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三代的道歉
第258章 三代的道歉
鼬沉默了很久,偏殿外的夜風穿過破牆的缺口,將油燈的火苗吹得時高時低,他臉上的光影也隨之明滅不定。
止水的話他聽懂了,不是木葉容不下宇智波,是宇智波不能再在木葉待下去。
這個結論和他自己在無數個夜晚推導出的結論只差一步,但那一步他始終沒有邁出去。
邁出去意味著他要帶著佐助、帶著父母、帶著整個家族走向一條完全未知的路,而他連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木葉都不知道。
「你說的這些,我理解。」鼬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但團藏用佐助威脅我,他給了兩條路。」
「站在他那邊配合根部突襲鷹派,保佐助平安;或者拒絕他,他讓佐助出意外。」
「這兩條路本質上是一條,都是讓我背叛宇智波,區別只是死的人多還是人少。」
他抬起眼,與止水對視,那雙黑瞳里是在絕境中被反覆擠壓之後仍然不肯碎裂的沉靜。
「你現在告訴我有第三條路,帶宇智波走,如果這第三條路能走通,我願意幫你。」
「但在我答應之前,我只問你一件事。」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你今天來見我,那個人知道嗎。」
「你帶宇智波全族脫離木葉的計劃,他參與了多少。
「止水——你是在和宇智波鼬合作,還是在替泉川做事?」
止水沒有迴避鼬的目光。偏殿裡的油燈在兩人之間靜靜地燃著,火苗紋絲不動,像是連風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沉默的時間很短,不是為了編一個更圓滑的答案,而是為了讓鼬聽到的是最準確的那個。
「那個人知道我來見你,甚至如何安置宇智波一族,以及如何安全轉移宇智波一族,也只能依靠他。」
「沒有他,帶宇智波全族離開木葉只是一句空話。」他的語氣和剛才陳述自己的經歷時一樣平靜,沒有任何修飾,「但我不是在替他做事。」
他頓了頓,將手從膝上抬起,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輕輕一划,像是在畫一條看不見的線。
「我和他不是同伴關係,更不是上下級,他救走了我,是需要我的能力,需要我的這雙眼睛。」
「而這份交易,是不違背我本心的合作。」
鼬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緩緩開口:「你知道他的左眼,原本是屬於誰的。」
止水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鼬身上移開,落在兩人之間那盞油燈上。
火苗在夜風中微微顫動,將他的瞳孔映成一明一暗的兩個光點。
「我不知道。」他的語氣坦誠,沒有迴避,也沒有為自己不了解的事做任何多餘的辯解。
「他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件事情,我也沒有去問。」
「但在土之國的時候,他告訴我他想研究尾獸的重生機制,想理解那種死後重新凝聚的規則。」
「聽起來像是學術研究,但他說話的時候眼神不是學者的眼神,像是一個已經看穿了某種東西、只是還沒等到時機去驗證的人。」
「他的左眼從哪來,他的終極目的是什麼,這些他從來不主動說,我也不替任何人打保票。」
「但不管他有什麼目的,到目前為止,他沒做過傷害宇智波的事,這就夠了。」
鼬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一直在追查那個自稱斑的面具人。」
「稻光事件里有一個細節我沒有公開,除了手裏劍和雲隱叛忍的屍體之外,還有一根根部斗篷的纖維。」
「忍貓在密林里找到的,纖維邊緣有高溫灼燒後捲曲的痕跡,和根部制式斗篷的岩綿材質完全一致。」
「那個面具人故意把它留在現場,手法和他在你叛逃時留下烏鴉黑羽的手法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止水臉上。「但我也發現另一件事,這兩個人一定有關係,但我沒有足夠的情報來證明。」
他頓了頓,似乎在掂量接下來的話要不要說出口,最後還是說了:「我不信任泉川。
「」
止水輕輕點頭,鼬說不信任,是正確的,但他們沒有選擇的空間了。
「差不多足夠了。」鼬沒有繼續追問。
不是不想知道答案,而是他從止水的眼神里已經看到了他想確認的東西。
止水不是一個被泉川牽著鼻子走的人,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他自己的。
至於其他的事,可以等宇智波的問題解決之後再查。
「團藏給我下了最後通牒,三天之內不表態,根部就對佐助動手。」
「富岳讓我勸你站隊,稻火已經等不下去了。」
「三天後你和三代目的會談,不管談出什麼結果,團藏都會在會談期間動手。」
「我需要你在會談之前,告訴我一個具體到每一步怎麼走的撤離方案。」
止水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鼬看著止水搖頭,沉默了一息,他沒有追問,因為他聽懂了止水的沉默。
他從蒲團上站起身,走到止水面前,伸出手。
小時候在族地訓練場上,鼬每次要糾正他的瞬身術起手式時,也是這個動作。
那時他比止水矮半頭,伸手點止水額頭時還要微微踮腳,現在他不需要了。
「我相信你。」鼬說。
這兩個字在空蕩蕩的偏殿裡落得很輕,輕到像是被夜風從破牆缺口帶進來的幾片落葉,但止水聽得很清楚。
他將油燈吹滅,站起身。兩人同時從偏殿的破牆缺口離開。
一個朝南賀川下游的密林深處掠去,一個朝宇智波族地的方向無聲滑落。
偏殿裡只剩下那盞剛被吹滅的油燈,一縷青煙從焦黑的燈芯上裊裊升起,被夜風卷散。
月光從塌掉的屋頂缺口漏進來,照亮了地上兩隻空蒲團和那個被鼬放回原處的舊茶杯。
次日,火影辦公室的窗戶正對著火影岩的方向。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斜斜打進來,將初代到四代的岩石頭像依次照亮,光線在辦公桌的邊緣切出一道整齊的明暗分界線。
猿飛日斬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握著菸斗,菸斗里沒有菸絲,他只是握著它。
鹿久站在他身側,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情報摘要,但並沒有翻開,兩人都在等。
鼬推門進來時穿著暗部的標準制服,灰色背心,面具別在腰後。
他在辦公桌前站定,微微欠身,三代自抬手示意他坐下,他沒有坐。
「止水昨晚找過你。」三代目開門見山,鼬沒有否認。
鹿久看了他一眼,合上手裡的情報摘要,沒有說話。
「他跟你說了多少。」三代目將菸斗擱在桌面上。
但鼬知道,這不是聊家常。三代目只有在要做最艱難的決定時,才會把菸斗擱下。
——
「他打算帶宇智波一族脫離木葉,遷往雪之國,安置點已經選好,轉移方式也已經確定,他希望我幫他。」
鼬的措辭簡潔精準,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三代目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點頭。這個計劃鹿久已經向他匯報過了。
但聽到自己的暗部分隊長親口確認,他還是需要片刻來消化。
「你怎麼回答他的。」
「我說如果這條路能走通,我願意幫他。」
鼬在試探,試探三代的態度,對方到底對宇智波一族,是如何的想法。
辦公室里的空氣安靜了片刻,鹿久將情報摘要輕輕放在辦公桌角上,然後退後一步,靠在牆邊。
他沒有插話,這是三代目和鼬之間的事,三代目重新拿起菸斗,這次他點上了。
煙霧在他面前緩緩升起,被窗外的晨風一吹,斜斜地散開。
「鼬,你是暗部的人,也是宇智波的人。」
「這兩種身份在你身上共存了很久,我一直在看你怎麼處理它。」
三代目的目光透過煙霧落在鼬臉上,語氣里有一種不多見的坦誠。
「現在我想問你,你站在哪一邊。」
「我站在佐助那邊。」鼬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三代自微微怔了一下。然後他聽到了鼬接下來的話。
「佐助今年六歲。他每天放學都會在校門口等我,我有時候能去接他,有時候不能。
「」
「不管我能不能去,他都會等,他知道我在暗部做事,知道我是上忍,知道我被人稱為天才。」
「但他不知道團藏在警務部對面樓頂上部署了多少個監視哨。」
「不知道稻火在警務部會議室里拍了多少次桌子,也不知道富岳每天晚上在書房裡對著同一份審查動議草案看到後半夜。」
「他只想知道我什麼時候回家,什麼時候能教他手裏劍術。」
「三代目,佐助是宇智波一族的縮影,他還沒有被任何立場所污染。」
「還沒有被鷹派或鴿派的標籤貼上,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被算作哪一邊的人。」
「但如果宇智波和木葉的衝突繼續下去,他遲早會知道。」
「而且會以最糟糕的方式知道,要麼看到自己的父親被停職,要麼看到自己的哥哥被團藏帶走,要麼看到自己的族人在村子的圍牆裡流血。」
「我不想讓他看到這些,止水的計劃之所以值得一試,不是因為它能解決宇智波和木葉的矛盾它不能,什麼都不能。」
「但它能讓佐助在雪之國的風雪裡平安地長大,而不是在木葉的監視網下被逼著選邊站隊,這就是我的立場。」
他想說的事情很簡單,就是若是木葉接納宇智波,那麼宇智波也會接納木葉。
他想要的,就是能夠讓佐助安全成長的環境,而不是未來面對這些如此糟糕的事情。
止水當初想避免的事情,他也想要避免,而不是讓這些痛苦重新落在佐助身上。
鼬的聲音不高,他說的不是宇智波的政治訴求,不是木葉的安全架構,更不是鷹派和鴿派之間永遠扯不平的那筆帳。
他說的是一個六歲的孩子,三代目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他手中的菸斗已經滅了,菸絲在斗缽里冷卻成一團灰白的餘燼。
他將菸斗擱在桌上,十指交叉,兩個拇指互相抵著,像是在掂量某個放在天平上的東西的重量。
「止水叛逃之前,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三代目開口,語氣不再是火影對下屬的垂詢,而是一個長輩在回憶一個已經不在身邊的晚輩。
「他說,宇智波和木葉的矛盾是溝通問題,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夠成功。」
「想來,他當時的想法,跟現在的你一樣,但卻發生了意外。」
三代目開口,語氣不再是火影對下屬的垂詢。
而是一個長輩在回憶一個已經不在身邊的晚輩,「他說,宇智波和木葉的矛盾是溝通問題,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夠成功。」
「想來,他當時的想法,跟現在的你一樣,但卻發生了意外。」
鼬沒有接話,他沉默著,等三代目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團藏對他下手了。」三代目的聲音沉了下去,握著菸斗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一直想得到止水的萬花筒寫輪眼,他知道止水是宇智波一族最強的幻術忍者。」
「也知道止水對我的忠誠超過了對根部、對顧問團、甚至對宇智波鷹派的忠誠。」
「他不能容忍一個擁有萬花筒寫輪眼的宇智波,所以他選擇了下手。」
「團藏派人伏擊了止水,是在止水外出執行暗部任務的時候,在火之國邊境。」
「那是一次有預謀的、以根部暗殺班全員出動為規模的襲擊。」
「止水一個人,面對根部滿編暗殺班,沒有援軍,沒有退路。」
「我事後才從鹿久那裡得知消息,而那時團藏已經在高層會議上宣布止水叛逃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窗外火影岩的方向收回來,重新落在鼬身上,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裡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疲憊。
「這讓我很慚愧,因為我什麼都沒能做到,也沒能阻止這一切,當我知道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但慶幸的是,他沒有死。團藏的人沒能殺死他,因為在那片密林里,有另一個人出現,那就是竹取泉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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