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皇后無子多病
當天晚上程壑川寫了一封密折,第二天送進行宮。
朱瞻基看完之後擱在案角:「那就查。」
程壑川在腦子裡把案子過了一遍才開口:「陛下,臣以為,不能查。」
朱瞻基靠在椅背上:「為什麼?」
「這些假鹽引能流通這麼久,是因為有人替它開了路。天津衛的碼頭、鹽倉、關卡,每一個環節都有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些人不一定都是漢王府的人,但一定有利益相關。如果臣繼續追查,後面牽出來的人就不止是畫假鹽引的那一個,還會有替他安排通關的人、替他偽造紙料的人、替他在碼頭登記的人。那些人背後,有一部分是勛貴和將領的門客,還有一部分是各衛所安置在地方的舊人。」
朱瞻基沒有說話。
程壑川繼續說:「鹽引案涉及天津衛、山東沿海和淮北鹽場三地的進出記錄,三地之間還有一部分舊的衛所駐軍參與調運。陛下剛登基不久,如果現在就動他們,朝堂上的人心會散。臣以為,這件事目前不適合直接追查主使,只宜銷毀偽引、追回被騙銀兩,把市面上還在流通的假鹽引全部收回。」
朱瞻基坐在案後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那就按程大人您說的辦。假鹽引全部收回,不再追查。」
他伸手把案角那封密折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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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到此為止。」
當天傍晚程壑川在值房裡寫了一份處理意見:天津衛各鹽倉收回流通中的偽引,追回的部分銀兩按比例退賠鹽商,尚未追回的部分由戶部先行墊補,待後續查清後再行核銷。
他把處理意見封好,讓人送去了戶部。
第二天早上,戶部開始按意見逐項執行,天津衛的碼頭上貼出了收回偽引的告示。
前來換領的人依次排成長隊,依次核驗、收兌、記錄。
幾天後,那個製造假鹽引的漢王府舊幕僚在蘇州被抓獲。
他身上還帶著一幅未及出手的山水畫。
程壑川讓戶部的人把他收押的銀兩和畫一併登記入庫,人送到刑部,以私鑄假引定罪。
他沒有問那幅畫是在哪裡畫的,也沒有問那些印版現在何處。
那幅畫後來被收入刑部舊檔,與一批同類證物存放在同一間庫房裡。
程壑川後來沒有再去查看那幅畫是否仍保留在檔案室中,也沒有對它進行額外登記。
他回都察院時走過大街,看到告示欄前有幾個商人正在離開,手裡沒有拿著新的鹽引,袋中也沒有剩餘的銀兩。
宣宗元年冬,宮中開始流傳一句話:「皇后無子多病。」
胡皇后當時二十一歲,與朱瞻基成婚多年未育。
孫妃正懷著身孕,每日由太醫和宮女輪值照看,內廷上下都在等她臨盆。
傳言的起源已無法追溯,有人說是一個灑掃宮人路過坤寧宮時聽到的,也有人說是太醫院某位醫官在值房閒聊時提到的。
到第三日時,整座後宮都在議論胡皇后「藥石不靈、命數將盡」,儘管她每日仍按時在御花園散步,面頰依然豐潤,沒有病容。
孫妃身邊的宮女在幾日後的傍晚求見了朱瞻基。
她跪在乾清宮偏殿,說皇后曾在孫妃的安胎茶中下過慢性藥,她親眼所見。
朱瞻基讓她複述了一遍過程。
她說是上個月十六,坤寧宮的人送了一包藥材到孫妃處,說是太醫院配的安胎方子,她沒有當場煎服,先收著未動。
隔天她打開紙包時,聞到一股與尋常安胎藥不同的氣味,便沒有煎服,把藥材原樣存了下來。
朱瞻基讓她把那包藥材拿來,宮女說已經換了新的藥材,舊的已經燒了。
朱瞻基問:「你確定那是皇后命人送來的?」
宮女說:「送藥的人是坤寧宮的管事嬤嬤,奴婢認得她的臉。」
朱瞻基沒有當場表態,讓宮女先退下了。
當天傍晚,朱瞻基在偏殿見了程壑川,把宮女的話複述了一遍。
程壑川沉默片刻開口:「陛下,廢后還不是時候。胡皇后的哥哥胡安正手握三千營兵符,皇后若突然被廢,朝中會有人質疑陛下廢后的理由,胡安那邊也會有所反應。而且目前的證據只有一名宮女的證詞,沒有實物,沒有第二個人可以佐證。僅憑這一面之詞就廢后,後患太大。」
朱瞻基靠在椅背上:「那就查。程大人您去查一下這個案子,把事實理清楚,不要驚動太多人。」
程壑川第二天去了坤寧宮。
他沒有去見胡皇后,先問了當日負責送藥的管事嬤嬤和孫妃身邊那幾名負責安胎的宮女。
管事的嬤嬤說那天確實送過藥,但送的是太醫院統一配發的安胎方子,不是坤寧宮自己開的藥。
程壑川又去太醫院調了當月的配藥記錄,發現孫妃名下確實有三次安胎藥的領取記錄,但沒有指定由坤寧宮轉送。
那個宮女說「看到紙包里的藥材與往常不同」,但她既沒有留下舊藥,也沒有在當日上報給任何太醫或管事,一直等到一個月後才說出來。
她說是怕自己認錯了藥,所以沒有聲張,但又不承認自己可能認錯了。
程壑川又查了當月的太醫院藥櫃出入記錄和煎藥房的藥渣登記,發現孫妃的安胎藥每隔幾日都會由專人統一收集、稱重、登記、焚毀,從未滯留過夜。
如果那包藥真有異常,藥渣登記冊上會有相應的記錄。
但冊子上的條目正常,字體端正,沒有塗改,審核籤押也齊全。
第六天,程壑川回到乾清宮偏殿,把幾份記錄並排攤在案上:「陛下,當日坤寧宮確實送過藥,送的是太醫院統一配發的安胎方子,與孫妃名下其他安胎藥同屬一批次。宮女說聞到氣味不同,但藥材已經燒了,無法比對。她也沒有在第一時間上報,而是隔了一個月才說。如果那包藥真的有問題,她不該等這麼久才開口。」
朱瞻基坐在案後,沉默了很久:「你是說,她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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