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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越是幸福,就越痛苦

  第241章 越是幸福,就越痛苦

  佐助推開家門的時候,玄關里已經亮著燈。

  美琴在廚房裡忙碌,油鍋的滋滋聲和味噌湯的香氣一起從走廊盡頭飄過來,把整棟房子填得滿滿的。

  

  他脫了鞋,把背包放在玄關的台階上,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回來了?」美琴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第一天怎麼樣?」

  「還行。」佐助走進廚房門口,倚著門框。

  美琴正用長筷子翻著鍋里的炸蝦,面衣在油里鼓成金黃色的小泡。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衣領,又掃到膝蓋。

  這是她一貫的檢查流程,看看他有沒有在學校跟人打架,或者摔跤蹭破了皮。

  「衣服沒髒。」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說明今天沒上體術課?」

  「上了。」

  「那你怎麼這麼幹淨?」

  佐助想了一下,說:「我躲得快。」

  美琴輕輕笑了。她用筷子夾了一隻剛出鍋的炸蝦,吹了兩口,遞到佐助嘴邊。

  佐助張嘴咬住,面衣在牙齒間碎裂,蝦肉燙得他吸了口氣,但沒捨得吐出來。

  他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說「好吃」,美琴伸手把他後腦勺那撮仍舊支棱著的頭髮按了一下,和早上鼬按的同一個位置。

  頭髮彈起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去洗手,等你父親回來就開飯。」

  佐助應了一聲,轉身往洗手間走。路過客廳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客廳角落的矮几上放著一把短刀,刀鞘是深藍色的,上面有宇智波族紋的暗紋。

  那是鼬的備用手裏劍收納鞘,平時放在暗部的裝備櫃裡,很少帶回家。

  佐助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刀鞘上凹凸的族紋紋路。

  指尖觸到冰涼的漆面,他腦子裡閃過鼬早上站在校門口的樣子。

  冷峻的臉頰,高領上衣遮住了族徽,轉身走進巷子,頭也沒回。

  刀鞘放在這裡,說明鼬回過家。但美琴沒有提。

  他站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手,然後回到廚房幫美琴擺碗筷。

  餐桌上有四副碗筷,但佐助知道,其中一副今晚大概率用不上。

  富岳在警務部的時間越來越長,晚飯常常是美琴用保鮮膜單獨包一份放在灶台上,等他半夜回來自己熱。


  鼬的暗部任務更是沒有固定時間表,有時候三天不回來,有時候半夜回來天亮就走。

  四副碗筷只是一個習慣,一種維持了很久的、誰也不願意打破的習慣。

  門鎖響了一聲。

  富岳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和他平時站在警務部門口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板正,嚴肅,眉心有一道不深不淺的豎紋。

  他換鞋的動作很利落,彎腰拔下鞋跟,左腳右腳各一下,總共不超過兩秒。

  佐助從廚房裡探出頭,叫了一聲「父親」,富岳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開飯了。

  鼬的座位果然是空的。

  富岳坐在主位上,吃了幾口之後才開口問佐助:「分了哪個班?」

  「一年A班。」佐助說。

  「班主任?」

  「海野伊魯卡。」

  富岳對這個名字沒有反應,顯然不在他關注的名單里。

  他又吃了一口飯,說:「手裏劍課什麼時候開始?」佐助說下周。

  富岳說「嗯」,然後就不再問了。

  佐助知道這個「嗯」的意思,下周我要看你的成績。

  在宇智波家,優秀的成績不是值得表揚的東西,是默認設置。做不到才需要解釋。

  佐助低頭扒飯。炸蝦的面衣已經有些軟了,但味道還在。

  他把米飯糰扇圖案旁邊的那塊飯糰夾起來塞進嘴裡,嚼得很快。

  飯後,美琴在廚房洗碗。佐助回到房間,把背包里的教科書一本一本拿出來擺在桌上。

  忍者守則、查克拉基礎、火之國地理、手裏劍術入門。

  他把手裏劍術入門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標準十字手裏劍的結構圖,標註了各個部位的名稱:刃部、握環、重心孔。

  他從書包側袋裡掏出一支鉛筆,在重心孔旁邊畫了一個小圈,寫了一個「注」字,然後又不知道該注什麼,就空在那裡。

  窗外南賀川的流水聲隱約傳來,比白天更響。

  夜色越深,河水的聲音就越清晰。佐助趴在桌上翻了幾頁,發現手裏劍術入門的前二十頁全是安全規範,和山城老師在課上講的差不多。

  他跳過這些,翻到第二十一頁,終於看到了投擲姿勢的分解圖。

  他把書豎起來,試著按照圖上的姿勢調整自己的手腕角度,來回擰了幾下,總覺得手腕不夠靈活。


  門被敲了兩下,然後直接推開了。美琴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放在桌角,看了一眼他攤開的書,說:「第一天就預習到二十幾頁了?」

  「前面都是廢話。」佐助說。

  「安全規範不是廢話。」美琴的語氣很溫和,但字咬得很穩,「你哥在暗部第三年,出任務之前還是要複習安全條例。」

  「暗部的規矩是,誰跳過安全條例,誰就寫檢討。鼬寫過一次,他自己沒告訴你?」

  佐助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鼬寫過檢討,這件事比他今天在學校聽到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更讓他震驚。

  鼬在他心裡的形象一直是完美的,完美到連富岳都挑不出毛病。鼬居然也寫過檢討。

  「為什麼?」佐助忍不住問。

  「因為他覺得安全條例太長了,偷懶沒看完。結果任務中差點踩中一張起爆符,是他搭檔拉了他一把。」

  美琴伸手揉了揉佐助的頭髮,這次揉得比平時重一些,像是在強調什麼。

  「所以安全規範,看完。你不想讓你哥擔心,對吧。

  佐助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裏劍術入門翻回了第一頁。

  美琴笑了笑,轉身離開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只留了一條縫。那杯熱牛奶在桌角慢慢變涼。

  佐助把安全規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

  鉛筆在重心孔旁邊那個「注」字後面添了一行小字:安全距離三米。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

  牛奶涼了之後他才想起來喝,一口氣灌下半杯,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漬。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合上書,關了燈,爬上床。被子上有今天曬過的味道,乾燥而暖和。

  他盯著天花板,黑暗中的木紋從模糊的輪廓漸漸變成完全看不見的黑。然後他閉上眼睛。

  腦海里最後浮現的畫面,是鼬轉身走進巷子裡的背影。

  那件深色高領上衣在人群中東拐西拐,避開了一個推推車的商販,繞過兩個說笑的婦人,然後拐進小巷,消失在牆角的陰影中。

  他的動作流暢而自然,像是在走一條只有他能看到的路。

  佐助想,他什麼時候也能走一條那樣的路呢。

  鼬說「大概三天」。這句話在他的腦海里輕輕地浮起來,又輕輕地落下去。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不著急。他已經等了這麼久,再等三天不算什麼。

  三天之後,他要站在鼬面前,把手裏劍術入門的安全規範從頭背到尾,然後說:我都看完了,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暗部的任務在第三天傍晚結束。

  鼬在火影辦公室交了任務捲軸,聽三代目簡單交代了幾句下一次集合的時間,然後從窗口離開。

  他沒有走正門,走正門會遇到太多人,暗部的前輩會拉他去喝酒,警務部的族人會問他為什麼又不在族地露面。他不想應付這些。

  他沿著屋頂的陰影走了一段路,在南賀川上游的一棵杉樹上停下來。

  樹冠很高,站在最粗的那根橫枝上可以看到大半個宇智波族地,以及族地外圍那片沿著河岸延伸的緩坡。

  夕陽正在下沉,河面被染成一片緩慢流動的銅色,幾戶人家的炊煙在無風的空氣中筆直上升,在高處被殘陽照得微微泛紅。

  他看到了佐助。

  佐助正蹲在南賀川河岸邊的石階上,腳邊攤著幾塊扁平的鵝卵石,手裡捏著一顆,正在往河面上斜斜地削出去。

  石頭在水面上彈了三下,沉了。他又拿起一顆,調整了一下手腕角度,再削。這次四下。

  他一個人?

  鼬站在杉樹枝上看著這一幕,沒有動。

  佐助又從腳邊撿了一顆石頭,這次他沒有急著扔。

  而是低頭在石階上找什麼東西,然後從石縫裡拔出一根草莖,把草莖系在石頭上,再扔。

  石頭帶著草莖在空中翻了幾圈,砸進河裡,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草莖浮上水面,被水流捲走了。

  佐助看著那根草莖漂遠,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在路過那座木橋的時候停了一下,手扶著欄杆,往上遊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

  鼬站在樹冠里,目送他走進族地的巷子,宇智波的族徽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這是佐助第三天的放學後。

  忍者學校第一周還沒有正式開始實戰訓練,但他已經把手裏劍術入門的安全規範看完了兩遍。

  這件事鼬不知道,但他能從佐助走路時手腕不自覺調整角度的細微動作里猜到一些。

  佐助從小就是這樣,想學什麼東西的時候,手腕會下意識地比劃,連走路都在練。

  鼬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

  三天前他送佐助去學校的那天早上,他站在校門口,被一群高年級學生的竊竊私語包圍。

  他不在意那些,但他注意到佐助往他身邊靠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那個動作很細微,普通人看不到,但他看到了。佐助想靠近他,但又怕被人看到。


  一個六歲的孩子已經開始學會在眾人面前掩藏自己的依賴。這是宇智波家的本能,不是誰教的。

  他給了佐助一個額頭上的輕點。佐助皺眉了。

  他知道佐助不喜歡這個動作,太敷衍,太像大人對小孩的推脫。但他還是做了。

  不只是為了推脫,是因為他不確定自己三天後能不能回來。

  暗部的任務越來越危險,團藏開始對宇智波一族的動向表現出明顯的興趣。

  而他夾在中間,每一天都在走一條越來越細的鋼絲。

  你到底是哪邊的?

  這個問題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從暗部的任務簡報里,從團藏意味深長的沉默里,從富岳在飯桌上偶爾投向他的、帶著期待的眼神里。

  父親從來不直接問他,但那個問題一直掛在空氣里,每次父子對視的時候都會浮現。

  富岳希望他是宇智波這邊的,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支持家族,而是某種更根本的站隊,一種宇智波一族獨有的、與村子對立的站隊。

  而他做不到。

  他的朋友是村子的上忍,他保護的村民和宇智波族地之間只隔了一條南賀川。

  但在那些族老的嘴裡,這條河仿佛是一道天塹,此岸是自己人,彼岸是外人。

  他跨不過去,也不願意跨。他相信木葉,也相信宇智波。相信這兩者之間應該有某種共存的方式。

  但沒有人能告訴他,在九尾事件之後,在宇智波被遷到村子邊緣之後,這種共存還能不能實現。

  在暗部待得越久,他越清楚地看到一件事。

  村子對宇智波的信任已經磨損到了臨界點。團藏每一次提到「警務部的權限問題」,都像是在用銼刀銼一根已經繃緊的弦。

  富岳的每一次沉默,都像是在把弦再擰緊一圈。而那根弦如果斷了,崩裂的碎片會砸到佐助身上。

  鼬睜開眼,從樹冠的縫隙中看向宇智波族地。

  夕陽已經沉到了火影岩後方,最後幾縷光將四位火影的輪廓染成了一片暗金色。

  從河對岸看過去,鼬忽然發現,佐助走在上面的宇智波族地,在他的視野中與河岸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夾角。

  而水面倒映著天空,像是在族地和村子之間橫亘了一道永遠不會幹涸的界限。

  他忽然想起止水說的那句話,他當時沒有完全理解。

  此刻站在南賀川上游的杉樹上,看著佐助推開家門消失在玄關的燈光里,他忽然懂了。

  止水的話從來不是只針對鼬,止水是在說他自己。

  說他自己必須相信,相信鼬能做出正確的選擇,相信他所要保護的鼬能在兩條路之間找到他自己的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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