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薑還是老的辣
第259章 薑還是老的辣
三代目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里沒有敵意,也沒有感激,只有一種複雜的中立。
「泉川把他救走了,我不知道泉川當時為什麼會出現在火之國邊境。」
「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願意冒著同時得罪木葉和團藏的風險去救止水,有什麼目的。」
「如今看來,他的目的顯然就是你們宇智波一族,至於團藏————」
「不是因為我同意團藏的判斷,而是因為止水確實離開了村子,我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團藏襲擊他在先。」
「團藏把所有的痕跡都清理乾淨了,根部暗殺班的行動記錄被抹掉,參與襲擊的根部成員全部被調離木葉。」
「山中風在高層會議上拿出了偽造的任務交接單,證明止水在失蹤前就已經擅自脫離了暗部的任務編隊。我沒有證據,只能沉默。」
鼬聽到這裡,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他不是沒有察覺。
止水叛逃那段時間,他還在暗部,他發現山中風的巡邏路線在止水叛逃前後有過兩次臨時調整。
發現稻火手裏劍的標記和止水叛逃時用的手裏劍型號不同,發現團藏對止水的關注程度遠超正常範圍。
但這些都只是碎片,他沒能拼起來。現在三代目親自把碎片拼成了完整的真相。
他終於確認了自己一直以來懷疑的事:止水不是背叛木葉,是被團藏逼走的。
止水選擇離開,不是因為不愛木葉,而是因為團藏的木葉容不下他。
三代目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來,這個動作很慢,慢到鼬能看清他膝蓋彎曲時衣料褶皺的每一次變化。
火影斗笠擱在桌角,他沒有戴,只是繞過辦公桌走到鼬面前。
晨光從窗戶打進來,照亮了他半邊臉,另外半邊藏在陰影里,皺紋在光影交界處顯得格外深刻。
「鼬。」他的聲音比之前更低了,「止水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個交代。也欠止水一個交代。」
鼬抬起頭,三代目站在他面前,背微微弓著,雙手垂在身側。
沒有拿菸斗,沒有撐桌面,只是一個老人在一個十二歲的少年面前低下了頭。
「止水被團藏襲擊的時候,他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他是暗部的人,直屬我,他外出執行任務的那條路線是我批的,任務時間是我簽的。」
「我很抱歉,沒有想到團藏竟然在我的警告下行動。那時我在跟顧問團開會,討論下一季度的預算分配。」
「鹿久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三個時辰,一切也都被團藏處理完畢,落為死局。」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但他沒有停下來,「幾個月來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我沒有讓他單獨執行任務,如果我早一點察覺團藏的動向就好了。」
「如果我能在高層會議上公開反駁團藏的指控——止水是不是就不會走。」
「但我想再多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止水走了,因為團藏逼他走。」
「我沉默,因為我拿不出證據,我的沉默在團藏眼裡是默許,在止水眼裡是背叛。」
他緩緩抬起眼,與鼬對視。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微微泛紅,每一個字像是從壓在心底太久的石頭下面一個一個搬出來的。
「我沒有資格要求你繼續相信木葉,你已經為木葉做了太多。」
「也為宇智波做了太多,你才十二歲,肩膀上扛的東西比我這個火影還重。」
「你每天在暗部和警務部之間來回跑,在團藏和稻火之間周旋,在佐助放學之前趕到校門口。」
「你以為我沒看到,我都看到了。我看著你,就像看著年輕時候的自己。」
「但我和你不一樣,我年輕時沒有團藏這樣的對手,沒有宇智波這樣的負擔,沒有佐助這樣的弟弟。」
「你比我更難,你做得比我更好,所以我今天叫你過來,是想跟你說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在暗部和警務部之間撐了這麼久。」
「對不起讓止水一個人承擔了本該由我來承擔的後果,對不起沒能在團藏動手之前攔住他。」
他伸出手,搭在鼬的肩膀上,那隻手很瘦,指節因為長期握菸斗而微微變形,掌心乾燥而溫熱。
三代自搭在鼬肩上的手沒有立刻收回。他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被窗外灌進來的晨風吹散,但鼬聽到了。
「但如今止水想做的事情,太過於欠缺考慮。牽一髮而動全身。」三代目收回手,緩緩踱到窗邊,背對著鼬,目光落在窗外火影岩上。
初代目和二代目的石像在晨光中並肩而立,千手柱間的面容被歲月侵蝕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石眼的輪廓仍然溫和而堅定。
他望著那兩尊石像,像是在對著建村之初的先輩們做一場無聲的匯報。
「宇智波一族想脫離木葉,並非如此簡單。」
「你們不清楚那位霧隱的叛徒,竹取泉川有什麼目的。」
「他救走止水,到如今的協助,他為什麼要幫宇智波?他想要什麼?」
「一個擁有白眼、寫輪眼、屍骨脈、雷遁查克拉模式的人,同時掌握著至少四種不同源頭的血繼和秘術,整個忍界找不出第二個。」
「這樣的人會無緣無故地幫助一個和他毫無淵源的忍族嗎?我不信,你們也不應該信「」
。
「宇智波到了雪之國,在泉川提供的安置點裡住下來,吃著泉川提供的物資,依賴泉川提供的神威通道維持與外界的聯繫。
「到那時候,如果泉川忽然提出某些你們無法拒絕的條件,宇智波還有什麼退路?」
他轉過身,面對鼬,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將他臉上的皺紋映得更深。
每一道紋路都像是這些年在火影辦公室里被無數次權衡和妥協刻下的痕跡。
「而木葉這邊的動盪,也會讓忍界局勢再起波瀾。」
「止水在外面走了一圈,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岩隱、雲隱、霧隱、砂隱,四大忍村之間的平衡有多脆弱。」
「雲隱在鷹嘴峽丟了面子,岩隱在火山口被取走了四尾查克拉,霧隱至今還在封閉狀態。」
「砂隱雖然表面上和木葉有同盟關係,但內部對風之國的資源分配早有不滿。」
「如果木葉內部出現一個忍族整體脫離的事件,其他忍村會怎麼解讀?雲隱不會坐視不理,岩隱也不會。」
「他們會認為木葉的根基正在動搖,會趁機在邊境製造摩擦,甚至聯合施壓。」
「戰爭,鼬。我經歷過三次忍界大戰,非常明白,戰爭的起因往往不是大規模入侵,而是一個極小的、看似可以和平解決的矛盾。」
「一個忍族脫離木葉,這個矛盾足夠大,大到足以點燃第四次忍界大戰的導火索。」
那垂老的面容看向鼬,目光中帶著某種更深的、帶著懇求意味的期許。
「這些顧慮,這些分析,我沒有打算跟對止水說。」
「因為現在對他說這些話,他會覺得我是在用火之意志包裝懷柔,用木葉的大局觀掩飾我對團藏的縱容。」
「他已經不信我了,我不怪他。但這些話我只能對你說,因為你是我見過最能理解別人苦衷的人。」
「你能理解止水為什麼走,也能理解團藏為什麼瘋狂。」
「你在我和止水之間,在木葉和宇智波之間,在和平和政變之間,獨自撐了這麼久。」
「我欠你的,欠止水的,欠整個宇智波的。」
「但止水的計劃不是唯一的出路。等我把團藏的越權證據整理清楚,在高層會議上公開攤牌。」
「讓他無法再利用根部繞過火影發動任何行動,到那時候,宇智波的處境會好轉。」
「止水可以回來,宇智波不需要走,佐助可以在木葉平安地長大。這是我作為火影,能給你們的最好交代。」
鼬沉默了,對於三代的話,他能夠理解,也能明白。
正因為如此,越是清楚,也就越是無力,更是越發痛苦。
什麼都明白的他,阻止不了一切,那份無力感深深烙印在他的內心。
鼬從火影辦公室走出來時,晨光已經越過了火影岩的頂端,將整條街道照得明晃晃的。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背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走廊里偶爾有暗部成員經過,認識他的人對他點頭致意,他沒有回應。
三代目的那些話還在他腦子裡轉,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不是命令的重量,是請求的重量。
讓他去勸止水再等一等,等到彈劾團藏的那一天。
等到木葉高層內部先清理掉最大的障礙,再決定宇智波要不要走。
他睜開眼睛,望著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天台的門。
陽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細長的一條,亮得有些刺眼。
三代目說,泉川的目的不明,宇智波到了雪之國就是案板上的肉。
三代目說,止水的計劃會引發忍界動盪,可能會點燃第四次忍界大戰的導火索。
三代目說,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會親自在高層會議上公開彈劾團藏。
把團藏的越權證據全部擺到桌面上,一舉解決宇智波和木葉高層之間最大的矛盾根源。
三代目說了很多,每一句都經過精心措辭,每一句都帶著真實的擔憂和誠意。
但有一句話,三代目沒有說,彈劾團藏需要多久?三天?三個月?三年?
團藏不會坐以待斃,在彈劾程序走完之前,在他的越權證據被公開之前。
在高層會議的投票結果出來之前佐助的安全誰來保證?
三代目說他會在高層會議上攤牌,但他沒有說攤牌之後能不能贏。
就算贏了,團藏被停職,根部被解散,宇智波就真的能融入木葉了嗎?
鷹派和鴿派之間的裂痕不會因為團藏下台而消失,顧問團對宇智波的偏見不會因為一場彈劾而逆轉。
宇智波族地在村子邊緣的位置不會因為三代目的一個承諾就重新搬回村子中心。
三代目的彈劾是真誠的,但他能改變的東西有限。
而止水的撤離,雖然風險巨大,但至少是宇智波自己掌握主動權一不是等別人開恩,是自己走。
鼬想到這裡,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三代目今天叫他來,不是要給他下命令,也不是要阻止宇智波撤離。
三代目是在用自己能做到的最直接的方式,請求一個十二歲的暗部分隊長,去幫他勸住一個叛忍。
因為三代目沒有其他人可以拜託了,止水不信他,稻火不聽他,團藏不在乎他。
只有鼬,還願意站在他面前,聽完他所有的坦白、所有的道歉、所有遲來的承諾。
鼬將背從牆壁上移開,朝天台走去,推開天台的門,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他身上,將他暗部灰色背心上沾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天台邊緣,望著南賀川下游的方向。
從鼬自己的立場出發,他當然希望三代目的彈劾能成功。
因為宇智波如果在木葉內部就能獲得安全,就不需要去一個冰天雪地的異國從頭開始。
佐助可以在自己出生的村子裡長大,不用離開熟悉的學校、熟悉的朋友、熟悉的南賀川,不必面對逃亡路上的風雪和未知的未來。
這當然是更好的結局,他發自內心地希望這是真的。
但他不會替止水做決定,更不會替止水相信三代目。
止水的信任被團藏打碎過一次,被三代目的沉默辜負過一次。
他沒有資格要求止水再信一次,他會把三代目的原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止水。
包括那些顧慮、那些道歉、那個彈劾團藏的承諾,然後讓止水自己決定要不要等,等多久。
鼬將暗部面具從腰後解下來,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南賀川的水聲從下遊方向隱隱傳來,和幾個月前止水叛逃那天一模一樣。
那時他站在橋頭,看著止水消失在河對岸的密林中。
現在止水回來了,帶回來一個能讓宇智波活下來的計劃。
他不會讓這個計劃在最後一刻因為任何人的猶豫而功虧一簣,哪怕是三代目的猶豫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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