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模因和獵人

  第116章 模因和獵人

  嶺南，無名山巔庭院。

  宋缺依舊坐在石台邊，但那把古樸長刀已不再橫於膝上，而是被他輕輕握在手中。他的指尖拂過刀鞘上細密的紋路，動作輕緩得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頰。

  「范海辛。」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站在一旁的獵裝男子轉過頭，臉上那副慵懶的神情收斂了幾分：「怎麼？」

  宋缺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庭院中的光線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在他掌心上方緩緩匯聚，最終凝結成一縷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金色氣息。那氣息縹如煙，仿佛承載著這片天地最本質的韻律。

  

  「世界本源的一縷氣息。」宋缺說著，將那縷氣息推向范海辛，「用你的獵蟲，追蹤沒有沾染這個世界本源氣息的生命。」

  范海辛伸出手，那縷淡金色的氣息如同有生命般飄入他的掌心。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閉上眼，仔細感受著。

  三秒後，范海辛睜開眼。他左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道細微的空間裂隙展開，從中飛出一群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飛蟲。這些蟲子不過米粒大小，外形似螢火蟲，但每一隻的腹部都生著複雜的天然符文，在幽光中若隱若現。

  「獵蹤蟲。」范海辛低聲念誦著古老的咒文，那群蟲子仿佛聽到了命令，迅速環繞在那縷世界本源氣息周圍，翅膀高頻振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淡金色的氣息開始被蟲群緩緩吸收，每吸收一分，蟲子們腹部的符文就明亮一分，當最後一絲氣息消散時，整群獵蹤蟲已從幽綠色轉變為淡金色，它們懸浮在空中，如同一小片流動的金色星雲。

  「去。」范海辛輕輕一揮手。

  蟲群瞬間四散飛開，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淡金色的殘影。它們飛向四面八方，有的鑽入地脈，有的升入雲層，有的沿著山風飄向遠方。

  范海辛收回目光，轉向宋缺：「已經開始追溯了，按照以往的經驗，入侵的勢力不會距離世界本源最濃郁的地方太遠，預計半小時左右，獵蹤蟲就能有所發現。」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宋缺，你剛才說不同尋常的方式是？」

  宋缺沉默了片刻。他抬起頭，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銳芒。

  「痕跡。」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痕跡？」艾斯德斯冰藍色的眸子亮了起來，她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宋缺身側，「入侵世界之前你沒有察覺到任何痕跡嗎？」

  宋缺沒有理會她過於親密的距離，只是淡淡地說：「沒錯。」

  范海辛皺起眉頭：「在你的主場世界連你都沒辦法提前察覺嗎，這種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勢力能掌握的。」

  「所以我才召集你們。」宋缺終於將自光從北方收回，落在范海辛和艾斯德斯身上，「這次的「蟲子」，可能不只是蟲子。」

  艾斯德斯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她舔了舔嘴唇，冰藍色的瞳孔中燃燒著近乎實質的戰意：「那不是更好嗎？普通的蟲子，碾死就沒了意思。強大的對手————才值得認真對待。」

  范海辛卻搖了搖頭：「別太興奮，艾斯德斯。宋缺的意思是，對方可能不是那種莽撞的入侵者。他們懂得隱蔽，懂得抹除痕跡，如果不是宋缺的感應能力超常，我們甚至可能到現在都沒發現他們進來了。」

  他看向宋缺：「需要通知其他人嗎？雖然頻道里喊了只有我們倆有空，但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對手————」

  「不必。」宋缺打斷了他，「三個人，夠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見證過太多所謂強敵隕落後沉澱下來的自信。

  范海辛看著宋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了平時的慵懶，反而透出一種獵手鎖定獵物時的專註：「行，聽你的，那麼————等獵蹤蟲的消息？」

  宋缺點點頭，他重新坐回石台邊，將長刀橫置於膝上，閉目養神，山風吹過庭院，老梅樹的枝葉沙沙作響，仿佛剛才的一切對話都未曾發生。

  但空氣中，那股無形的肅殺之氣，已經悄然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北方三百公里外，一片看似尋常的山林深處。

  天神隊的七人正隱匿於此，他們換上了古樸的衣物，收斂了所有外放的能量波動，甚至連呼吸節奏都調整到與周圍自然環境同步。從外表看，這只是一支在林中歇腳的旅人隊伍。

  但內部，高度的警戒從未鬆懈。

  羅應龍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雙目微閉，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掐算著，他在用修真者特有的方式，感知著天地靈氣的細微流動，任何異常的擾動，都可能意味著危險。

  亞當站在一株古樹旁，眼球中懸浮著數個微型的全息投影屏幕，屏幕上快速滾動著從探測球傳回的數據流，大氣成分分析、地磁波動圖譜、生物能量輻射基線，正在構建這個世界的物理常數模型。

  琳娜亞靠在一棵樹幹上，看似閉目養神，但她周身的空間其實已經布下了三層隱形的警戒網絡，任何試圖直接空間跳躍靠近的存在，都會第一時間觸發警報。

  歷阿拉半跪在地上，手掌貼著泥土，他身上的圖騰微微發亮，通過這種最古老的共鳴，他能感知到地脈的流動、植物的情緒，以及任何「不自然」的踩踏或挖掘痕跡。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他們已經在這個位置隱蔽了十五分鐘，沒有任何異常。

  直到—

  羅應龍猛地睜開眼睛。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的臉色驟變，原本紅潤的面孔瞬間蒼白如紙，他捂住胸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噗——」一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從他口中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羅應龍！」阿挪維亞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手中的聖典光芒大盛，一道溫暖的白光瞬間籠罩在羅應龍身上，高階恢復神術聖愈術，足以治癒大部分內外傷並驅除負面狀態。

  但羅應龍的臉色沒有絲毫好轉，他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駭，那是一種近乎本能、源於生命最深處的恐懼。

  「可————可能被發現了————」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心驚肉跳的————上一次這樣子————是我最接近死亡的時————」

  幾乎就在羅應龍吐血的同一時間，亞當面前的所有全息屏幕同時閃爍起刺目的紅光！

  超過十七個探測球傳回了異常數據。

  太快了！從出現異常到被察覺，間隔不到一瞬間！

  亞當的臉色第一次變得難看起來。

  「太快了。」他聲音低沉，語速卻快得驚人，「只來得及完成三百公里內的模因傳播，琳娜亞，超遠距離隨機傳送！把儲備在你那裡的模因種子全部散播出去！現在！」

  在亞當話音落下的瞬間，琳娜亞已經動了。

  她右手一翻，一個只有巴掌大小、通體銀灰色、表面刻滿空間符文的水晶匣出現在掌心，裡面封存著數以萬計的信息病毒，一旦植入生命體的潛意識，就會開始悄無聲息地篡改認知、扭曲記憶。

  「咔嚓！」

  琳娜亞五指合攏，水晶匣應聲粉碎，無數肉眼無法看見的、由純粹信息構成的「種子」從碎片中湧出，如同逆流的銀河般環繞在她周身。

  下一秒，琳娜亞不再顧及隱藏，她的長髮無風狂舞，雙眼綻放出銀白色的空間光芒，雙手在身前快速劃出數十道複雜的軌跡。

  「多重空間摺疊！坐標隨機！躍遷通道開啟！」

  嗡—

  空間開始震顫，數十個微型的空間門在琳娜亞周圍同時打開，每一個門的另一頭都連接著這個世界不同的角落，城市、鄉村、荒野、海洋，甚至地底和雲層之上。

  她要做的，是在最短時間內，將這些模因種子播撒到儘可能廣闊的區域，幫助種子生根發芽。

  然而，就在第一批模因種子即將穿過空間門的剎那一道極寒的氣息，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空間如同被冰封的湖面般凝固，連光線的傳播都變得緩慢而粘稠，那是概念層面的凍結，所有即將傳送的模因種子，全部被凍結在半空中，如同琥珀中的昆蟲。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虛空中踏出。

  冰藍色的長髮，純白的軍裝，絕美面容上帶著侵略性的笑容，艾斯德斯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天神隊眾人，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終停留在亞當身上。

  「哦？」她挑了挑眉，聲音中帶著愉悅的驚訝，「居然想用這種小把戲污染世界？你們這些外來者————還真是夠狡猾的。」

  她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隨著她的動作，那些被凍結的模因種子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她要直接將它們碾碎在空間夾層里。

  但就在這一刻，亞當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然而這一步踏出時，他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那種理性的、克制的、如同精密儀器般的氣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神性、威嚴與某種詭異「虛假感」的存在。

  他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金色光暈，眼眸深處仿佛有無數虔誠的信徒在跪拜祈禱，但那些祈禱聲中充斥的不是虔誠，而是謊言一對自己撒謊，對他人撒謊，對世界撒謊，謊言重複千遍成為真理，而真理在無數次扭曲後————成為了「神諭」。

  亞當開口了。他的聲音並不大，卻仿佛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某種命定之感。

  「世界將不存在寒冷。」

  話音落下，艾斯德斯釋放的極寒氣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凍結的空間恢復正常流動，停滯的時間重新開始奔涌。

  亞當的聲音繼續響起，這一次，語調中多了一絲悲憫。

  「需要幫助的人，終會得到所需。」

  嗡—

  那些被凍結的模因種子，表面裂紋瞬間癒合，不僅如此，它們仿佛被注入了某種強大的推力，以比之前快無數倍的速度，齊齊射入周圍的空間門中！

  艾斯德斯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盯著亞當，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審視：「你————有點意思。」

  「不止他。」

  另一個聲音響起。

  宋缺和范海辛的身影，幾乎同時從虛空中浮現，他們站在艾斯德斯身側。

  宋缺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宋天身上，被一種一種自然而然的感覺所「吸引」。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思索的光芒，仿佛在探究某種熟悉又陌生的事物。

  三秒後，宋缺移開目光，掃過天神隊其他人，他的視線在亞當身上停留了一瞬，在羅應龍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終回到宋天身上。

  「那個用刀的，」宋缺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分配任務，「給他。」

  范海辛順著宋缺的目光看向宋天，然後搖了搖頭：「刀客對刀客，很合理。不過————」他的視線轉向亞當，眼中閃過獵人鎖定獵物時的銳利光芒，「艾斯德斯，你的能力似乎和他相性有點差。讓我來吧。」

  艾斯德斯瞥了范海辛一眼，冷哼一聲，但沒有反對，她確實能感覺到，亞當的能力，某種程度上克制她的凍結。

  「行。」她簡短地說，目光卻已經投向了羅應龍和阿挪維亞，「其他幾個歸我，一個修真者，一個聖職者，看起來都挺耐打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戰鬥爆發了。

  范海辛向前踏出一步，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身上的裝備就開始變化。

  頭，胸，手，腰，腿，五個部位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光芒中，金屬護甲如同活物般從虛空中浮現，迅速覆蓋全身。

  當他踏出第五步時，全身已經覆蓋在一套造型猙獰、通體暗紅、關節處有熔岩般光芒流轉的重甲之中。他的左手出現一面邊緣呈鋸齒狀的巨型塔盾，右手握著一把刀身寬厚、

  刃口燃燒著不滅火焰的長刀。

  范海辛將刀與盾在頭頂交叉，高舉過頭頂，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周圍能量的共鳴：「煌黑龍——艾爾巴特利恩！」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