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賞花跟審問

  次日清晨,燕王府後花園。

  

  章衡起了個大早,親自指揮趙大和趙二把後園重新布置。

  園中原本花木就多,如今又將幾盆花搬到亭邊,兩株老梅也讓人修了枝。

  風一吹,滿園都是花木清氣。

  他站在亭子前,剛轉身,就看見趙小甲一路小跑過來,臉上說道:「世子,林姑娘到了。」

  章衡嗯了一聲,整了整袖口,往外迎去。

  林詩韻今日穿了件紅色白長裙,整個人立在陽光里,像從畫中走出來一樣。

  「詩韻。」章衡笑著迎上去,「想不到你今日這麼早,吃早飯了沒。」

  林詩韻輕輕一福:「世子相邀,不敢遲到,吃過了。」

  「私下不用叫世子,叫衡哥,叫章衡也行,都隨你。」

  林詩韻垂著眼,唇角輕輕彎了彎:「好。」

  兩人剛走到亭邊,趙小甲又來報:「世子,沈姑娘也到了。」

  章衡看了林詩韻一眼。

  林詩韻面不改色,端著那杯剛倒的茶,輕輕吹了下:「一起等。」

  沈婉婉穿了身鵝黃衫子,她走到亭前,先朝章衡行了一禮,又轉身對林詩韻規規矩矩一福:「婉婉見過林姐姐。」

  林詩韻起身還禮:「沈妹妹不必多禮,坐吧。」

  兩人一左一右坐在章衡兩側。

  章衡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沈婉婉先問。

  「我是笑這滿園花,在你倆面前,顯得有點多餘了。」章衡道。

  林詩韻低頭抿茶,裝作沒聽見。

  沈婉婉則白他一眼:「狀元爺,你今日是請我們來看花,還是來說好聽話的?若只是說好聽的,我可就回去算帳了。」

  章衡哈哈一笑:「都看,都聽。」

  他讓趙小甲把備好的蜂蜜水端上來。

  「母后特意留蜂蜜水,你們嘗嘗。」

  林詩韻端起喝了一口,輕聲:「清甜,不膩。」

  沈婉婉也嘗了,點頭:「比黃鶴樓的好喝。」

  正說著,趙小甲又從外頭進來,這回明顯猶豫了一下:「世子,蘇姑娘到了。」

  亭中同時一靜。

  章衡放下杯子,面色坦然:「請進來。」

  蘇星月今日仍著男裝,月白長袍,銀冠束髮,手裡抱著一冊書,邁步進來時,倒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氣度。


  她見亭中還有兩位女眷,朝章衡一拱手:「世子,恭喜高中,今日來,一是道賀,二是還一下書。」

  之前她跟章衡借了幾本燕王府孤本書。

  章衡起身:「來得正好,坐下喝蜜水。」

  林詩韻起身,看著蘇星月,輕聲道:「這位小姐是?」

  「蘇星月,在書坊認識的。」章衡淡定道。

  林詩韻跟沈婉婉這下也清楚章衡邀請她們賞花的目的了,就是要三人認識一下。

  沈婉婉率先開口:「原來你就是蘇星月,我聽書坊掌柜說過你。」

  蘇星月朝兩人一禮:「林姑娘,沈姑娘,幸會。」

  林詩韻還了一禮,目光在蘇星月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沈婉婉卻直接道:「蘇姑娘這衣裳料子,不是凡品。」

  蘇星月笑了一下:「家裡留下的舊物,不值一提。」

  章衡趕緊把話岔開:「都別站著,坐。」

  四人落座。

  林詩韻居左,沈婉婉居右,蘇星月坐章衡斜對面。

  章衡沒說什麼,倒是聽著三女聊著一些關於書籍的話題。

  林詩韻跟蘇星月兩人都喜歡讀書,而沈婉婉本身是什麼都能聊的性格,三人聊起來倒也融洽。

  聊了一會之後,

  蘇星月看向亭外,說道:「這園子裡的花,都太規矩了。」

  章衡挑眉:「怎麼個規矩法?」

  「花該長在哪裡,就長在哪裡,該什麼時候開,就什麼時候開。」蘇星月道,「好看是好看,可少了點野氣,像被管得太好的孩子。」

  林詩韻聽懂含義,笑著問道:「那蘇姑娘是喜歡野花?」

  「我是覺得,野花能活得更久。」蘇星月說。

  「反正在男人眼中,家花不如野花好。」沈婉婉調侃了下章衡笑道。

  「家裡外面都一樣。」章衡倒也不客氣。

  林詩韻忽然道:「我前幾日讀前朝北境志,上面寫,北地苦寒,花木難生,能活下來的,大多是些不知名的野花,倒是應了蘇姑娘這句話。」

  蘇星月看著她:「林姑娘也讀過那本書?」

  「讀過一些。」林詩韻道,「不過沒蘇姑娘有這麼深的體會。」

  章衡見氣氛偏了,忙道:「各位,我今日請你們來,除了賞花,還有一事。」

  三女同時看向他。


  「我把《三國演義》第二卷和《紅樓夢》第二卷都帶來了。」章衡道,「要先給你們看,我之前答應過你們。」

  沈婉婉眼珠一轉:「我要《三國演義》。」

  林詩韻道:「我要《紅樓夢》。」

  章衡看向蘇星月:「你呢?」

  蘇星月道:「我兩本都要。」

  章衡笑著道:「行,蘇姑娘胃口好。」

  他從趙小甲手裡接過兩疊書稿,分別遞給三女。

  林詩韻和沈婉婉都道了謝,蘇星月卻只點點頭。

  這時,趙小甲又湊上來,小聲道:「世子,還有一事。」

  「說。」

  「外頭有幾個客人,說想見您,其中一個是於兼於大人。」

  章衡點頭,起身:「你們先坐,我去去就來。」

  他走出亭子,趙大跟在後頭,低聲道:「世子,三個姑娘坐一起,不會有事吧?」

  章衡道:「不會有事。」

  趙大想想也是。

  可等章衡回來時,卻見亭中只剩林詩韻一人。

  「她們呢?」

  林詩韻放下手中書卷,慢慢道:「沈妹妹說要去看看園子裡的白梅,蘇姑娘說去取壺新茶。」

  章衡坐下來。

  林詩韻看著他,似笑非笑:「世子,你為何叫她來這裡?」

  章衡說道:「她武藝極高,她暗地裡保護了我一段時間。」

  林詩韻說道:「所以,你想納她為側妃?」

  章衡說道:「有這個想法,但目前還不行,你會介意嗎?」

  林詩韻又低頭去看書:「世子是狀元郎,有幾個紅顏知己不稀奇。」

  章衡乾咳一聲:「她有一流武藝在身,對我有用。」

  林詩韻點頭輕聲道:「蘇姑娘那性子,不容易。」

  「我知道。」章衡道。

  林詩韻不再說話。

  亭外,沈婉婉和蘇星月已經回來了。

  沈婉婉一進亭子,便道:「世子,園中白梅開得極好,不如我讓人在黃鶴樓後也種幾株,等明年花開,請世子來賞。」

  章衡笑道:「那感情好。」

  蘇星月則坐回原位,把一壺新茶放在案上:「這茶不錯。」

  章衡道,「你喜歡就帶些回去。」


  蘇星月搖頭:「算了。我常在外面跑,好茶放我那裡,可惜了。」

  章衡沒再勸。

  趙小甲又來了,這回是真的有要事。

  「世子,宮裡來人了,說劉喜劉公公奉旨而來,在前廳候著。」

  章衡起身。

  「我去去就回。」

  他走後,亭中又只剩下三女。

  沈婉婉先打破沉默:「蘇姑娘,你經常跟世子借書?」

  「嗯。」

  「那《紅樓夢》你之前看過?」

  「嗯,看過。」

  沈婉婉點點頭,忽然道:「蘇姑娘,你是不是會武功?」

  蘇星月動作一頓,看向沈婉婉:「沈姑娘怎麼知道?」

  沈婉婉指了指她手腕,「你端茶時,手腕很穩,還有剛才坐下時,你下意識掃了一眼亭子兩側的出口,普通姑娘家不會這樣的警惕心。」

  蘇星月默了默,道:「沈姑娘好眼力。」

  林詩韻目光溫和:「蘇姑娘不必多心。今日這裡沒有外人。」

  蘇星月看著眼前兩個女子,片刻後,輕輕笑了:「你們是怕我傷了世子?」

  沈婉婉道:「你不會傷他。」

  蘇星月笑容更深了:「沈姑娘就這麼了解我?」

  沈婉婉也笑:「以後說不定是一家人,當然要留心些。」

  這話一出,亭中空氣都像被擰了一把。

  蘇星月耳朵微微紅了,別過臉去。

  林詩韻輕咳一聲,低頭喝茶。

  過了好一會兒,蘇星月低聲道:「我不過是個外人,家世沒你們好,門不當戶不對,沈姑娘莫要打趣我。」

  沈婉婉笑道:「時間問題而已,不要小看世子爺手段,就沒有他幹不成的事情。」

  等章衡回來時,三女已經聊上了《紅樓夢》里的人物。

  趙小甲小聲問:「世子,怎麼了?」

  章衡擺擺手,走了進去。

  「宮裡說什麼了?」林詩韻問。

  「沒什麼。皇祖父賜了萬兩銀子和一些新緞。」章衡笑道,「還托劉喜帶了一句話。」

  「什麼話?」

  章衡道:「皇祖父說,我考狀元,他很高興,我沒讓他丟臉。」

  沈婉婉聽了,道:「能得陛下這句,比萬兩銀子值錢多了。」


  「我也這麼覺得。」章衡道。

  這一日,四人在園中待到午後,吃了頓午飯之後,林詩韻和沈婉婉先後告辭,蘇星月是最後一個走的。

  章衡最後送她,蘇星月說道:「章衡,你的兩位夫人都很好,跟你們相處的氛圍也不錯。」

  章衡看著她:「所以呢?」

  蘇星月抬起頭,笑了一下,「所以,世子,你是真厲害。」

  她說完,轉身走了。

  章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笑了笑。

  趙大從後頭走上來:「世子,這蘇姑娘對您到底什麼意思?」

  章衡轉身往書房走,走了幾步,忽然道:「趙大,你說我這算不算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趙大一本正經:「世子,您的碗夠大。」

  章衡笑罵道:「滾。」

  .......

  北鎮撫司。

  詔獄。

  周彬不在這裡,在刑部,在這裡的刺殺的刺客。

  那名刺客被鎖在木架上。

  章衡帶著趙大走了進來。

  鄭同說道:「世子,已經審了兩輪,他什麼話都不說。」

  這人左臂的傷口已經潰爛,臉上青紫交加,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

  「你叫什麼?」

  沉默。

  「誰派你來的?」

  沉默。

  「你的同夥在哪?」

  還是沉默。

  鄭同的臉色很難看了。

  按繡衣衛的手段,這樣的人,早就該開口了。

  但這人的骨頭像是鐵打的,鞭子抽斷了幾根,烙鐵也上了,硬是連一聲求饒都沒有。

  鄭同走到章衡身邊,壓低聲音,「再打就死了,這人若是提前服了啞藥,怎麼都問不出來的。」

  章衡沒說話。

  他一直在看那刺客的眼睛。

  這種人很難讓他開口。

  章衡揮手,讓行刑的繡衣衛退下。

  他走到刺客面前,慢慢蹲下來,跟他對視。

  「你嘴裡有毒。」章衡道,「被按住的時候,你咬過一次,但被卸了下巴,沒讓你死成。」

  刺客沒反應。


  「你這種人,應該什麼都不怕。」

  章衡從身旁趙大手裡接過那個油紙包,打開,露出那縷用紅繩繫著的頭髮。

  刺客的瞳孔,終於縮了一下。

  「這頭髮不是你的。」章衡拿起來看著道:「顏色偏黃,細軟,像孩子的,這紅繩一看就是北地小攤上的東西。」

  刺客喉嚨滾了滾。

  「所以,你有個女兒。」章衡慢慢說道:「你是前朝死忠,你出來賣命,是為了讓他們活下去。」

  刺客別開了眼,不看章衡。

  章衡看他微表情,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可她活不活得成,現在由不得你了,因為你被抓了,你以為你嘴硬,你女兒就能活?你越硬,她死得越快。」

  「你閉嘴。」

  刺客終於開口,聲音像砂紙刮過鐵板。

  章衡轉過身。

  「我閉嘴容易,但你女兒怎麼辦?她幾歲?五歲?六歲?現在也許被人從家裡拖出來,也許已經跪在野地里,等著刀落。」

  「閉嘴!!」

  刺客猛地掙紮起來,鐵鏈嘩啦啦亂響,像一頭被逼進絕路的困獸。

  「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你殺了我也沒用!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章衡逼近一步,「不知道僱主是誰?」

  「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就可以把你女兒救出來,我還可以給你一個全新的良民身份,我不想追究你,你也只是執行的,我只想追究你背後的人。」

  刺客掙扎了許久,看著章衡在掙扎。

  最終,他說道:「我不知道,我們接活的時候,只是去那個地方等著,我們只聽到他說,對方出價很高,還偶然提了太子的名號,保證我們可以全身而退。」

  「提太子的名號?」章衡皺眉。

  章衡和鄭同對視一眼,看來這波人是專門培養的殺手。

  「你信嗎?」章衡問。

  刺客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我信不信重要嗎?我們這種人,只問錢,不問主子。」

  「你們這活從哪兒接的?」

  「城南,五柳橋的一所廢宅。」刺客說:「拿定金的時候,那人蒙著面,但聲音很年輕,說話很尖」

  章衡心中一動,似乎像是太監。

  「還有嗎?」

  「沒了。」

  這麼容易就指向東宮?


  章衡眼睛眯起。

  鄭同低聲道:「世子,若真是太子,那這案子就大了。」

  章衡看了眼鄭同:「鄭指揮使,那你會怎麼做?」

  鄭同說道:「臣會將證據如實匯報給陛下。」

  章衡問刺客道:「你是哪裡人?」

  刺客聳拉著眼皮說道:「金陵人。」

  章衡接著說道:「好好養傷,過幾天我會給你一次逃命的機會,如果你能逃走,那這一切既往不咎,你就帶著你女兒遠走高飛。」

  刺客眼皮動了動:「你不殺我?」

  章衡說道:「我說過的,我想要抓出你背後的人,不是針對你。」

  章衡再跟鄭同說道:「好好看著他,找郎中,也別讓他繼續受傷了。」

  鄭同疑惑的看了眼章衡,他並不了解章衡想要做什麼,但也點點頭。

  章衡走出回到燕王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趙大小聲道:「世子,蘇星月姑娘來了,她在等您。」

  章衡點頭:「嗯,來得正好,我也有事想問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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