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婚

  次日一早,乾帝便在御書房召見了章衡。

  鄭同也在。

  桌上放著一隻木匣,章衡知道裡面裝著的昨天虎巢搜出的帳冊、書信、供詞等等證據了。

  乾帝剛批完摺子,正喝著湯。

  看到章衡進來,他放下湯碗,問:「刺殺你的事跟周彬之事有結果了嗎?」

  章衡下面行禮:「爺爺,我查到了些東西。」

  聽到章衡喊爺爺,乾帝一時間感覺頗為親切,他揮揮手,示意章衡上來說話。

  章衡抬起頭,他從乾帝眼中看到的並不是那種虛假,而是一種老人的落寞。

  這皇帝做的也挺累,天天防這防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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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皇孫要是聽乾帝讓他們上去,大多會戰戰兢兢的,而章衡不至於。

  章衡坦然走上去,直接跟乾帝一起並肩坐到了龍椅上。

  鄭同看到這一幕頓時嚇了一跳,但乾帝卻毫不在意的拍了拍章衡肩膀笑道:「衡兒,你說說誰刺殺你吧,爺爺給你出氣。」

  旁邊的劉喜看到這一幕倒是露出了笑容,平日裡,乾帝太孤單了。

  身居高位,所有人怕他,敬他,除了皇后之外,無論是皇子還是皇孫,都跟他有巨大的疏離感,而章衡此時此刻看著卻一點也不見外。

  這種不見外的親情對乾帝來說太珍貴了。

  章衡伸手拿過木匣,說道:「爺爺,刺殺孫兒的虎巢首領金刀已死,其麾下六十一人,除兩人活口外,其餘都俯首,這是從他們巢穴搜出的帳冊與信件,上頭寫明,虎巢近年所耗銀兩,有六成來自六皇叔名下的一處商號。」

  乾帝接過來,翻看帳冊,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還有這個。」章衡又遞上周彬的供詞,「周彬供認,指使他設假題局的,明面上是太子詹事錢鶴年,但真正與他聯絡的人,是六皇叔身邊一個叫沈福的人。」

  乾帝沒說話,只盯著供詞,臉色越來越冷。

  「你的意思,是你六叔想要殺你,他想要嫁禍給太子?」乾帝問。

  章衡委委屈屈道:「孫兒不敢妄斷,但周彬跟虎巢殺手的證據都擺在這裡,請爺爺決斷。」

  乾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森寒。

  「傳楚王進宮。」

  說完這句話,乾帝側頭問章衡:「衡兒,最近可還有什麼新作?」

  「有啊,孫兒新寫了一些詩,還有兩本話本。」


  這個時候,一旁的劉喜說道:「陛下,世子爺寫的《三國演義》現在可是整個大景最流行的話本。」

  乾帝笑了:「是嗎?不錯,不錯,看來我們章家真要出一個大儒了。」

  章衡搖頭道:「爺爺,大儒什麼的我不敢興趣,我只想幫大景百姓開開民智,提升下整體素養。」

  章衡的格局很大,站位很高,乾帝點了點頭。

  乾帝思索了下問道:「如果讓你代表朝廷寫書的話,你會寫什麼樣的書籍?」

  章衡說道:「孫兒會編撰一本百科全書,裡面涵蓋著歷史典籍、把天文、地理、文學、醫藥、工藝、戲曲等各類資料匯總,讓人可以快速查閱各類知識。」

  章衡將《永樂大典》跟《四庫全書》的說法搬過來。

  乾帝輕描淡寫問道:「這種書有點吃力不討好啊。」

  章衡搖頭道:「爺爺,這書會匯集幾千種著作,集中保存我們如今各領域的文化成果,反映大景朝的文化高度,如果此書能成,將為當今百姓跟未來百姓提供可觀研究資料,書會在不經意間保留很多別處看不到的社會生活跟民俗材料,將是一部史詩級著作。」

  聽到章衡的話,乾帝陷入沉思,隨後,他眼前一亮,能夠將這件事做成,那也意味著大景朝在他的統治下,文化氛圍濃郁,後世之人將讚揚這個時代。

  想著想著,乾帝看向章衡的眼神越來越滿意,這孫子看著就是頂尖的文化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有才。

  乾帝道:「那交給你主持,選派翰林院的人幫你?」

  章衡搖頭道:「爺爺,此事不能急,編撰此書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等過幾年國庫充盈些再來操作好一點。」

  章衡先給乾帝畫一個大餅。

  乾帝點了點頭,隨後兩人又聊了些其他方面的事情,大多數時候是乾帝在問,而章衡在解釋。

  章衡的才華跟見識廣度遠超尋常才子,乾帝是越聊越喜歡這孫子。

  不到半個時辰,六皇子章元宥便到了。

  楚王大約四十歲,生得白淨斯文,穿一身淺青常服,未戴冠,進殿時,臉上還帶著笑:「父皇急召兒臣,可是有什麼喜事?」

  乾帝沒接話,只把帳冊和供詞往他面前一推。

  「混帳,自己看。」

  章元宥彎腰撿起,翻了幾頁,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父皇,這……這不是兒臣所為!」他猛地跪下,「這帳冊定是有人仿造!沈福?沈福只是兒臣府上一個尋常下人,他怎會做下這等事?兒臣毫不知情!」


  六皇子死死盯著章衡,他想不到虎巢會這麼快被全員剿滅。

  「不知情?」乾帝冷笑,「你名下商號每月撥出去的銀子,你不看帳?你府里的人出去見誰,你不過問?你一個當王爺的,連自己府里都管不住,朕要你有何用!」

  章元宥連連磕頭:「父皇明察,兒臣確有失察之罪,但兒臣絕無傷害衡兒之心!兒臣與老四素來和睦,怎會做出這等天理不容之事!」

  乾帝道,「那好,把沈福交出來,若交不出他,你就去宗人府待著,這楚王稱呼也別要了。」

  乾帝非常看重家庭和睦,最為忌憚手足相殘,六皇子這次明里暗裡想要殺章衡,顯然觸碰到了他的逆齡。

  章元宥渾身一抖,額上汗珠滾滾:「父皇!沈福他前幾日就告假回鄉了!兒臣也不知他去了哪裡!」

  乾帝沒再看他,只對鄭同道:「傳下去,全城搜捕沈福。」

  鄭同領旨。

  章元宥仍跪在地上,不住磕頭,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他已經慌到了極致。

  乾帝擺手:「滾出去,沒朕的話,你今日起不得出府。」

  章元宥被兩個侍衛架了出去。

  御書房裡重歸安靜。

  乾帝靠在龍椅上,半天沒說話。

  章衡也不催,只靜靜站著。

  「衡兒,你滿意嗎?」乾帝忽然問。

  章衡抬頭看著乾帝道:「孫兒不敢有過多要求。」

  「這件事你不懷疑太子?」

  章衡道:「懷疑過,但孫兒更相信證據。」

  乾帝看著他,目光深了幾分:「你倒理性。」

  乾帝目光柔和了些:「你接下來去工部想要怎麼做?」

  章衡說道:「做點實事出來,為百姓、朝廷謀福。」

  乾帝沒說話,只揮了揮手:「去吧,沈福抓到之後,這件事就結案吧。」

  看來乾帝並不打算進一步深究此事,章衡也無可奈何。

  乾帝不只是會護他,同樣會護其他皇子。

  這也跟章衡沒有真出事有關係,他要真死了,乾帝才有可能殺人。

  章衡拿出那塊金牌道:「爺爺,這塊金牌我能不能留著,以後我可以隨時進來找您說說話?」

  乾帝似乎看穿了章衡的小心思,笑道:「那你留著,但爺爺要是發現你濫用,我就收回來。」

  「謝謝爺爺。」


  章衡給了乾帝一個堅實的擁抱,隨後告退離開。

  看著章衡離開的身影,乾帝問鄭同:「這幾天你跟他做事,你覺得世子是什麼樣的人?」

  「下臣不敢評價。」

  「恕你無罪。」

  鄭同思索一下之後說道:「聰慧、果斷、夠狠、做事目標感強,亦懂得靈活變通,可以很清晰找到解決麻煩的最佳辦法。」

  「世子頗有陛下年輕時候的英姿,繡衣衛、禁軍、燕王府上下同行之人都敬佩世子爺的能力。」

  乾帝聽到這些話笑了笑,能讓鄭同對自己孫子有這麼高評價,說明章衡的人格魅力跟能力都不錯,跟他當年起兵的時候一樣,周圍人都會被感染。

  「他要是太子的孩子就好了。」乾帝再次嘆了口氣。

  回到燕王府。

  趙小甲過來找章衡:「世子,沈姑娘邀請您明日去黃鶴樓,去嗎?」

  章衡點點頭,沈婉婉還沒過門,不會經常來燕王府,這黃鶴樓也是她嫁妝。

  章衡笑道:「當然。」

  .......

  次日,黃鶴樓。

  章衡到來的時候,發現不只是沈婉婉在,還有林詩韻。

  兩人一個穿青衣,一個穿紅衣,坐在臨窗的雅間裡,正說著什麼。

  看到章衡進來,兩女都起身行禮。

  章衡笑著擺手:「你們都坐,別客氣,我今日就是來躲清靜的。」

  沈婉婉給他倒了杯茶:「世子如今是忙人了,想見你一面恐怕比見陛下還難。」

  這幾日章衡都忙的不見了蹤影,只是加派了多個侍衛給她們,書信叮囑她們留在府中,不要貿然走動。

  章衡仰頭飲盡:「不將那些刺殺我的人找出來,不安心啊。」

  林詩韻擔憂問道:「找到了嗎?」

  章衡說道:「找到了,老六,殺手組織也被我全滅了。」

  林詩韻輕聲問:「那就好。」

  章衡點頭,沒細說這些事,他不想把朝堂上的腥風血雨帶進這間屋子。

  「不說這些,今日只喝茶陪陪你們,不談公事。」

  沈婉婉卻在一旁說道:「世子越不說,我們兩個就越擔心,外頭都在傳,說太子要殺你,六皇子也要殺你,你現在看著風光,可每日都像走在刀尖上。」

  章衡放下茶杯看著她:「那你們怕不怕?」

  沈婉婉一怔,隨後搖頭:「既然聖旨已下,我們就是同生共死。」


  林詩韻低聲道:「怕,但我知道你能應付得來。」

  章衡笑了:「這就夠了,你們在後頭安安穩穩的,我就能在前頭安心辦事。」

  沈婉婉哼了一聲:「早點將蘇家妹子娶進來,她在外頭也不安全。」

  章衡道:「此事我自有主張,算算日子,咱們的婚事也快到了。」

  沈婉婉已經不給章衡看什麼酒樓或者香水帳冊了,只是偶爾會給章衡念叨兩句,反倒是她時常跟林詩韻聊這些。

  林詩韻雖沒有做過生意,但聰慧,學什麼都快。

  三人也都達成了默契,章衡不會管這些家宅內事,他只需要做好外面的大事就行了。

  至於外頭的公務,章衡願意跟她們說,她們就聽一會,章衡不說的,她們也不會追問。

  聊了一會之後,趙二從外頭進來,在章衡耳邊說了句什麼。

  章衡臉上笑容未變,放下茶杯。

  林詩韻問道:「怎麼了?」

  「能指證六皇子的沈福死了。」章衡低聲道。

  林詩韻神情一頓。

  沈婉婉也抬起頭:「怎麼死的?」

  「今早在城南一口枯井裡被人發現,手腳捆著,後腦有鈍器傷,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死了。」

  「那六皇子……」

  「雖然死無對證了。」章衡認真道,「但這下更坐實了,皇祖父會懷疑他,只是人死了,就沒法咬出更多人。」

  沈婉婉哼了一聲:「那就這麼放過他?」

  章衡搖頭道:「當然不是,沈福死了,還有帳冊啊,六皇叔名下的商號跑不了,最重要的是,皇祖父會提防他,這一點他就無法翻身。」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頭陽光正好,灑在秦淮河上。

  「不過,現在最難受的不是我,也不是六皇子。」章衡道,「是太子。」

  林詩韻一怔:「太子?」

  「周彬的本是太子的人,已經讓皇祖父對太子起了疑。你覺得皇祖父會怎麼想?他只會覺得這金陵城裡,他的兒子們一個都靠不住。」

  沈婉婉道:「那豈不是對我們有利?」

  章衡道:「有利也有弊,皇祖父現在會更高看我,但也會把我放到火上烤,所以,這段時間,我得夾著尾巴做人,不能太高調,不然所有人注意力就會吸引到我身上。」

  林詩韻點頭:「那我回去跟父親說,讓他在朝中儘量不摻和。」

  章衡道:「不必如此,岳父很聰明的,你只需要將信息跟我的態度告訴他,他知道該怎麼做。」


  章衡說著,繼續夾菜吃了起來。

  黃鶴樓的菜品是金陵城頂級了,沈婉婉找關係請了兩個從御膳房出來的御廚做菜。

  沈婉婉小聲對林詩韻道:「姐姐,你看他這樣,誰能想到他剛知道死了個人。」

  林詩韻道:「他比我們想的更撐得住。」

  沈婉婉點點頭,沒再說話。

  沈福的死,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水。

  金陵城表面上風平浪靜,底下卻早已暗流涌動。

  六皇子章元宥被禁足在楚王府,外頭的人進不去,裡頭的人出不來。

  楚王府的幕僚、內侍、門客,全被繡衣衛問了個遍。

  太子那邊也不好過。

  周彬的供詞雖然沒直接指向他,但錢鶴年參與了這件事,已經足夠讓東宮坐立不安。

  錢鶴年自請告病,閉門不出,繡衣衛的人已經監視住了他。

  太子則在東宮大發雷霆。

  「老六,好一個老六,孤當他是兄弟,他卻在背後給孤下刀子!」

  太子一把將案上的茶盞掃到地上,碎片四濺。

  另一個幕僚吳平站在下面,低聲道:「殿下息怒,現在最要緊的,不是生氣,而是如何讓陛下相信此事與東宮無關。」

  太子冷笑:「父皇信不信,現在還有什麼用?那周彬是孤的人,滿朝都知道,那錢鶴年是孤的詹事,朝中也無人不曉,現在六弟那邊又死了個沈福,倒顯得孤這邊像是跟六弟合謀要殺章衡!」

  吳平想了想道:「殿下,臣有一計。」

  「說。」

  「既然沈福死了,六皇子也摘不乾淨,不如把這案子再推回去,刺殺皇孫,雇凶的物證在六皇子名下商號,傳話的沈福又是六皇子的人,至於周彬,不過是一樁科舉舞弊未遂,與刺殺案並無直接關聯,殿下大可以退一步,先讓陛下嚴辦六皇子。」

  太子眯起眼:「你的意思,是讓孤對付老六?」

  吳平說道:「是,主動對付他,殿下應上奏,請求嚴查六皇子,為燕世子做主。」

  太子皺眉:「讓孤為章衡做主?開什麼玩笑。」

  吳平說道:「正因所有人都覺得殿下與他有仇,殿下這麼做才越顯得坦蕩,六皇子已經完了,殿下若此時不決斷,反而會引火燒身。」

  太子沉默下來。

  他走到窗前,負手想了很久。

  太子點頭:「好,孤就為章衡出一次頭。」


  吳平躬身:「殿下英明。」

  夜裡。

  燕王府書房。

  章衡正看趙大送來的密報。

  「六皇子府的人,今天一天沒出門,不過,他府里有個採買的小太監,午後從後門出去了,我們的人跟了一路,見他進了城北一間茶樓,待了一炷香,又原路回去了。」

  章衡放下密報:「茶樓里見了誰?」

  「一個男子,戴著斗笠,沒看清臉,那茶樓是六皇子名下商號開的。」

  章衡道:「六皇子這是在準備銷毀各大商戶證據,讓繡衣衛趕緊去抓人。」

  「是。」趙大應聲退下。

  章衡剛坐回桌子前,窗戶忽然輕輕一響。

  蘇星月從外頭翻了進來,動作極輕,像片夜風中的落葉。

  章衡頭也沒抬:「我不是說過嗎,燕王府高手如雲,你也不怕被當成刺客。」

  蘇星月嬌聲道:「是張伯帶我進來的。」

  章衡一怔,笑罵:「這老頭。」

  顯然,張伯已經看出來蘇星月跟他的關係。

  蘇星月走到他對面坐下認真道:「聽說你查到刺殺之人是六皇子了。」

  「你消息挺快的,是查到一些,但一個接頭人死了,現在要動他,還差點火候。」

  「我可以幫你。」

  章衡看著她:「怎麼幫?」

  蘇星月搖頭:「六皇子的商號,不止在金陵,北境也有,我在北境長大,對那邊很熟,若你要查他的底,我可以替你走一趟。」

  章衡沉默了一下,最終搖頭:「不用去,太危險了。」

  蘇星月道:「我本身在刀口上過日子。」

  章衡道:「北境暫不能去,我父王如今沒有兵權,你一個人去,若出了事,我這邊夠不著。」

  蘇星月微笑看著章衡:「你會擔心我?」

  章衡打直球:「是,我擔心你死在北境,連個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

  蘇星月笑容淡下去,別開眼,她知道章衡不捨得讓她冒險。

  「那我不去了。」她低聲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章衡忽然道:「等我大婚之後,我會獨立開世子府,你要不要進府?」

  蘇星月猛地抬頭:「進府?」

  「對,進府里幫我做事。」


  「什麼身份?」

  「你想什麼身份就什麼身份,詩韻跟婉婉她們一直問我何時娶你進門。」

  蘇星月臉一紅:「我需要先徵得師傅同意。」

  「一直沒問你,你在什麼門派?」

  蘇星月猶豫了下,最終說道:「道一聖坊,我師傅是掌門,裡面收留了不少前朝官員的子嗣。」

  蘇星月這段時間知道章衡心性,也不怕告訴他身份。

  章衡接著問道:「那你父母是誰?改天我去拜訪下他們。」

  蘇星月猶豫之後道:「他們都不在了,我父親是前朝偏將軍蘇凌,你知道嗎?」

  章衡說道:「蘇凌,死於北方之戰,被當時的大將軍徐世基斬殺。」

  「徐世基是太子的人,也是個一流高手,護衛不少,所以,你一開始接近我是想復仇?」

  蘇星月搖搖頭:「我沒想過復仇。」

  章衡盯著她眼睛,仿佛要將她看穿。

  蘇星月嘆了口氣道:「好吧,是有一點。」

  章衡思慮之後說道:「如果徐世基是一個好將領,我不會幫你,但徐世基這人張狂無度,囂張跋扈,犯下的事不少,本身跟我燕王府對立,所以,我找到機會會幫你。」

  燕王一系是軍隊中最大的派別,但依然有部分的勛貴將領是太子的人。

  蘇星月看著章衡認真的態度,問道:「為什麼幫我?」

  章衡挑起她下巴反問道:「幫岳父母報仇還需要什麼理由?」

  蘇星月本是頂尖高手,章衡對她動作很輕佻,她本可以躲開,但她卻沒有躲。

  蘇星月臉紅了,後退一步,看著章衡道:「我問你,你娶沈姑娘跟林姑娘,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有用?」

  章衡沒料到她這麼問:「都有吧,為什麼這麼問?」

  「她們都是好姑娘啊,你以後會負她們嗎?」

  「娶了她們,自然就不能負她們,如果以後負了,你一劍將我挑了,反正我不防備你。」

  章衡笑了笑。

  蘇星月怔了怔,隨即輕聲道:「你又不是負我,幹嘛殺你。」

  章衡道:「同樣的,我也不會負你。」

  蘇星月低頭喝茶,嗯了一下。

  接下來的日子,金陵城表面恢復了熱鬧。

  六皇子被禁足,太子自請查六皇子,六皇子一連串的商號被連根拔起,涉及了一些朝中人也紛紛落馬。


  太子這邊也有損失,錢鶴年被流放,一批官員先後貶職,那些空缺位置,林懷遠不斷找人補上。

  章衡沒有再去繡衣衛,而是去到工部,開始熟悉那邊的公務。

  這期間,燕王府上下都在忙著籌備大婚。

  林詩韻和沈婉婉的嫁妝單子,一項一項列出來,堆在霍凝桌面上。

  林詩韻的嫁妝不多,不是林府不重視,而是林懷遠本身沒多少錢。

  而沈萬樓就不同了,沈婉婉的嫁妝說得上是真正的十里紅妝。

  鋪子、田地、金銀珠寶無數。

  章衡這段時間的高光,讓沈萬樓下定了決心跟燕王府綁到一起。

  「以前只是聽說沈家有錢,果真如此,以後這世子府可比燕王府生活富裕。」霍凝的一個丫鬟說道。

  「衡兒有福氣,那沈家姑娘跟他是情投意合。」霍凝笑得合不攏嘴。

  「是啊,據世子爺身邊人所說,沈家姑娘三天兩頭就找世子去那黃鶴樓見面。」另一個丫鬟說道。

  「世子爺什麼條件,世上女子傾慕於他很正常。」

  「沈家姑娘很大方,上次來燕王府賞花,府里的下人幾乎人人都得了賞錢。」

  「林家姑娘就清冷了一些,下人都比較怕她。」

  「林家姑娘更為端莊賢淑,頗有主母姿態。」

  「也不知世子爺更喜歡林家姑娘還是沈家姑娘。」

  幾個丫鬟陪伴章凝時間很久了,說話稍微膽子大了些。

  章凝說道:「你們吶,話那麼多,以後要將嘴巴封起來。」

  這個時候,章衡也過來了,

  霍凝說道:「三日後就要大婚了,你最近也別出門了。」

  章衡點頭道:「孩兒知道了。」

  霍凝又跟章衡交代了一些婚禮事項。

  正說著,章令微從外頭跑進來,懷裡抱著只雪白小貓,一頭扎進章衡懷裡:「哥!你看,我撿的!」

  章衡低頭看了看那貓:「哪兒撿的?」

  「後花園,它躲在花叢里,後腿傷了。」章令微仰起臉,「你能讓張伯給它治治嗎?張伯最會治傷了。」

  章衡笑道:「張伯治人還行,治貓可不一定會。」

  「那讓蘇姐姐來,她治傷最厲害。」章令微道。

  章衡一愣:「哪個蘇姐姐?」

  「就是那個穿男裝的蘇姐姐呀,她前天來看我,還教我打彈弓。」章令微道。


  章衡回頭看霍凝。

  霍凝道:「星月那孩子隔三岔五就來,也不找你,只跟你妹妹玩,你爹都認得她了,還順手指點了下她武藝。」

  章衡扶了扶額。

  這蘇星月,嘴上說不適合來燕王府,但現在都快混成半個王府的人了。

  章元轍跟霍凝明顯也是將她當成章衡的紅顏知己了。

  「她今日來嗎?」章衡問。

  「來,說給我帶城西的桂花糕。」章令微道。

  正說著,趙小甲進來稟報:「世子,蘇姑娘來了,還帶著個俊俏書童。」

  不一會,蘇星月提著一隻食盒進來,她今日穿了淺青男裝,頭髮用木簪束著。

  「令微,城西的桂花糕,熱的。」蘇星月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看都沒看章衡一眼。

  章令微歡呼一聲,抱著小貓跑過去。

  霍凝笑著看了一會兒,起身道:「我前頭還有事,星月啊,你們坐吧。」

  蘇星月忙行禮:「王妃去忙便是。」

  霍凝一走,這裡只剩章衡和蘇星月,再加一個專心吃糕的章令微。

  「你如今登門都不用先找我了。」章衡笑著道。

  「我找令微,又不是找你。」蘇星月理直氣壯。

  章衡笑了笑,沒跟她爭。

  「案子怎麼樣了?」蘇星月問。

  「我沒管了,如今我就等著成親。」章衡道。

  蘇星月:「哦。」

  「哦什麼。」

  蘇星月低頭,擺弄著袖口,「成親好啊,成親了,就有人管著你了。」

  章衡被這話逗笑:「怎麼,你還擔心我沒人管?」

  蘇星月不說話了。

  章令微忽然抬起頭:「哥,蘇姐姐也要嫁給你嗎?」

  章衡摸著額頭道:「誰跟你說的?」

  章令微認真道:「我自己想的,蘇姐姐總來看我,還教我打彈弓,姐姐們說,若一個姑娘總往一個男子家裡跑,就是想嫁給他。」

  章衡:「你少跟府里那些丫鬟嚼舌頭。」

  章令微道:「你就說是不是吧?」

  章衡說道:「那得你蘇姐姐願意。」

  章衡等忙完大婚再去搞定她那師傅。

  蘇星月臉已經徹底紅了,她站起身:「我先走了,這糕,你可以帶去給林姑娘她們也嘗嘗。」


  她說完,也不等章衡再開口,轉身便走。

  章令微看看蘇星月的背影,又看看章衡:「哥,你不追嗎?」

  章衡拍了下她的腦袋:「追什麼追,吃你的糕。」

  章令微低下頭去餵貓。

  章衡卻忍不住想,這蘇星月真是越來越難琢磨了。

  大景九年,四月初八。

  燕王府,張燈結彩。

  從正門到後堂,紅綢鋪了一路。

  府中下人全換了新衣,進進出出,腳不沾地。

  章衡天沒亮就被叫了起來。

  霍凝帶著四個丫鬟圍著他,更衣、束髮、掛玉、佩香囊。

  章衡站在銅鏡前,恍惚間像回到了剛穿越來的那個早晨。

  「今日之後,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霍凝眼眶微紅,替他理了理肩上的褶皺,「詩韻和婉婉都是好姑娘。進了門,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胡鬧。」

  「母親放心。」章衡道。

  章元轍推門進來,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眼,難得沒有冷哼。

  「還行,有我當年幾分風采。」

  霍凝橫了他一眼:「當年你娶我時,連袍子都穿反了。」

  章元轍臉一紅:「陳年舊事,還提他作甚。」

  章衡笑而不語。

  迎親的隊伍很快出發。

  林家和沈家都在金陵城中,只是方向不同。

  燕王府出了兩隊人,一隊往東,一隊往西。

  章衡親自去林府,沈府則由燕王親自出面去接,然後兩家在燕王府主街上合併,先後進入燕王府,這是霍凝想出的法子,兩不得罪。

  林府門前,早已人山人海。

  林懷遠站在門口,見章衡一身吉服騎馬而來,神色複雜。

  一系列的流程之後,最終,他朝章衡拱了拱手:「世子,小女交給你了。」

  章衡翻身下馬,鄭重一禮:「岳父放心。」

  林詩韻被攙出來時,滿街的人都伸長了脖子。

  她鳳冠霞帔,身量纖纖,雖蒙著蓋頭,卻能感受出那股子清雅端莊。

  章衡上前,低聲道:「詩韻,我來了。」

  蓋頭下,林詩韻輕點頭。

  章衡送她上了喜轎,自己騎馬並行。

  與此同時,沈府那頭也是鞭炮齊鳴。


  沈婉婉的嫁妝比林詩韻還多了百抬,整條街都掛上了紅布,嫁妝直接從沈府到燕王府,延綿一路。

  沈萬樓站在門口,一會兒笑,一會兒又拿袖子擦眼睛。

  「嫁過去,別怕,他若待你不好,我沈萬樓第一個不答應。」

  沈婉婉重重點頭:「爹,我記住了。」

  燕王親自護送,到了合併的時候,兩台花轎一前一後入了燕王府。

  正堂里,高堂端坐,賓客滿堂。

  方秉文來了,江修簡來了,於兼來了,不少燕王一系將領來了,同科進士們也來了。

  剛要開席的時候。

  乾帝跟皇后穿著便服來了。

  按照禮制,世子大婚,皇帝皇后有空就會出席。

  章衡如今是乾帝皇孫一代最出色之人,乾帝的出現並不讓人覺得意外。

  眾人齊齊跪拜。

  一系列的禮畢,兩個新娘被送入後院。

  章衡留在前廳敬酒。

  章衡用內力逼酒,來者不拒。

  從方秉文到於兼,從武將到文臣,從燕王舊部到新科同僚,人人舉杯。

  應付了一陣子。

  章衡才去了主臥,兩位新娘子都已經在等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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