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有趣的無名!

  第172章 有趣的無名!

  石階不長,但對於一個剛甦醒的、身體尚未恢復的人來說,每一步都是煎熬。

  無名走得很慢,赤足踩在潮濕的石板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從黑暗中走向那片越來越亮的光。

  泉川走在最前面,沒有回頭催促,葉倉走在最後面,目光落在無名的背上,隨時準備伸手扶她。

  海霧從洞口湧進來,灰白色的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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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名停在石階的最後一級,眯起眼睛,望著外面那片被海霧籠罩的天空。陽光從霧氣的縫隙中漏下來,碎成無數細密的光粒,落在她的臉上。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遮住眼睛,身體微微向後縮了一下。

  幾百年沒有見過光的瞳孔,在這一刻被刺痛了。

  葉倉上前一步,抬手將一塊黑布遞了過去:「蒙上,慢慢適應。」

  無名接過布條,系在眼睛上,隔著薄薄的布料,光變得柔和了。

  她試探性地邁出最後一步,赤足踩在島上的泥土中。

  鬆軟,潮濕,帶著青苔的滑膩和腐爛落葉的柔軟。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泥土從指縫間擠出來,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潮濕的、活著的味道。

  不是石棺里那股乾燥的、死亡的、沒有盡頭的沉寂。

  「這就是————新世界?」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對你而言————」泉川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應該算是新世界了。」

  他抬手在身前一划,神威空間的裂隙悄然張開。

  無形的力場將周圍的霧氣推開,露出一個漆黑的、扭曲的空洞。

  骸骨巨龍的龍首從裂縫中探出,骨質的頭顱在海霧中若隱若現,眼眶深處的幽光如同兩盞鬼火。

  無名沒有後退,她只是偏了偏頭,稍稍拉下布條,看著那隻由白骨構成的巨龍。

  「你養的?」

  「嗯。」

  「挺丑。」

  葉倉偏過頭去,嘴角又彎了一下。這次她沒有捂嘴,只是把笑意藏在了偏頭的角度里。

  泉川嘴角一抽,沒有接話,第一個踏入龍口。

  葉倉伸手示意無名跟上,然後走在她身側,無名提起黑袍的下擺,邁步踏了進去。


  龍腹的房間裡,無名坐在窗邊,裹著黑袍,望著窗外那片正在後退的雲海。

  寫輪眼已經被布條遮住,半張臉藏在兜帽的陰影中,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蒼白的嘴唇。

  海面上的鳴島越來越遠,最終化作海天之間的一顆灰色小點,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

  泉川靠在骨壁上,從捲軸中取出一壺茶,倒了三杯。

  葉倉將其中一杯放在無名手邊,無名伸出手,用雙手捧起杯子,感受著掌心中傳來的溫度。

  「甜的。」她抿了一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發現了新事物的新奇。

  「這叫奶茶。」葉倉說。

  無名搖了搖頭:「奶茶嗎?我以前喝過的茶,不是這個味道。」

  她沒有解釋以前喝的是什麼味道,葉倉也沒有追問。

  龍腹的房間裡,暖爐的微光將空間烘得溫暖而寧靜。

  無名捧著那杯奶茶,小口小口地抿著,像是在確認這種甜味不是幻覺。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舌尖停留片刻才咽下去。

  泉川靠在骨壁上,閉著眼睛,似乎在假寐。

  而無名則是看著外面的雲層,有些好奇道:「你們現在打算去哪裡?」

  「湯之國。」泉川說,「去泡溫泉,你需要好好療養一下。」

  無名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溫泉?」

  「就是熱水。」葉倉在旁邊補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從地底下湧出來的熱水,裡面有礦物質,對身體恢復有好處。」

  「而且湯之國的料理也很有名,新鮮的海產,熱騰騰的鍋物,還有各種甜點。」

  無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些信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指,又看了看杯中已經喝了大半的奶茶。

  「我沒錢。」她說。

  「我請。」泉川說。

  無名抬起眼,那雙被布條遮住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幾息,她吐出兩個字:「行吧!」

  葉倉看著她那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嘴角又彎了一下。

  她沒有拆穿,這個從石棺里爬出來的少女,分明連「溫泉」是什麼都不知道,卻說「行吧」,像是在勉強接受一份不太想要的贈禮。

  骨龍在雲層中調整方向,朝著東方飛去。

  湯之國。

  暮色四合時,骨龍降落在一處森林,距離溫泉旅館並不算太近。


  他將骨龍收入神威空間,三人沿著道路步行了約莫一刻鐘,便來到了溫泉旅館。

  旅館不大,木質建築,屋頂覆著青灰色的瓦片,檐下掛著幾盞紙燈籠,橘紅色的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門口有一方小小的石燈籠,旁邊的竹筒流水裝置「嗒」的一聲倒出水來,驚起一隻停在籬笆上的麻雀。

  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圍著藏青色的圍裙,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清亮。

  「後院有單獨的溫泉池,男女分開,最裡面那間是家庭用的混浴池,你們自己看著辦。」

  老婦人將鑰匙放在櫃檯上,目光在無名身上停留了一瞬。

  老婦人看到她那蒼白的臉色和遮住眼睛的布條,沒有多問,只是多說了一句。

  「池子每天換水,今晚已經放好了,晚飯是本地特產的海鮮鍋和烤魚,七點半送過去。」

  「多謝。」葉倉接過鑰匙。

  後院比前庭更加幽靜,石板路兩旁種著矮竹,竹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最裡面的獨立湯屋用竹籬笆圍著,門口掛著一盞紙燈籠,光暈朦朧,將門前的石階照得柔和。

  推開門,先是一間小小的更衣室,竹編的籃子、白色的浴巾、木屐,一應俱全。

  推開更衣室另一側的門,熱氣撲面而來。

  湯池不大,約莫兩丈見方,池底鋪著鵝卵石,泉水呈淡淡的乳白色,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氣。

  池邊用石頭壘成,上面搭著一塊木板,放著木盆和木勺。

  湯池正對著一小片竹林,竹梢在暮色中隱約可見,再遠處是山谷中層層疊疊的樹冠,和天邊最後一抹暗紅色的晚霞。

  無名站在池邊,手指搭在浴衣的系帶上,遲遲沒有動。

  她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那雙遮著布條的眼睛看不見表情,但她抿緊的嘴唇透出了緊張。

  葉倉從她身後走過,將浴巾搭在池邊的石頭上,語氣平淡得像在做一件日常小事:「水已經放好了,下去吧。」

  「————你出去。」無名說。

  葉倉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出湯屋,拉上了門。

  門外傳來木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

  無名站了片刻,終於慢慢解開了浴衣的系帶。

  浴衣滑落在地,她赤身站在熱氣蒸騰的池邊,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瘦削,蒼白,肋骨一根根凸起,像是冬日裡光禿禿的樹枝。


  皮膚上沒有任何傷痕,封印術式沒有在她身上留下肉眼可見的痕跡。

  但那副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一樣,只剩下薄薄的一層皮囊。

  她抬起腳,試探性地探入池水中,熱水漫過腳踝,她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

  停了幾息,她又慢慢伸進去,這一次沒有縮回來。

  她咬著嘴唇,將整隻腳沒入水中,然後是小腿,膝蓋,大腿。

  熱水包裹住她的身體,從腳底一直蔓延到腰際,到胸口,到肩膀。

  她緩緩沉入池中,只露出頭部,靠著池壁,仰起臉,用沒有被布條遮住的那隻眼望著頭頂那片被竹葉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幾顆明亮的星子在竹葉的縫隙中閃爍。

  熱氣蒸騰,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不知名的催眠曲。

  無名閉上眼睛,將後腦勺靠在池沿的石頭上,池水輕輕晃動,拍打著她頸側的皮膚。

  這是她幾百年來,第一次感覺到「暖」。

  那種暖不是石棺中乾燥的、虛假的溫暖。

  那不是封印術式為了維持假死狀態而製造的恆溫,而是從骨頭縫裡滲進去的、讓人想縮成一團的、真實的熱。

  她不知道自己在池中泡了多久。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葉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泡太久會暈,該出來了,晚飯送來了。」

  無名睜開眼,從池中站起來,水從她身上滑落,在石板上留下兩行淺淺的腳印。

  她拿起浴巾,將自己裹住,擦乾身體,換上葉倉為她準備的新衣。

  一件素色的棉布和服,深藍色底子,印著細小的白色花瓣,布料柔軟,貼著皮膚,不像戰國時代的粗麻戰袍那樣磨人。

  她拉開門,赤足踩在木廊上,頭髮還濕著,幾縷貼著臉頰,水珠順著發梢滴在木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晚餐已經擺在外廊的矮桌上了。

  一隻土陶鍋,裡頭咕嘟咕嘟地煮著海鮮,蝦、蟹、貝類、豆腐、菌菇,湯底是味噌,香氣隨著熱氣升騰。

  旁邊擺著幾碟小菜,醃蘿蔔、醬油煮小魚、涼拌菠菜。

  還有一尾烤魚,魚皮焦脆,魚眼睛鼓出來,身上海鹽的顆粒在燈籠光下閃閃發亮。

  米飯盛在黑色漆器碗裡,粒粒分明,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無名跪坐在矮桌前,看著那些冒著熱氣的食物,喉結滾動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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