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那我把屋子拆了
第183章 那我把屋子拆了
韓路一低頭用視界掃了一下協議,著重搜索關於董事權利的部分。
涉及技術路線調整、重大算力採購、數據中心建設、融資、併購、主營業務變更等事項,國網投資委派的董事擁有一票否決權。
這些條款混在幾十頁的其他條款中,很容易被人忽略。
表面上只是正常的股東權利,可是配合上之前嚴格的對賭協議,這份協議如果簽了,即使韓路一還是最大股東,源智科技也實質成為了國網投資控制的公司。
簡單的說,簽了,控制權就沒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𝘤𝘰𝘮
韓路一沒有開口,而是把手裡的文件輕輕推到顧司玥面前,用手指點了點董事權利那一頁。
顧司玥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翻回對賭那一頁,再翻到資源承諾那一頁。
她把三頁紙並排攤開在桌面上。
「周總,我有一個問題。」顧司玥開口了。
周涵看向她:「你說。」
「貴方委派的董事,對技術路線調整有一票否決權,對嗎?」
「對。」杜顧問回答。
「對重大算力採購也有一票否決權?」
「對。」
「對數據中心建設也有?」
「對。」
「對融資和併購也有?」
杜顧問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
顧司玥沒有繼續問,而是把手放在對賭條款那一頁上。
「這邊的對賭要求,一年內完成電力行業產業級應用落地,否則創始人承擔回購義務。」
然後她的手移到資源承諾那一頁。
「這邊的資源承諾,綠電額度、電價優惠、產業對接,沒有交付時間,沒有違約責任」
。
最後她的手回到董事權利那一頁。
「這邊的董事權利,覆蓋了技術路線、算力採購、數據中心建設、融資、併購、主營業務變更。」
顧司玥抬起頭,看著周涵。
「周總,我把這三頁紙合在一起讀一遍。」
「源智必須在一年內完成產業落地,否則創始人個人賠錢。但是源智用什麼技術路線去落地,國網投資可以否決。源智買什麼算力去落地,國網投資可以否決。源智建數據中心去落地,國網投資也可以否決。」
「而國網投資承諾提供的資源,沒有任何約束。」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黃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杜顧問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皺了皺眉頭。
韓路一用視界掃了一眼杜顧問。
【隱藏情緒:如釋重負】
這個情緒讓韓路一有些意外。
隱藏的陷阱被拆穿,對方的法律顧問竟然有一種「終干有人把話說出來了」的鬆弛。
韓路一瞬間明白了:這份協議的條款組合,杜顧問自己大概也覺得過分了。但周涵要這麼寫,他不方便反對,或者反對也沒用。
現在顧司玥當麵攤開來,反而幫他解了套。
顧司玥繼續說:「也就是說,如果這份協議簽了,源智做任何事都需要國網投資同意,但國網投資不需要做任何事。一年後落地失敗,責任全部在韓總個人。」
她看著周涵,語氣平穩,只是在陳述事實。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顧司玥的身上。
她說出了結論:「周總,按照這份協議,源智科技成了貴司的項目部,韓總是項目經理。區別只是項目失敗了,項目經理要自己賠錢。」
周涵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從顧司玥身上移到了韓路一身上。
韓路一直視著她的眼睛,沒有迴避,但也沒有開口。
兩個人都沒說話。
周涵看了一會兒,轉頭問自己的法務:「老杜,她說的對嗎?」
杜顧問清了清嗓子:「條款本身都是常規的,只是——組合在一起確實比較嚴格。」
周涵沒有追問杜顧問,而是轉回來看著顧司玥。
「那顧律師覺得,應該怎麼改?」
「第一。」顧司玥說,「一票否決權的範圍必須縮小:技術路線和算力採購是源智的核心業務決策,不能由投資方否決。保留融資和併購的否決權,這個我們可以接受。」
周涵沒表態,但也沒有搖頭。
「第二,資源承諾和對賭條款綁定,貴方的綠電額度和電價優惠寫進對賭的附屬條款,明確交付時間,資源不到位的期間,落地期限自動順延。」
這時候黃宇開口了:「那我們的資源配置也有流程,不可能給你一個確定的日期。」
顧司玥沒有讓步:「可以給一個合理的區間,比如簽約後九十天內完成綠電直供的合同簽署。如果超過九十天,對賭的一年期限相應順延。」
黃宇看了周涵一眼,周涵沒有回應他的目光。
「第三,」顧司玥說,「回購義務限定在公司層面,取消創始人個人連帶責任。」
杜顧問直接搖頭:「這個不行,國有資金的安全是紅線。」
顧司玥看了韓路一一眼。
韓路一讀懂了那個眼神。
他開口說道:「周總,個人責任可以保留,但不能是無限連帶。」
這句話一出口,顧司玥的眼神微微一動。
韓路一很清楚,國網投資拿出來的是國家的錢,不可能連一點創始人責任都不要。真要把個人責任全部拿掉,周涵這邊回去也沒法上會。
但責任可以有邊界。
虛假陳述、資金挪用、惡意違約、核心技術權屬瑕疵,這些他可以認。
可技術研發的不確定性、產業落地的周期、國網資源的開放進度,不能全部變成他個人兜底。
韓路一抬頭看向周涵。
「我可以對我能控制的事負責。」他說,「但不能對我控制不了的結果無限負責。」
「前面兩條,否決權範圍和資源承諾綁定,得按顧律師說的改。」
周涵看了韓路一一會兒,突然露出笑容。
「行,我覺得合理。」
她轉頭對杜顧問說:「老杜,否決權的範圍改一下,只保留必要的,剩下的都可以拿掉。資源承諾那塊,你和顧律師再對一下細節,別讓韓總吃虧。」
然後她看向黃宇:「小黃,九十天夠不夠?」
黃宇想了想:「夠是夠的,但是——
「」
「那就按九十天寫。」周涵打斷了他。
韓路一低頭喝了一口水。
他知道,他和顧司玥的策略奏效了。
來之前,他們就已經對過一遍了:國網投資拿出來的是國家的錢,創始人責任不可能完全沒有。真要一點個人責任都不留,周涵這邊回去也沒法上會。
但一開始如果只說「把創始人責任壓低一點」「把否決權範圍縮小一點」「把資源承諾寫實一點」,對方未必會同意。
所以顧司玥一開始提出的,就不是最後一定要拿到的結果。
這就是拆屋效應。
如果一開始只說要開一扇窗,別人多半不同意;但如果先說要把屋頂掀了,對方反而會同意開窗。
顧司玥做的,是把最極端的結果說出來,然後直接要求創始人不承擔連帶責任,加上其他的訴求。
這就相當於要把風控的屋子給掀了。
對方當然不會同意。
但韓路一順勢退了一步,承認創始人可以承擔有限責任,只是不接受無限連帶。
這一步退讓,給了周涵回去上會的交代,也讓對方接受了真正關鍵的調整。
個人連帶責任從無限責任被壓成有限責任。
資源承諾寫進附屬條件。
董事否決權被縮回必要範圍。
國有資產不能流失這間屋子還在,源智想開的窗戶也開了一技術路線、算力採購、
數據中心建設和母公司控制權,都牢牢的抓在手裡。
談到這,重要的話題基本談完了,會議室的氣氛也比剛才放鬆了一些。
「顧律師對業務很精通啊,不知道是哪個律所的?」周涵問道。
「我和韓總合作很久了,自己開一個精品所,從海城過來的。」顧司玥回答道。
周涵挑了挑眉毛:「猛龍過江啊。」
周涵站起身來,整了整外套,對韓路一說:「那咱們今天就到這,我讓老杜留下細化一下條款,明天上午上會,順利的話下午就能簽字。」
然後帶著黃宇走了出去。
韓路一出來送她,周涵和黃宇小聲說了幾句話,他先去了電梯那邊。
韓路一看出來這是周涵想和自己私聊幾句。
兩人往前走了兩步,在一個牆角站定。
「小韓啊,今天不好意思了。」周涵的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都是標準條款,差點兒讓你吃了虧。不過你放心,國網這邊我還是說的上話的。」
韓路一笑了笑:「周姐,說這話太見外了。咱們的目標一致,都是想做出落地的應用來。如果做不出來,不就是一場空了嗎?」
韓路一話里的意思,咱們好好合作,別搞我。
不然就一拍兩散。
周涵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陣笑聲。
「對,對,小韓,還是你看的清楚。」
然後她換了個話題:「小韓,你這個律師,有點兒厲害啊。」
韓路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確實。」
司玥確實很厲害。
周涵沒有馬上走,而是靠在牆邊,像閒聊一樣問了一句:「她以前在哪個所?」
韓路一覺得奇怪,周涵好像對顧司玥格外關注。
「之前在海城的博衡當高級合伙人。」韓路一說,「現在自己開所了。
「自己出來做?」周涵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這麼年輕就單幹,家裡有人吧?」
韓路一覺得好笑,這可能就是領導的思維。
一個年輕律師,從海城跑到京城,跟著一個創業公司的創始人上談判桌,對面坐的是國網投資,顧司玥沒有任何怯場的跡象。
這種底氣,周涵覺得是背景給的。
「沒什麼背景,就是厲害。」
周涵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有追問。
「行,那明天見。」
周涵轉身離去,她見過太多創業公司,有技術沒管理,有產品沒風控,有情懷沒專業團隊。
韓路一帶來的這個律師,讓周涵對源智的判斷又往上調了一級。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