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和親『公主』
第二天上午程壑川又去了一趟東宮。
朱高熾正在書房裡拆一封剛送到的公文,見他進門,把那封公文放在案角:「茶渣查過了?」
「查過了。那茶里摻了東西。殿下這段時間先別喝了,收茶照舊,放涼了倒掉就行。」
朱高熾坐在案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是父皇讓人送的。」
「臣知道。」
朱高熾沒有追問,過了一會兒他把那封公文重新拿起來,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本宮知道了。」
當天下午程壑川去了行宮偏殿。
朱棣正在看一幅新繪的河工圖,見他進來,把圖捲起來放在案角:「有事?」
程壑川站在案前,沒有直接提茶的事:「臣近日聽說太子殿下消瘦不少,面色也不太好。是否要再請太醫去看看?」
朱棣靠在椅背上:「朕知道。他太胖了,瘦了好,省得以後走不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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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壑川沒有再說什麼:「臣告退。」
蔡夢冉在第二天早上寫了一張方子,字跡比平時小了一號,邊緣折了兩道,用細繩紮好。
她把方子放進一隻舊信封里,沒有寫收信人,交給了程壑川:「這個方子裡的藥都是溫補的,用量不大,混在常喝的湯藥里看不出來。連服三個月,能把體內積的東西慢慢清掉。」
程壑川接過信封收進袖口,當天上午趁去東宮遞送公文的時候,把它夾在卷宗里一起遞了過去。
朱高熾接過卷宗時摸到了夾層里那封薄信,沒有當場打開,先合上卷宗放回了案角:「本宮回頭再看。」
半個月後,北方邊境傳來消息:韃靼部落不斷騷擾邊境,朱棣決定以「賜婚」安撫。
他不想把自己的女兒送去塞外,又問了一圈宗室,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當天下午他召程壑川入偏殿,把輿圖推到案角:「朕想安撫韃靼,但不想送真的公主過去。」
程壑川站在案前,沉默片刻開口:「陛下可派一個容貌清秀的錦衣衛小旗,男扮女裝,以和親之名進入韃靼王帳。到了帳中,找機會刺殺阿魯台。」
朱棣的手指在輿圖邊緣停了一下:「錦衣衛那邊有合適的人嗎?」
「臣可以選。」
朱棣沒有追問人選的事:「那就你去辦。」
兩天後,程壑川在錦衣衛的北鎮撫司挑了一個叫林安的年輕人。
二十二歲,生得清秀,在錦衣衛待了四年,近身技擊的功夫過硬,也能說幾句蒙古話。
程壑川告訴他任務後,他沒有猶豫:「卑職遵旨!」
幾天後和親隊伍出發。
在兩個月後抵達了韃靼王帳所在的牧場。
「公主」被安置在一頂獨立的帳子裡,每日有人送飲食來,也有侍女陪同在帳外走動。
林安逐漸適應了『公主『裝扮,按照接到的指令,在帳子周圍走熟了路徑,也觀察過幾次阿魯台出入王帳的時間和隨從人數。
但阿魯台身邊始終有兩名護衛隨行,他在人群中的位置也被固定在前列,林安始終沒有找到單獨接近的機會。
到了第五個月,阿魯台開始注意到這位「公主」的一些舉止和尋常女子不太一樣。
走路的步幅比一般女子大,坐下的姿勢也不像從小在帳中長大的女子那樣順勢屈膝,有時扶物時露出的手腕線條也比宮中常見的女眷結實。
他沒有當面點破,但讓人加強了王帳周圍的巡視。
林安察覺到巡視頻率變化後,知道不能再等了。
第六個月初的一個夜裡,他從帳中出來,避過外圍巡邏的間隙,沿王帳外圍繞到側後方,從帳簾邊緣探入。
阿魯台正坐在案後看一封文書,林安沒有等,抽出簪子,靠近案側,將簪尖朝著阿魯台頸側刺了過去。
阿魯台偏了一下,簪尖划過肩膀外側,沒能刺中要害。
帳外的護衛已經沖了進來。
林安沒有試圖逃脫,他在被按住前翻腕將簪尖又往深了推了一分。
護衛將他按倒在地時,簪身已經脫手,落在帳毯上,尖端沾著一層薄血。
阿魯台讓人把他拖出帳外。
夜色中,護衛剝掉了他身上的女裝,露出底下的男裝束腰和皮靴。
阿魯台站在帳門口看了一眼,沒有問話,揮了一下手。
林安被押往帳外一片空曠的戈壁灘上,走了大約一里路才停下。
弓弦在夜風中響了一聲,接著又響了幾聲,間隔均勻,像在測試弓的拉力。
聲音停了之後,戈壁灘上重新安靜下來。
第二天早上,一具屍體被留在戈壁邊緣的礫石地上,身上的衣物已經被全部剝去,只剩下一條舊布褲。
有人用一塊舊布把屍體蓋住,後來又有人來收走了布,沒有再把任何東西蓋上去。
消息在二十天後傳回北京。
朱棣正在行宮偏殿看一份河工圖,聽完稟報後沒有抬頭,先放下圖卷:「他死得像條漢子。」
當天下午,一道旨意從行宮發出:追封林安為忠勇伯,衣冠入葬,立碑紀念。
那道旨意到達北鎮撫司的時候,林安的舊衣箱已經被人收走了,櫃門半開著,裡面剩下一截沒有用完的舊布條。
有人把它收進了儲物間的一隻舊木筐里,和幾件已經沒人認領的舊物放在一起,沒有再被翻動過。
永樂十七年夏,華北平原的蝗災從山東一路向北推進。
遮天蔽日的蝗群壓過田野、村鎮、河道,所過之處莊稼盡毀。
告急文書從沿途各府縣相繼遞入北京,順天府的案頭每天都能收到幾份。
但蝗群逼近北京城時,卻突然分成了兩股,沿著城牆外側繞行而走,沒有進入城內。
城牆上值守的士兵最先注意到蝗群的動向,消息傳開之後,城內的百姓湧上街頭,有人跪在正陽門外的石階上磕頭。
朱棣當天登上了正陽門城樓,站在城樓外側的台階上,看著城外正在繞行的蝗群。
那些蝗蟲像被一道無形的邊界擋住,沿著城牆根部改變方向,形成一道斷斷續續的弧線,沿著磚面逐步移向城角,然後散入了城郊的農田。
當天傍晚程壑川去了城外,在城牆根部蹲下來,用手指颳了一下牆面的外層塗料,又湊近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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