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查郭家
一大早,趙衛國就來了。
手裡捧著一頂帽子,像捧著什麼寶貝似的。
他把帽子往李大虎桌上一放,臉上帶著笑:「處長,這是我們剛做出來的樣品,您看看行不行,給把把關。」
李大虎拿起來一看,眼睛亮了。帽子做得真不錯,前面整個帽面都是純白的兔子毛,一根雜色都沒有,毛短齊,摸著滑溜溜的,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後面和側面是灰兔毛,顏色深淺不一。
從正面看,白得精神,襯得人臉都亮堂了幾分。
他把帽子翻過來,看裡面的針腳,針腳密實,里子是藍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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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捏了捏,絨毛軟乎乎的,貼在臉上蹭了蹭,順滑,不扎。
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沒有什麼異味。
他又把帽子戴在頭上試了試,大小正好,帽檐壓到眉毛上面一點,耳朵也護住了。
照了照掛在牆上的那面小圓鏡子,鏡子裡的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趙衛國站在旁邊,眼睛一直盯著李大虎的表情,見他點頭,臉上笑開了花:「處長,這帽子戴著,零下三四十度都沒問題。就冰天雪地,這帽子戴著也是絕對暖和。兔毛本身就暖和,我們裡頭還襯了一層棉,外面是毛,裡面是棉,風颳不透,雪打不濕。」
李大虎把帽子放在桌上,摸了摸帽檐,想了想,問了一句:「能不能做些女式的?咱們還有幾個女保衛員,總不能給人家發男式帽子。」
趙衛國拍著胸脯,聲音都高了半度:「沒問題!女士的就做全白兔毛的,不加灰的,乾乾淨淨的,樣子可以做得秀氣一點,帽檐稍微收一收,戴著好看。」
李大虎點了點頭。這頂帽子他留下了,準備當做樣品。
他自己想要一頂,但不是現在。
他要先給李懷德送過去,讓領導看看,領導說好,這東西才能推開。
他想了想,對趙衛國說:「你再趕出十個樣品帽來。我給市局送兩個過去,給書記和廠長也送一下,看看能不能打開銷路。
派出所那邊也送兩個,王主任那邊也送一個。」
接下來幾天,保衛處的工作幾乎全部壓在了內查外調上。
各大隊分頭行動,有的跑街道,有的跑派出所,有的去原單位翻舊帳,有的去工人家裡走訪。
每天下午四點,各大隊長準時到李大虎辦公室碰頭,匯報當天的進展。
幾乎所有的大隊都在紅旗廠的人員中發現了一些疑點——檔案不連貫的、社會關係複雜的、解放前在舊廠幹過的,零零總總不下十來人。
王科長那一路也沒閒著,對劃歸保衛處的九名原廠保衛人員審查,同樣挖出幾個有問題的。
其中一人解放前在舊警察局幹過,卻沒有如實填報。
另一人的直系親屬有「敵偽」背景,檔案里也含糊帶過,沒寫清楚。
「這些人先放一放,把問題匯總,以後統一處理。」
真正讓李大虎坐不住的,是張金盛單獨匯報的關於郭家兄弟的事。
「處長,郭家那幾兄弟的背景,初步摸清了。」
李大虎把煙叼在嘴裡,沒急著點。「他家就五兄弟?沒有別的親戚在廠里了?」張金盛頓了頓,說:「目前查到的,除了五兄弟,還有他們的兩個媳婦一個在質檢,一個在後勤。一個妹妹,是廠廣播室的廣播員。,堂兄弟一個在車間一個在倉庫,有兩個八竿子打得著的親戚,一個在運輸隊開拖拉機一個在門衛。」
他說著,翻開筆記本,又補充道,「工人反映,郭家兄弟在廠里不算欺負人,平時跟人有點小摩擦,但也不算過分。但是,」他合上筆記本,「好幾個老工人都說,郭家人在廠里太抱團,各道工序都有人,互相打掩護,外人很難插手。紅旗廠連年虧損,原材料消耗大,產出低,有人懷疑跟他們家有關。但誰也拿不出證據,沒人敢說。」
李大虎「有人在懷疑,但拿不出證據,沒人敢說。這不奇怪,一家人分布在各個關鍵崗位上,你得罪一個,就是得罪一窩。誰也不想惹這個麻煩。現在兩廠已經合併,我們對他們之前的事,已經沒法掌握直接證據。」
李大虎拿起帳冊,翻了幾頁,上面記著紅旗廠近三年的原材料領用和成品入庫數據。領用的多,產出的少,虧空的部分去哪兒了?
「組織幾個絕對可靠、懂財務或物料管理的同志。沒人可以從廠財務科或生產科借調,以配合政審、摸清家底的名義,秘密調閱原紅旗廠過去三年,不,五年的所有原材料採購、領用、消耗、庫存記錄,以及產成品入庫、銷售、廢料處理記錄。不要驚動現在的民用品車間籌備組,特別是不要接觸任何郭家人。重點核對幾個大宗常用原料比如生鐵、焦炭、鋼材的帳面數字與實際可能的產出消耗是否匹配,尋找異常損耗、去向不明的缺口。」
李大虎繼續道,「派人,以了解廢舊物資回收行情、為廠里創收的名義,去走訪四九城周邊,特別是南城、東郊幾個大的廢品收購站、金屬回收點。不要直接問紅旗廠,就打聽,這幾年有沒有固定的大戶,長期、穩定地出售某種規格的廢鋼、邊角料或者質量不錯的『廢舊』金屬?賣方是什麼特徵?有沒有用拖拉機送貨的?暗中記下這些收購點的位置、老闆的信息,以及他們提到的可疑賣家的特徵。必要時,可以請熟悉的派出所同志協助,以治安檢查的名義側面了解。」
「處長,我明白了!明面上繼續政審,暗地裡查帳、摸渠道,雙管齊下!只要他們真的幹了,肯定有馬腳!」張金盛信心倍增。
自從結了婚,李大虎就像變了個人。
以前下了班,他不是在辦公室看文件,就是去廠區轉一圈,磨蹭到天快黑了才回家。
現在不一樣了,一到下班點,就去廠醫院接著楚月一起回家。
廠里認識李處長的人不少,看到他雷打不動地來接媳婦下班,起初還有些驚訝,後來也就習以為常,甚至成了廠醫院門口一道溫馨的風景。
「今天累不累?」回去的路上,通常是李大虎騎車,楚月側坐在后座,輕輕攬著他的腰。閃電跟在後面,他會放慢車速,隨口問著。
「不累,今天病人不多。就是給幾個老工人換了藥。你呢?處里事多吧?」楚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軟軟的,帶著關切。
「還行,老樣子。紅旗廠那邊的事千頭萬緒,得慢慢理。」李大虎不願多談工作的煩難,轉而說起輕鬆的話題,「對了,今天趙衛國送來頂兔皮帽子,樣品,做得不錯,暖和。我讓他再做幾頂,給你也留一頂全白兔毛的,女式的,冬天戴著好看又保暖。」
回到家,如果大鳳和二鳳已經把飯做得差不多了,楚月就會搶著去幫忙,李大虎則可能去後院看看菜地,或者逗逗小妹和閃電。
夜晚,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空間裡,氣氛會更加私密和溫馨。
可能會一起聽聽收音機里播放的歌曲或新聞,楚月有時會織毛衣,李大虎就在一旁看文件或看書,偶爾抬起頭,目光相遇,相視一笑,無需多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