯窗口和就餐區看了個仔細。

  一無所獲。

  「難道真是燈下黑?」李大虎心裡嘀咕。

  又專門把保衛處內部,借著各種由頭「檢閱」了一遍。

  沒有,都沒有那張臉。

  焦慮感在心底滋生。

  但他很快穩住心神,羅局說得對,白世維如果潛伏下來,必然改頭換面,甚至可能進行了偽裝。

  急不得,只要知道他的長相,只要他還在北京,還在自己可能接觸的範圍內,抓住他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得先從另一條線入手。

  下午,派去區教育局的小陳回來了,帶回了閆阜貴的人事檔案抄錄件。

  李大虎迫不及待地翻開,直接略過那些工作經歷、獎懲情況,目光鎖定在「祖籍」一欄。

  山西省五台地區閆家垴村。

  和敵特檔案里「閆阜山」的籍貫一模一樣!地名具體到了村子!

  這絕不是巧合。閆阜貴和那個跟著白世維去天津、據說已死的「閆阜山」,百分之百是親屬,很可能是堂兄弟,甚至是親兄弟!

  李大虎迅速看向主要社會關係和家庭成員欄,卻發現這一欄幾乎是空的。

  只簡單寫了父母和妻子、子女,兄弟姐妹。

  堂親隻字未提。

  隱瞞。李大虎腦子裡蹦出這個詞。

  閆阜貴在填寫檔案時,刻意隱瞞了他有一個或幾個親屬可能在「敵偽」陣營的背景。

  這是嚴重的政治問題,也解釋了他之前面對調查時為何如此惶恐。

  事不宜遲。

  李大虎現在是副處長,不再兼任第三大隊隊長,原副隊長老韓已經扶正。

  他一個電話把韓隊長叫來。

  「老韓,有個任務,需要你帶人去辦,要快。」李大虎交代。


  「去朱曉生那個小學,找一個叫閆阜貴的老師,請他到咱們這兒來一趟,就說有些情況需要向他了解。

  當韓隊長帶著兩名穿著整齊制服、表情嚴肅的保衛處幹事,直接走進小學教師辦公室,點名要找閆阜貴老師「了解一些情況」時,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閆阜貴正在批改作業,聞聲手一抖。

  他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眼鏡後的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恐懼。

  他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差點摔倒。

  「閆老師,別緊張,就是例行了解點情況,配合一下工作。」韓隊長語氣平淡。

  「我……我……」閆阜貴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想起了被帶走的朱曉生,想起了那些半夜的噩夢,想起了老家那個多年杳無音信、據說「沒了」的堂弟閆阜山。

  在全校老師驚疑、恐懼、探究的目光注視下,閆阜貴幾乎是被半攙半架著,帶出了辦公室,上了保衛處的吉普車。

  車子絕塵而去,留下身後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又抓走一個?」

  「不是說『請』去了解情況嗎?」

  「你看閆老師那樣子,像是『請』嗎?腿都軟了!」

  「天啊,咱們學校這是怎麼了?朱老師是特務,這閆老師難道也是?」

  「完了完了,咱們學校的名聲這下全完了!」

  校長面如死灰,扶著桌子才站穩。前有朱曉生,後有閆阜貴,他這個校長,恐怕是當到頭了。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學校,真是掉進特務窩裡了?

  沒到下班時間,閆阜貴被軋鋼廠保衛處「抓」走的消息,就像一陣寒風卷著雪粒子,被放學的孩子們帶回了95號四合院。起初是竊竊私語,很快便如冷水入油鍋,炸開了。

  幾個孩子跑進院子,書包在屁股後面一顛一顛的,邊跑邊喊:「閆老師被公安抓走了!閆老師被公安抓走了!」

  「是吉普車拉走的!跟當初抓朱老師一樣!」

  「天爺!這老閆家是犯了什麼事?難道三大爺也是?」

  「噓!小點聲!別瞎說!不過這陣勢,懸啊!」

  「聽說了嗎?三大爺被保衛處帶走了!」

  消息傳到前院老閆家,頓時雞飛狗跳。

  閆解成、閆解放,閆解曠兄弟更是慌了神,一個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全家上下,徹底麻爪了。

  三大媽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起來:「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朱老師才槍斃了,又輪到我們家老閆了。」


  閆解成說到,「去找二大爺!找柱子!找李處長!李處長是官,他能說上話!」

  「對對對!找李處長!」三大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要不,先找二大媽?她跟李處長家近,讓她幫著問問劉光天?劉光天不是在保衛處嗎?」閆解成還算冷靜,出了個主意。

  保衛處審訊室里,閆阜貴渾身篩糠似的抖。

  他以為是李大虎來問。

  推門進來的卻是韓隊長。

  韓隊長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大得像打了個響雷,:「閆阜貴!你有個堂弟叫閆阜山,對不對?他現在在哪裡?」

  閆阜貴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渾身直哆嗦,帶著哭腔說:「他是個特務。我害怕受牽連,一直瞞著。我們好多年沒聯繫了。我聽村里人說,他死在天津了,死在那場攻城戰里了。」

  韓隊長盯著他的眼睛,上身微微前傾,:「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說清楚。這不是小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閆阜貴急得眼淚都出來了,連聲賭咒發誓,說真的沒見過,從1948年以後就再沒見過閆阜山。「

  最後韓隊長沒再問。他看得出來,閆阜貴已經嚇破了膽。這人膽小,不是裝出來的,是骨頭裡帶的。

  李大虎在辦公室仔細聽取了韓隊長的審訊報告。

  「處長,看閆阜貴那慫樣,褲子都快濕了,不像說謊。他咬死了就跟堂兄閆阜山48年見過一面,之後再無聯繫,也不知道閆阜山具體幹什麼、去了哪。我感覺,他就是個被嚇破膽的普通小市民,因為有個特務親戚,自己害怕,就選擇了隱瞞。他知道的,恐怕就這些了。」韓隊長總結道。

  李大虎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沉思著。

  韓隊長的判斷和他預估的差不多。

  閆阜貴膽小、算計,但本質上不是個敢作奸犯科的人,他的恐懼更多是怕被閆阜山牽連。

  李大虎又想萬世維既然沒死,那閆阜山應該也活著。

  我是不是應該去正陽門和東直門那邊看看,有沒有個長得像三大爺的。那個關爺是不是閆阜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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