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滴血驗親

  「臣只是說查到的證據不足以證明皇后下毒。陛下就算寵愛貴妃娘娘,也不該給皇后娘娘欲加之罪!」

  朱瞻基沒有接話:「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查了。」

  當晚孫貴妃在寢殿裡對朱瞻基說:「程大人做事認真,臣妾心裡是敬重的。只是他一個外臣,插手後宮的事,難免會讓宮人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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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瞻基靠在椅背上:「是朕讓他查的。」

  他停了一下。

  「程大人是五朝元老,朝堂里最值得信任的人。這件事可能有些誤會,但朕相信他不是有意冒犯。」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檐下的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了一下,又穩住了,沒有改變方向。

  第二天早朝後程壑川經過坤寧宮外的廊道時,看到胡皇后站在廊下,手裡沒有拿東西,正在看檐角垂落的冰凌。

  她側過身,目光越過檐角下方,落在遠處的琉璃瓦上。

  他沒有停步,沿著廊道繼續走了。

  宣宗二年春末,朱瞻基以「皇后無子多病」為由,收回胡皇后兄長胡安的三千營兵符,詔令胡氏退居長安宮,同日冊立孫貴妃為後。

  廢后當天午時,胡氏剛準備動身,西側偏殿忽然冒起濃煙。

  火勢最先從堆放著舊衣物的庫房燃起,蔓延到相鄰的兩間偏殿,三名宮女沒能逃出來。

  火被撲滅後,在偏殿的灰燼中發現了一隻被燒去大半的舊木匣,匣內殘留著幾片焦黑的紙角,湊近看時已無法辨認原先的字跡。

  有宮人私下說,胡皇后臨行前曾寫過一封血書,打算在移宮前遞出去,但信還沒有送出,火就燒起來了。

  那封血書的內容無人知悉,但宮中開始有人低聲說,那封信寫的是孫氏抱養他人之子冒充皇子的舊事。

  幾天後,民間開始有人議論孫皇后的長子朱祁鎮並非親生,說孩子是從宮外抱來的,還說之前城南丟嬰兒的案子就與此有關。

  茶攤上有人端著粗瓷碗,壓低聲音說了句「那孩子來路不正」,同桌的人沒有接話,把碗沿的水漬擦了擦,起身走了。

  這些傳言在街巷中停留了數日,有人添了幾句,有人搖頭走了。

  朱瞻基在某日早朝時提起了此事,說聽聞有人議論皇子身世,不知是從何處傳出來的,想聽聽諸位大臣的意見。

  話音剛落,便有一位老給事中站出來,說可用滴血認親之法驗明,若親子血入水則融,非親則凝。

  程壑川出列:「陛下,滴血認親之法並不可信。《洗冤錄》里有提及此法,但書中註明此法不可全信。若諸位不信,臣願當場一試。」

  朱瞻基坐在御座上:「程大人您打算怎麼試?」

  「臣取自己的血和陛下的血滴入同一碗清水中,若血融在一起,說明沒有血緣之人的血也可以融在一起,證明滴血驗親之法並不可信。」

  朱瞻基點了點頭:「就按程大人說得來驗證。」

  程壑川讓人取來一隻白瓷碗,注入清水,先刺破自己的指尖滴了一滴血,又以銀針刺破朱瞻基的指尖取了一滴血。

  兩滴血落入水中後,先是各自散開,隨後緩慢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團均勻的淡紅色。

  朝堂上安靜了片刻,有人往前探了半步,有人退後半步,沒有人說話。

  程壑川將碗端平,讓前排的官員逐一過目,然後轉向眾人:「若以此法為準,臣已與陛下滴血認親,諸位是否認為臣與陛下有血緣關係?」

  殿內安靜了片刻,有人仍然在輕聲議論,有人低頭不語,有人抬頭看了看朱瞻基的表情,又收回了目光。

  一個侍郎站了出來,站在殿中央拱手道:「陛下,程大人方才所做實驗確實證明了《洗冤錄》中滴血認親之法不可全信。不過臣有一問,若此法不可信,那當以何法驗明皇子是否親生?」

  程壑川重新出列:「陛下,皇后娘娘生產當日,太醫院、女官、內侍共計數人共同值守,接生過程全程有記,並已錄入宮廷檔冊和玉牒。如果皇子不是皇后娘娘親生,那當日所有在場的人都在說謊。而要讓所有人同時說謊且不露破綻,這比一個人說謊難得多。而且——」

  他停了一下。

  「臣斗膽說一句,皇子的眉眼五官與陛下相似。」

  殿內有人微微點頭,也有人沒有動作。

  另一位官員出列,聲音低了幾分:「陛下,臣聽聞有關皇子身世的謠言,最早是從廢后宮中傳出來的……」

  他沒有說下去,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程壑川沒有退回去:「廢后性情恭順端莊,為人仁厚。她在位數年,不曾有過惡行,也不曾構陷過任何人。廢后詔書下發後,她也未曾在任何場合對陛下或孫妃說過一句怨言。這樣的人,不太可能在移宮前夕突然編造謠言。」

  殿內安靜下來。

  朱瞻基坐在御座上,始終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從程壑川身上移開,在殿內停留了許久,掃過站在隊列前段的每名大臣。

  良久,他才開口:「此事到此為止。」


  幾日後坤寧宮的宮女來到都察院值房,說皇后請程大人過去一趟。

  程壑川放下手中的公文,站起來,跟著她穿過宮道,在坤寧宮正殿門口站定後跨過門檻,停在了殿中央。

  孫皇后坐在主位上,沒有起身,手裡沒有拿東西,桌上也沒有茶。

  「程大人,坐!」她示意宮女搬來一個凳子。

  等程壑川坐定後才開口:「程大人,本宮一直看不明白您這個人。」

  程壑川頷首:「娘娘請說。」

  孫皇后靠在椅背上:「之前本宮的宮女向陛下告發廢后下毒,您沒有替本宮說話,反倒去查那宮女的證詞有沒有漏洞。這次有人懷疑祁鎮不是本宮親生的,您卻在朝堂上替本宮澄清。本宮想問一句,程大人,您到底站在哪一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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