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周彬自爆!
殿中靜極。
劉喜上前一步,朗聲道:「殿試,一題定名,貢士入位,不得交頭接耳,不得夾帶,巳時開考,酉時收卷。」
小太監上前,將貢士們引至殿中左右兩側的考案後。
殿試考案兩列排開,前後相隔三尺,案上已備好筆墨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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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衡找到自己位子坐下來。
片刻後,劉喜從御前捧下一隻錦匣,當眾拆封,取出題紙。
「殿試題——」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近年天災頻發,北境兵禍連連,江淮水患反覆,流民數十萬南遷。」
「今朝廷議於沿江、淮、河東三地設軍屯田,安置流民。」
「爾等若為奉旨督辦,如何選址安民?如何使流民不散、屯田不廢、增加稅收?」
眾貢士都沒想到,殿試題會如此刁鑽。
三災並發,流民數十萬,還要總攬軍政。
這種題,朝中老臣都未必能答好。
太子站在百官前列,嘴角微微勾起。
這道題是他特意授意禮部擬的幾道題之一,還是最難的,被父王挑中了。
無論章衡在府中準備了什麼,面對這種三難並發的難題,他的才識必定會暴露。
題紙由小太監抄成數十份,一一發下。
章衡接過,目光快速掃過。
這題出得很刁。
搬遷住地選址、安民、賦稅,三問一環扣一環。
搬遷地選址不對,一場水患沖乾淨,安民不力,流民就造反,沒有收入,朝廷就被拖死。
光有文采不夠,得拿出真東西。
這題難度巨大!
太子站在百官前列,遠遠看著章衡那副入定的模樣,心中冷笑。
還在裝。
屯田安民,聽著簡單,實際戶部、工部、兵部扯了三年都沒扯清的事。
章衡一個在青樓里玩了幾年的紈絝,能寫出什麼來?
是,他會寫詩,會寫賦,可屯田?他知道稻子怎麼種?他知道一條河能灌多少畝地?知道流民為什麼會跑嗎?
想到這裡,太子平靜下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前幾日的擔憂很可笑。
流民、屯田、水患,這三個問題,隨便哪一個,章衡都回答不出來。
巳時到。
章衡睜眼,提筆。
他先在草稿上寫了幾個字,像是在列提綱。然後直接在正卷上落墨:
「屯田安民,三者本是一事。選址不當,則田不可耕;民不安,則田無人耕;稅收不增,則田無恆耕。
「故屯田,首在得地,次在得人,三在得法。」
「一曰得地,屯田之地,必先察水。近河不可太近,恐水沖田;遠河不可太遠,恐灌溉不及。當擇地勢微高、土質肥厚之地。若在江淮,可選退水之地,土力最肥。若在河東,當擇河谷台地。」
「二曰得人。流民不可強留,強留則逃。當先設棚安頓,供糧供藥,使流民有口飯吃。再以里甲編戶,十戶一甲,十甲一里,每里出丁壯百人,修渠開荒,婦孺老弱者,編入雜役,紡麻養禽,使人人有活干,戶戶有地耕,人一有根,便不會走。」
「三曰得法。屯田分軍屯、民屯、商屯,沿江淮之地,宜民屯為主,官給牛種,收成三七分,官三民七,淮北河東可設商屯,許鹽商輸糧換引,借商力以實邊,官府三年不征丁稅,使民先富,再談歲入,三年之後,一屯之歲入,可當一縣之賦。」
圍繞著這些論點,章衡持續揮筆。
他抬頭看了一眼殿中漏刻,還有近一個時辰。
章衡沒有像其他貢士那樣反覆檢查修改。
他將卷子輕輕合上,閉目養神。
這動作在滿殿伏案的貢士中格外扎眼。
上方,乾帝本在批閱幾份急折,此時他也抬起眼,朝章衡的方向看了一眼。
劉喜會意,走到章衡身側低聲道:「世子,可要再斟酌斟酌?」
章衡睜眼,低聲道:「不必。」
劉喜點點頭,又輕步退回。
乾帝看在眼裡,沒說什麼,繼續批摺子。
旁邊的太子也看見了。
他看到章衡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這讓他越來越煩躁。
裝什麼。
「收卷——」
時間到的時候,劉喜高喝一聲。
眾貢士放下筆,由小太監一一收卷。
有人滿面紅光,有人額上見汗,更有人臉色慘白。
章衡站起身,跟眾人退出奉天殿。
.......
次日一早。
依然是奉天殿內,一眾貢士跟百官在列。
「章衡,於兼,顧修,你們三個出列來。」
章衡與於兼、顧修同時出列。
乾帝道:「策論歸策論,朕如今想讓你們處理一件政務,南方濠州大水,三十萬災民流離失所。若朕命你三人各為巡撫,前往安置,你等當如何處置?不得空談大道理。」
又是流民!!
大景朝的流民問題這麼嚴重嗎?
聽到乾帝問這個問題,朝堂百官都有些議論紛紛了。
「我們都束手無策,他們三人能夠說出什麼彎彎繞繞來?」
「沒處理過政務的學子就是空口說白話。」
「陛下這是給他們出難題啊。」
不斷有人在討論。
「肅靜!」劉喜提著嗓子吼了句。
於兼猶豫之後,說道:「臣會上奏請旨,開倉放糧、設粥棚、勸富戶捐糧,同時帶領災民疏浚河道,以工代賑......」
於兼說了幾段,主要論點還是在以工代賑,章衡看了看他,知道這傢伙仔細研究過自己的科舉考卷。
乾帝看著於兼點了點頭。
一旁的顧修不甘示弱:「臣會先清點災民,編戶造冊,設巡檢,防止流民生亂,再請朝廷撥銀,修屋墾田,使流民歸農.....」
顧修引經據典的說了一堆華麗辭藻,惹的乾帝直皺眉。
最後,乾帝看向章衡。
章衡沒有立刻開口。
他在等。
太子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百官的眼睛也在看著他,想要看看這個當世詩仙如何應對實務。
看差不多了,章衡抬頭說道:「回陛下,若臣為巡撫,到任之後,先做三件看似無用之事。」
乾帝示意:「講。」
從殿試的結果來看,章衡解決問題的能力超過其他士子一大截。
「第一件,帶一隊兵,沿官道先走一百里,不進城,不升堂,只看路。」
「看路?」內閣首輔楊正奇微怔了下。
「看路有沒有糧車可走,看橋有沒有被水沖斷,看災民是不是已經自己跑出來,災在何處,糧在何處,路通不通,這些不弄清楚,開再多的倉,都是白開。」
殿中已有官員輕輕點頭,章衡此舉很實在。
「第二件,設醫療點,不是給官看的,是給災民看的,大水之後必有疫。」
「災民里最先死的,不是餓死的,是病死的,若只發糧不治疫,就是糧進了嘴,命也留不住。醫療點要設在城外,單進單出,死屍當天燒埋,疫者不得與常人同食同住,井水分飲,阻斷傳播。」
楊正奇撫須點頭。
「第三件,把災民分隊,例如,如果有三十萬災民,那就分成三百隊,每隊千人,派一吏員,一醫者,一灶頭,一差役,一鄉老,從吃飯到出恭,從打水到睡覺,都按隊走,分了隊,才點得清人,發得勻糧,防得住亂,哪個隊死了人,哪個隊出了疫,一目了然。」
聽到這個思路,乾帝已經坐直了身體。
「然後呢?」他著急的問。
「然後才做正事。」章衡道:「能走動的壯丁,編成工隊,以工代賑,修堤挖渠,不能走動的,就留在棚里,由婦孺照看。」
「糧要按日發,不可一次發太多,一次給三天的糧,給多了,必有人拿糧去換其他。」
「再設一個糧牌,每家一牌,按牌領糧,沒有牌,不領糧,還有,糧要婦孺才能領,這是防止男人拋妻棄子,如此,災民知道明天還有糧,就不會跟著人作亂。」
章衡說得極細,像真在辦過實務一樣,解決問題沒那麼簡單,但大體的方案已經梳理了出來。
此刻,太子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不是沒見過才子,但能把救災說得如此細緻,連生石灰、井水、糧牌這種事都考慮到的,整個朝堂之上,也沒幾個人。
「臣還沒說到最要緊的。」章衡笑了笑,忽然又說道。
乾帝認真道:「說。」
「災民安置,最怕的不是餓,不是病,是閒。」
「人一閒,謠言就起,謠言一起,大亂必生。」
「所以從到任第一天起,就要讓所有能幹活的人都有活干。」
「抬水、挖溝、搬石、煮粥、抬屍,哪怕一天只做兩個時辰,也比天天坐在棚里等死強,人只要還覺得自己有用,就不會輕易作惡。」
他說完,朝乾帝一禮:「臣之策,大抵如此。」
殿中靜得可怕。
於兼原本自認救災之策不差,聽完章衡所言,背後出汗了。
他所想更多是體恤災民,而章衡說的是管住災民,更實際,也更能防止造反之類的事情發生。
顧修更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說的跟章衡對比簡直像紙上畫圖。
乾帝問道「你這些方法,是從哪學的?」
既然你問,那我就說了,章衡凝重道:「臣八歲隨軍,見過兵營,十一歲隨父王去北邊,見過流民,後來在書里看見前朝名臣備荒舊事,便想過,若有一天真叫我辦這些事,該怎麼辦。」
乾帝看了章衡很久,然後,他笑了。
這個孫子,比他兒子、其他孫子要出色的多。
要是,他是太子的孩子就好了。
乾帝點了點頭,忽然道:「你若真去濠州解決這件事,能辦成幾成?」
章衡認真道:「七成,剩下三成,不在臣,在命。若大災之後還有大疫,若朝廷撥糧遲了半月,若地方豪強囤積居奇,臣也只能盡力而為。」
乾帝笑了一下,轉頭看向劉喜:「把這話記下來,日後濠州再有水患,就照這個議。」
劉喜連忙應下。
殿中百官聞言,心中都是一凜。
這是把章衡的策問當場定為章程了。
太子袖中的手指已經捏得發白,二皇子、六皇子等人都齊齊看著章衡。
太子隨即給一名官員小聲道:「告訴周彬,把那件事放出去,孤保他不死。」
不一會。
「陛下,臣有本奏!」
一個聲音從文官班次中響起。
眾人看去,正是禮部主事周彬。
乾帝挑了挑眉道:「奏。」
周彬出列,雙手捧著一份摺子,高舉過頂:「臣周彬,參燕王世子章衡,會試之前私買試題答案,有舞弊之嫌,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明察!」
殿中嗡地一聲。
百官齊齊看向章衡。
文臣班次中,林懷遠面色不變,只是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有去看章衡,也沒有看周彬,只微垂著眼,仿佛事不關己。
但他心裡卻已經翻了天。
買題舞弊?若這罪名坐實,他那女兒一生就毀了。
只是林懷遠冷靜判斷,章衡絕對有大才,絕不可能自毀前程,此事應該是他設的局。
林懷遠的幾個好友同僚也看著他。
身後不遠處,有人低低說道:「老狐狸,這次看你怎麼收場。」
林懷遠不回頭也知道是誰。
太子的人。
他紋絲不動。
章元轍臉色驟變,下意識要開口,被章衡從後輕輕拉了一下衣角。
武官班次里,幾個燕王舊部已經臉色鐵青,像要生吞了周彬。
「這等骯髒手段,也敢在殿上使。」
「別說了,看世子。」
章衡卻比他們想的都沉得住氣。
他站在那裡,甚至還笑了一下。
這一笑,讓許多原本等著看他失態的人,心頭反而一凜。
乾帝面上只道:「呈上來。」
劉喜將摺子接過,送到御前。
乾帝展開,慢慢看著。
周彬不等乾帝發問,便率先開口道:「陛下,臣本不敢在殿上冒犯皇孫,但會試乃國家取士大典,若有人憑舞弊得中會元,臣身為禮部官員,愧對陛下,愧對天下士子,不得不言!」
他說得痛切,殿中不少官員暗暗點頭。
「會試之前,燕世子曾托人尋到微臣府上,向微臣求取試題,臣一時糊塗,又礙於燕王府威勢,未能及時上奏,後來思來想去,終究不敢有負皇恩,臣願將當日之事,一一說明。」
他說完,從袖中取出幾頁紙。
「這是會試之前,臣與燕世子之間往來書信抄本,這上面明明白白寫著求周大人指點五字。」
殿中更靜。
幾個年輕御史已經興奮得眼睛發亮。
對他們來說,殿上撕咬皇孫與禮部主事,簡直是十年不遇的大案。
「這燕世子,這下麻煩了。」
「且看他怎麼接。」
幾個大臣小聲議論著。
章元轍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直跳,到底沒忍住吼道:「周彬,你血口噴人!」
「燕王殿下!」周彬退後一步:「臣所言句句屬實,雖你是皇子親王,但也不能如此玩弄科舉。」
「你!」
「父王。」章衡開口了。
章元轍回頭看他,章衡搖了搖頭,示意他別急。
章衡從班次中走出,朝乾帝一禮:「皇祖父,孫兒可否問周主事幾句話?」
乾帝點頭道:「准。」
章衡轉向周彬,神色溫和,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周大人說,我給過你書信,那書信如今何在?」章衡笑著道,原身說傻,但也不是全傻,沒給對手留直接證據。
周彬道:「臣方才說了,只留了抄本,原件為了取信世子,已然燒毀。」
「哦,燒了。」章衡點點頭:「那就是說我也可以隨便寫一份抄本,說是你寫的內容抄本。」
章衡接著轉向御座,拱手道:「皇祖父,孫兒也會試之前,確實收到過一份試題答案,此事,孫兒本來不想聲張,因為那答案實在錯得離譜,孫兒只當是誰戲弄。」
「哇哇!!」
現場一片驚嘆。
「但今日周大人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孫兒也只好把那東西拿出來,請皇祖父和滿朝諸公都看一看。」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隻舊信封。
劉喜忙上前接過,送到御前。
殿中所有目光都跟著那個舊信封走。
太子等人只盯著章衡。
乾帝拆開信封,展開那幾頁紙。
「這答案,與會試真卷不同。」乾帝緩緩道。
殿中立時響起一片極輕的抽氣聲。
「什麼?假的?」
「周彬給的假題?」
「這是要坑燕世子啊」
「不對,若只是假題,燕世子怎麼中的會元?」
「你傻啊,周彬給假題,是讓世子帶著進考場,若被搜出來,就是人贓並獲,這是做局,世子是自己考得到。」
章衡坦誠道:「皇祖父,這答案與真卷完全不同,所以孫兒從未用過,至於那買試題之舉,孫兒只是想看看哪個人敢賣試題,孫兒好匯報給父親去檢舉,畢竟孫兒之才,不必做這些事也必上榜。」
「那你為何沒檢舉?」一名御史問道。
「此試題跟答案太差了,因此本世子覺得就是玩笑而已,不會有人那麼傻,想著這樣就能上榜。」章衡這話又真有假,最大的底氣就是他實力,這個月以來塑造的文名,讓他不屑於做此事。
周彬忽然道:「陛下!那正是臣給世子的假題!臣方才已經說了,臣以假題應付世子,正是為了不使科舉蒙羞!」
他說得斬釘截鐵,像早已準備好。
章衡卻笑得更加從容:「周大人,你說這假題是你給我的,那我問你,這假題上的字,是你寫的嗎?」
周彬一愣:「臣怕留了筆跡,是讓家中老僕謄抄的。」
「好,這上面蓋的,是誰的印?」
周彬目光一抖:「是臣的私印,臣一時疏忽……」
章衡打斷他,說道:「你又說怕留筆跡,又蓋自己私印,所以你嘴裡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還有,明知我買題,你為何不檢舉?」
周彬額上已經見汗:「微臣懼怕燕王權勢,所以不敢檢舉,微臣句句屬實。」
「縱然是假試題,但燕世子嘗試購買試題的行為為真。」有一官員提出。
這說法一出來,章衡立刻就出來說道:「孫兒不敢妄言周侍郎為何要害孫兒,也不敢牽連他人,只是會試乃國家取士大典,若有人連皇孫都敢設局,那些沒有家世背景的舉子,又該如何?」
這下,殿前的貢士們頓時緊張了起來。
是啊。
章衡都敢誣陷,要是有人這樣來對付他們。
於兼第一時間也出來說道:「世子之文名,無需購買試題,我等服氣。」
「我等亦心服口服!」
「在下亦佩服世子文采。」
不少跟於兼交好的士子都紛紛出來表達服氣。
很快,大部分貢士都趕緊跟團:「在下服氣士子之才華。」
跟自個同屆會元,看著要成為狀元的皇孫都被質疑舞弊,那此次科舉會不會重考?
絕對不允許重考。
所以,燕世子絕對不是舞弊。
更何況,章衡展示的詩才、見識、格局、文名都符合狀元郎身份!!
章衡也笑了,這倒是他沒想到的事。
周彬看幫章衡的士子,眼睛都瞪大了。
他買題了,他真的買題了,他舞弊了,你們知道嗎?
太子跟百官都沒想到這麼多士子幫章衡出頭。
乾帝大手一揮:「周彬構陷世子科舉舞弊,關入天牢,鄭同,儘快查明情況。」
周彬當即看向太子,緊接著五體投地喊道:「皇上,微臣冤枉....」
侍衛很快將周彬拉了下去。
章元轍看了兒子一眼,想說什麼,最後只重重拍了下他肩膀。
林懷遠此時才慢慢抬起頭,看向殿中那個年輕皇孫。
他忽然想起,那日書房裡,章衡曾笑著對林詩韻說:「夫人,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後多對我笑笑。」
那時他只覺得此子輕浮。
現在他才發現,輕浮只是章衡給人看的表面。
那下面藏著的是一把出鞘就要見血的刀。
「後生可畏。」
林懷遠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了這四個字。
太子站在百官前列,臉色已經白得不成樣子。
他忽然發現,周彬這步棋,他下錯了。
不是錯在參章衡。
是錯在,他對章衡完全判斷錯誤了。
章衡是真的有才,從頭到尾認為章衡愚笨的人只有他一個。
劉喜正要宣布退朝,章衡再次出列。
「陛下,孫兒還有一事,懇請皇祖父做主。」
乾帝剛起身,聞言又坐了回去,看著他:「說。」
章衡從袖中取出一物,雙手呈上,那是一支斷成兩截的弩箭,這是當日刺殺時從車廂上拔下來的。
劉喜趕緊上前,將斷箭接過,遞到御前。
乾帝一看見那箭,開聲道:「這是何物?」
「回陛下,這是殿試前一日,孫兒入宮途中遭人行刺時,從車廂上取下來的弩箭。」
章衡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刺客一共十五人,這支箭,是射向孫兒車廂的第一箭,孫兒要求,調查此事。」
殿中轟的一聲,百官色變。
「殿試之前行刺?」
「這是要刺殺啊。」
「還是對著皇孫,誰這麼大膽子?」
章元轍再也站不住了,一步跨出:「陛下!有人敢在皇城之外、天子腳下刺殺臣的兒子!求陛下徹查!」
乾帝沒有看他,只死死盯著那支斷箭。
他當然知道這事。
鄭同早就報過了,可他沒想到,章衡會在早朝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這事捅出來。
乾帝眯起眼:「你為何昨日不說,現在才說?」
章衡道:「因為孫兒原本不想在殿試前生事,可今日周彬當殿參我舞弊,孫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有人想讓孫兒死。」章衡抬頭,迎上乾帝的目光:「構陷買題是文殺,行刺是武殺,若孫兒死在入宮路上,周彬這買題的罪證就落實了,皇祖父,這等布局太可怕了。」
章衡直接將話題挑明,乾帝眼睛眯了下。
殿中死一般安靜,眾所周知,乾帝非常忌憚同室操戈。
太子站在最前,臉色已白得不成樣子。
章衡沒有看他。
可所有人都忍不住去看。
太子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
乾帝說道:「章衡,你可有證據證明此事與周彬有關?」
章衡搖頭:「孫兒沒有。正因沒有,才請皇祖父下旨徹查,但有一件事,孫兒想請鄭大人當殿說一句。」
乾帝看向鄭同。
鄭同出列。
「鄭同,那日刺客,你審出什麼了?」
鄭同抱拳:「回陛下,那十五名刺客中,全部嘴裡藏著毒囊,制服的那些人臣還沒問,他們就服毒自盡了,另一人雖未死,但至今昏迷,尚未能開口。」
殿中又起了議論。
「服毒自殺?這分明是死士!」
「能在嘴裡藏毒,絕非尋常江湖人,這背後……」
「誰養的死士?誰要殺燕世子?」
議論聲雖然極輕,可每一句都像刀,在殿中某個方向反覆割著。
章衡這時才慢慢起身。
「皇祖父,孫兒不求立刻抓到幕後之人,只求皇祖父將此事與周彬一案並查,若兩件事果真相通,那孫兒這條命,以後就真不是孫兒自己的了。」
他說得平靜,但這殿中每個人心裡都發寒。
這哪裡是求情。
這是要乾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殺人滅口四個字,跟周彬案綁在一起查。
周彬是誰的人?
滿朝皆知。
乾帝沉默了很久。
他當然聽得出章衡的意思。
「鄭同。」
「臣在。」
「周彬案,刺殺案,併案,儘快給朕一個結果。」
鄭同跪下領旨:「臣領旨。」
同時,乾帝取下一塊自己身上的「如朕親臨」腰牌扔向章衡:「章衡,暫任你為繡衣衛同知,協助鄭同查你被刺殺一案。」
「遵命。」章衡點頭。
於兼看著章衡無比羨慕。
這就是世子的含金量,出來就是三品。
不過,品級對他好像沒什麼用處。
反而這塊腰牌的含金量非常高,足夠體現乾帝對章衡的看重了。
這就差意思讓章衡根據證據鏈殺人了。
「陛下,萬萬不可直接授予世子腰牌啊。」
「陛下,不可如此。」
不少太子黨官員都嚇尿了,趕緊下跪阻攔,他們都默認是太子下令刺殺章衡的。
亮出此牌,就代表皇帝授權,哪怕是各親王、各部高官,也不能阻攔章衡辦事。
加上如今章衡正式繡衣衛官職,章衡憑這塊牌子就可以直接挑選繡衣衛人手、調用詔獄、查案抓人,不需要走內閣、三法司流程,還可以自由出入宮禁、詔獄、機要重地。
當然,最關鍵的是,乾帝這是在鍛鍊章衡處理特務、密案的能力。
燕王勢力的一些將領紛紛站出來支持徹查此案。
(還有更新耶)